我欲九天攬月 第236章

作者:温茶米酒

  劇痛使她感受到自己的傷勢之嚴重,但她的軀體,畢竟沒有真的破碎。

  所以在她的身體,轟然倒飛出去的時候,臉上還露出了一絲兇狠的笑意。

  因爲蘇寒山剛纔也中了一拳。

  那一拳還不是砸在胸腹之類的位置,而是直接砸在了他的後腦上。

  人體最重要、也最脆弱的要害之所在。

  出拳的當然是徐知行。

  他出這一拳之前,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他出這一拳的時候,卻好像是一整座森嚴的皇朝,出現在蘇寒山背後。

  整個皇朝的指令,從上而下,節節咿D,形成嚴酷無比的秩序,創造出冰冷無情的鋼鐵洪流。

  因其嚴酷,故而強大。

  《帝下覆命神拳》,帝下輻命之拳!

  在這種拳法意境裏面,徐知行每一個細胞中的鐳光輻射能量,都被賦予了一個趨勢。

  世上任何一個還丹境界,突然中了這一拳的話,不死也要丟掉大半條命。

  蘇寒山的頭就算不會像一個爛柿子一樣炸掉,也會連帶着整個身體,轟飛出去,讓徐知行的手臂可以盡情的舒展,拳力可以發揮到盡頭。

  然而,徐知行的拳頭還沒有完全伸直,就感受到了巨大的阻礙。

  世人皆知,水嫩多汁的桃子,會有一個堅硬的核,但那畢竟也只是木質纖維的組合體,算不上多麼稀罕。

  但是,如果一座山峯也有那麼一個核心呢?

  又如果,一座火山,也有那麼一個核心呢?

  這種假設,本來是沒有意義的事情,因爲現實世界的山峯,並沒有那麼奇怪的構造。

  可是這一刻,徐知行遇到的情況,卻讓人忍不住有那樣的聯想。

  ——他感覺自己打在了一座火山的內核上。

  那麼一個沉重的、堅硬的、高熱恐怖、受不得刺激的內核!

  轟然巨響之中,蘇寒山的長髮狂暴張揚開來。

  這個少年人的每一根髮絲,都像是一根光線,但是除了頭髮之外,還有更多十倍的光線,混雜在這一刻的爆發之中。

  赤金色的光芒,蒸發暴雨,照亮天空,幾乎讓小半個崇明島都亮了起來。

  徐知行的身體,硬生生被崩退出去,雙腳在地面猛烈的滑動,像切開豆腐般,破開沿途的阻礙。

  無論什麼雜物,都無法傷到他分毫,唯獨他的右拳之上,卻有一些發亮的赤金光點,似乎是灼透了他的皮膚,痛入掌指骨髓。

  以他的拳法風格,只有第一拳能算是暗殺。

  可是剛纔那一拳,根本沒有起到任何暗殺的作用。

  就完全像是跟以逸待勞、蓄勢良久的蘇寒山,正面對轟了一下。

  蘇寒山早就從賀宗口中,知道徐皇帝他們這些人各自的戰鬥特色。

  當初,徐知行全速飛行數千裏,從南方的廣府趕到北方的京城,氣意不能徹底收斂,纔沒有發揮出他最大的優勢。

  而這回,他要在崇明島動手,必然會用上最擅長的隱蔽突襲手段。

  所以,蘇寒山跟烏蘇娜交手之前,甚至是在那場異常的雷雨,剛飄向崇明島的時候,就已經在體內積蓄封存大量的祝融神針。

  一旦受到偷襲,這些祝融神針,就會以最快的速度,朝受到襲擊的位置,集中爆射出去。

  祝融萬化真身的體質本就強悍,在練成武道金丹之後,因爲吞吐天地之氣的功率飛躍式提升,可以盡情揮霍,淬鍊肉身,讓蘇寒山的體魄,又得到了一次蛻變。

  也只有這樣強大的體魄,才能事先封存住,相當於武道金丹全力一擊的神針。

  才能夠讓人的後腦這種脆弱部位,都承受得住這等精心動魄的一次性爆發。

  不過,就算早有準備,蘇寒山仍然覺得自己的腦袋,忍不住向前猛烈的一晃。

  頸椎、背上的骨頭肌肉,全部都繃緊到瀕臨極限,骨骼之間,還殘留着哐哐作響的餘韻。

  那是一種猶如萬煉玄鐵,不堪重負的聲音。

  他的身體向前彎曲下去,背部佝僂着,腳下那座失去光彩的石碑和水晶,似乎已經毀滅,卻還因爲他的存在,而保持着形體的完整。

  當他離開這座石碑的時候,石碑已毀。

  前方半徑上千米,一個鈍角扇形區域內的所有地表事物,也全部毀滅成粉。

  他雖然是後腦受到了襲擊,但卻完全沒管背後的人,而是向前撲擊。

  千米事物,化爲齏粉的同時,還處在這個範圍內的烏蘇娜,也眼神驚變,竭盡全力的揮出自己的斧頭。

  她感覺自己的精神,這一刻受到了不正常的歪曲。

  在她的眼睛裏面,竟然看到了一頭足足有千米之大的金白斑斕猛虎怪獸,對着她撲擊下來。

  蘇寒山這段時間以來,孜孜不倦,盡心竭力,以《純陽三法神功》、《玄陰搜魔真經》爲主軸,用自悟的小五行理論,作爲填充指導的方向。

  合以六韜、六煞、神魄、金丹的各類用法,將每一寸光陰,盡付於其中,終於創造出這麼一套總結性的戰鬥手段。

  陰陽者,天地之道也。

  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

  所以,憑陰陽爲根基,六種駕馭外界之用法爲表象,號令諸氣百物,成就征戰法度。

  當名爲,六御生殺令法!!

  烏蘇娜所見到的,就是其中一個新招。

  現在只有她手中的黑色斧子,仍然能夠給她提供安全感。

  這把斧子,實際是由細菌級的黑海星實驗體凝聚而成,每一個黑海星的大小,都只有細菌級別,可硬度驚人,壽命漫長,有極強的攻擊性。

  也唯有烏蘇娜的生命源質,因爲修行理念的特殊,而顯得完美純粹,足以駕馭這種細菌級別的生物羣體。

  她每一次揮斧的時候,實際上都有數量多到不可計量的黑海星,作出了噬咬的動作。

  微觀層面上的超級拉鋸,簡直可以破開當今世上一切材料的阻礙。

  只要她來得及揮出斧頭,任何攻擊,她都有把握破去大半,逼迫對方變招。

  而一旦變招,那種可怕的氣勢,自會大爲衰減。

  可是,明明之前已經體會過那把黑斧之利的蘇寒山,這回撲下來的時候,居然沒有半點避讓,直接用自己的手掌拍在了斧刃之上。

  他的手掌似乎碰到了斧頭,又好像在一瞬間,產生了近萬次的震盪,說不準到底有沒有產生實質接觸。

  但有一點已經成爲現實,整個斧子,已經被他壓得轟向下方。

  此招正是,六御生殺之一,虎王太音令法!!

第246章 森嚴輻命,叱雷身

  咚!!!

  烏蘇娜的身體撞在了地面上,大地彷彿水面一樣爆裂,迸濺開來。

  數以萬斤計的土壤,朝着四面八方湧動,拱起,噴上半空。

  原地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深度接近十米的大坑。

  這還只是第一瞬間的事情。

  當蘇寒山的掌力轟然下壓,這回周圍的土石,沒有再度朝外排開,而是直接下沉。

  地面表層所有土壤顆粒的劇烈振動,使得它們在彼此碰撞的過程中,產生極速攀升的高溫能量。

  土地竟然好像變成了世間最好的一種燃料,一瞬間就由黑黃色轉變成濃烈鮮豔的紅色。

  紅得驚心動魄,紅得熾烈煊天。

  烏蘇娜躺在這片赤紅色的大地中央,無論是護身的胎海之力還是生命源質,都在可怕的高溫震盪中瓦解,衣物和皮膚的表面,崩裂出大量縱橫交錯的傷口。

  但是這一刻,她身上最嚴重的傷痕,還不是那些上下高溫震波交攻的過程中,產生的痕跡,而是來自於她深爲喜愛的那把斧子。

  那把大斧的斧背,已經倒砸在她的胸腔之中,震破了心肺,真真正正的痛入心扉。

  “混帳!!!”

  烏蘇娜的口中擠壓出了嘶吼,美麗的面孔因爲牙齒中溢出的血色,而佈滿兇惡不祥的意味,眼珠顫動的同時,右手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了斧柄,揮斬出去。

  她的左臂,剛纔因爲橫擋斧背,已經被震斷,右手雖然沒有那麼悽慘,但是虎口也被震裂,手掌的每一寸關節、掌紋之間,都佈滿了傷痕。

  猶如已經佈滿裂縫的瓷器,只要風大一點,就會徹底破碎,充滿了脆弱不堪的意味。

  但是她揮手的這個剎那,右手上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光采。

  並不是多麼明亮的光芒,也沒有明確的顏色,而是一種近乎於透明的純粹光輝。

  可這一揮之下,整片變形的大地,天空亂湧的雲層,遠處灘塗的海浪,似乎都要被這隻手給牽動過來。

  這個場景,就好像天地的另一個層面上,存在着一個神祕空間。

  而此刻那個神祕空間,正在向烏蘇娜的手掌靠近,所以阻隔在二者之間的“現實景物”,也全部被擠壓過來,朝着烏蘇納的手掌移動。

  這只是一種錯覺,但卻是烏蘇娜的修行理念,最高的展示。

  她的靈質王冠,已經轉移到自己的右手之上,扯動着只在尼德蘭武者夢想中存在的“胎海”,向她的手掌而來。

  尼德蘭人的戰船曾經縱橫七海,揚名萬國,作爲在那樣的時代環境中成長起來的武者,烏蘇娜的武道之中,也自然融入了整個時代的氣質。

  橫行七海,劈波斬浪的戰船,恰如她平時哂玫母小�

  但是戰船的橫行,並不是單純的爲了征服而征服,而是爲了吞噬一座座金山銀山,搶走一座座異邦特產,回到自己的家鄉,帶來無上的榮耀和享受,刺激出狂野肆意的生命力。

  一國之勢,真正的樞紐所在,並非向外推移而去的戰船,而是向內勾掠回來的寶物。

  國勢之斧,吞海巨獸!!

  這也是烏蘇娜用來拼命的招式,不像金丹自爆那麼直白,但同樣是以整個靈質王冠爲代價,才能發出的一招。

  而且,相對於金丹自爆那種不可控的情況來說,她這一招,在出手的時候,就會把對方裹挾在整片現實景物之中,主動朝她的手斧撞過去,更顯強蠻霸道。

  本來敵我距離就短,敵人的身體和她的手掌又逆向而行,所需花費的時間,短暫到金丹都難以迴避。

  可是烏蘇娜的這一斧,掃過蘇寒山的位置時,只是撲了個空。

  蘇寒山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千米高空,渾身散發出銀白色的光芒,又滿滿的透出渾圓無瑕,一塵不染的意境。

  他整個人,就宛如一輪暴走的月亮,突然移動到天穹之上。

  暴月絕空令!!

  將體表功力,調成極致趨近於光滑的狀態,纖塵不染,降低摩擦,外形結構精巧,降低高速行動的阻力。

  甚至將自己的精神,調節成與外界全無共鳴,極致惰性,互不干涉,與任何能量力場的反應都趨於微弱的程度。

  以此來達成全無掛礙,無可牽絆的最高速度。

  烏蘇娜的瞳孔已經在渙散,最後眼中倒映出的,也已經沒有了敵人,只有高空中突兀出現的那一輪月亮。

  她手上的力道,太過龐大沉重,帶動着她的整個身體,都翻了個面,由右向左轉去,最後手掌劃過了一個弧線,劈在了坑底。

  咔!!!

  這個聲音似乎有點微弱,地面出現的裂縫,也只有區區兩三寸寬,但看不出來有多深。

  且這個裂縫的長度,達到了兩千五百多米,瞬間超出了崇明島的範圍,在海面上也留下了一條久久無法抹去的裂痕。

  實質的破壞都已經達到這種程度,那麼虛幻的氣勢,投射出去的距離,就要更加遙遠。

  遠在龍華寺中彈琴的唐恩,身子忽然一震,有些錯愕的看向了天空。

  他竟然感受到了……烏蘇娜絕死一擊的氣勢?

  亞瑟操控棱鏡衛星,發射猩紅光束的場面夠大,唐恩是能夠看見的。

  從那一刻到現在,這纔過去了幾秒鐘?!

  烏蘇娜難道是想不開,突然自殺了嗎?!!

  否則的話,既有亞瑟參戰牽制賀宗,又必定有烏蘇娜的盟友徐知行在旁,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唐恩心裏那個荒誕的想法,只是電光石火,一閃即逝,立刻被他消滅掉。

  這世上,越是學識淵博、閱歷豐富的人,在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時,反而越容易出現頑固、愚昧的一面,拒絕相信現實,甚至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