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21章

作者:温茶米酒

  純陽玄陰的全套傳承,包容性很強。

  比如其中記載的一種玄胎模型,被稱之爲元陽仙鶴。

  一元復始,萬象還陽,故稱元陽。

  修成這個玄胎,連玄陰之氣都能轉爲元陽之氣,遵循陰極反陽之理,當然也完全可以把五行屬性的能量,歸納到其中。

  以五臟廟烙印爲基礎,凝聚元陽仙鶴的可行性不低。

  另外還有一種玄胎模型,叫做玄陰龍種。

  是以天地間陽剛暴戾之氣,模仿神龍的桀驁霸道,但陽不可久,故而以玄陰之氣作爲根基,來承載這股霸道氣質,達到悠長共濟之態。

  如果替換一下,以金、火兩種烙印,凝聚龍之霸道,以水、土兩種烙印,補足龍之悠長,以木爲引,結成一體,也有成功的概率。

  “雖然我不會去凝聚金丹,但你有句話說的沒錯。”

  “以我現在的體質、功底,又可以隨時借松江府的風水煞氣來壓陣,就算是搭建玄胎這種事,我也可以有多次機會。”

  蘇寒山發出悠長的吐納,緩緩吖Γ阋谶@鍊鋼廠中,開始他第一次搭建玄胎的嘗試。

  五個烙印,從蘇寒山頭頂上空旋轉着,緩緩飄浮到他面前。

  他的手掌變化,彷彿在捏造一件最精美的陶器,將自己的功力編成一個個精微的結構,附着在五個烙印之上,彼此連接。

  凌度仙遠遠看着,心緒起伏不定。

  不管是玄胎還是金丹,當有人嘗試突破這種境界的時候,都絕對要找一個自己信得過的隱祕所在,悄然閉關。

  蘇寒山直接當着大夥的面就這樣演練起來,信心未免也太充足了一些。

  他到底是相信交易還沒有完成的賀宗,不可能對他下手。

  還是相信,被法咒所控制的凌度仙,不敢對他下手呢。

  自從被控制以來,凌度仙內心深處,從沒有真正認命過。

  尤其是在蘇寒山下令,召集諸多人等,編纂那部律法之後。

  因爲那部律法的草案,蘇寒山批改之後,已經駁回多次。

  凌度仙也翻看過,以他的智慧,從其中某些內容就能想到,松江府被種下法咒的這些人,事後定是也要清查明白,依法判刑的。

  就算是已經被控制,蘇寒山竟也沒想過就這麼放過他們。

  那就算不敢對蘇寒山倒戈一擊,至少也要設法擺脫控制,遠遠逃走,逍遙下半輩子纔行。

  凌度仙心裏一直有這樣的念頭,也有足夠的信心,因爲他自己靠着耳濡目染,靠着對體內那麼多團法咒的探索,也感覺自己接觸到了另一種武道體系的奧妙,最近的修爲,頗有長進。

  可是,越是看着那五個印記上浮現出來的真氣結構,凌度仙后背上的冷汗就越多。

  他發現,其中有大半的真氣結構,自己居然都看不懂!

  他自己是有驚喜的進步了,但蘇寒山這段時間,又進步了多少呢?

  那些比雪花晶體還要複雜的圖案,層層疊疊的累加到五個印記上。

  在很久之後,不知道附着搭建了一千多處、還是兩千多處,五個印記,才連成了一個大致的龍形。

  蘇寒山額頭也有了汗珠,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慢,似乎要過上半刻鐘,才斟酌出下一個結構的具體落點。

  就在新的真氣結構飄過去的時候,整個龍形輪廓,陡然一陣晃動。

  賀宗神色一肅。

  凌度仙更是心頭髮顫,四肢繃緊,險些就直接往後暴退。

  他感覺到那個龍形輪廓一旦爆開,自己必然化作飛灰,連逃都來不及逃。

  蘇寒山雖然滿臉汗珠,手指卻依舊穩定,沒有一絲抖動,並指一揮。

  成千上萬根祝融神針,從他手臂中迸發而出,沖刷在那個龍形輪廓之上,把其中大量的真氣結構,全部刺穿帶走。

  神針源源不絕,直到把那些真氣結構洗淨,只剩下最初的五個烙印,這才停手。

  “呼——”

  蘇寒山疲倦地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睛。

  “看來我時間趕的還是太緊了,果然不能一次成功啊。”

  “這回失敗,至少需要一整天時間來回顧整個過程,找找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說話的同時,五個印記已經飛回體內,臉上汗珠全部蒸發,乾燥清爽,衣衫整潔如新。

  凌度仙怔怔的看着那個龍形輪廓被祝融神針拆分洗淨的地方,胸中逐漸的漫出一股悵惘頹然。

  “……凌知府!”

  耳邊的聲音把他驚醒,只見蘇寒山眼神投向了他,似乎已經喊了好幾聲。

  凌度仙輕咳一聲,低頭說道:“不知又有什麼吩咐?”

  “是貨車發動機的事情,剛纔搭建玄胎雖然失敗,但是又讓我有了一點感想。”

  蘇寒山說道,“你把那些圖紙……”

  話未說完,蘇寒山臉色微變,看向東方。

  旁邊的賀宗也面露異色,朝着東面天空眺望。

  他這段時間參悟蟻字金書頗有所得,結合原本武道境界,雖然還不能直接調動大量風水煞氣,但已經能有頗爲細緻的感應。

  松江府東部的風水病煞之氣中,突然翻湧起大量死寂之意。

第233章 東海來客

  長江奔瀉東下,流入満5貐^時,由於比降減小,流速變緩等原因,所挾大量泥沙,於此逐漸沉積。

  這種現象,一方面在長江口南北岸造成濱海平原,另一方面,又在江中形成星羅棋佈的河口沙洲。

  崇明島,就是一個典型的河口沙島。

  它從露出水面到最後形成大島,經歷了千餘年的漲坍變化。

  如今這座島嶼,東西長度將近兩百里,南北寬度將近四十里,形如臥蠶,是全國最大的沙島。

  按照幾年前清查戶口的記錄,島上面居住了一萬多戶百姓,約爲八萬多人。

  因爲整個松江府近些年來貿易膨脹的原因,崇明島上的風氣也大受影響,做生意的人不少。

  比如宋明時期就存在的沙船行業,得以復興,大力發展,在南北之間咻敯}黃沙,利潤不可小覷。

  島上出產的藥材也有一百多種,在這方面打主意,做買賣的,不在少數。

  但無論島上的人平日裏是種田、賣藥,還是跟船遠航,他們都還有着同一個身份,那就是漁民。

  靠山喫山,靠水喫水,崇明島這塊地方,是鹹淡水交界的地方,在漁業方面的資源,尤其豐富。

  海洋水產中的大黃魚、小黃魚、帶魚、鯧魚、鰳魚、墨魚、海蜇、梭子蟹等。

  長江水產中的河鰻、鰣魚、鮠魚、鱸魚、鯔魚以及蟹、白蝦、青蝦、蟹苗、鰻苗等等。

  對於這些水產資源的半喫半賣,纔是自古以來,崇明島居民生存的最大保障。

  在這裏,家家戶戶門前檐後,都能夠看到風乾的漁貨、醃製的鹹魚。

  七八歲的小孩都懂得用網兜把活魚兜住,收緊網口的繩索,系在河邊的樁子上,讓這些鮮貨,直接在河裏面養着。

  他們會蒸魚煮魚紅燒魚,也會做魚飯,喫法花樣繁多。

  但是抱着活魚生啃這種事情,依然有點超出漁村婦人的接受能力。

  她捂着自家女兒的嘴,戰戰兢兢的躲在自家門框後面,偷偷去看蹲在外面大水缸旁邊的漢子。

  婦人的眼神裏有恐懼,有不解,但還有盈滿了不斷掉下來的淚花。

  因爲那是她的丈夫。

  那個突然發狂,撞壞了門板,在水缸裏撈出活魚就啃,啃到滿嘴是血,魚刺扎爛了嘴脣,依然在不斷進食的,正是她的丈夫。

  最開始的時候,婦人看到這樣的場景,還連忙要去勸阻,但卻被丈夫一把推倒。

  那樣的動作,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就像是護食的大狗一樣,渾濁的眼神裏,好像根本認不出自己朝夕相處這麼多年的妻子。

  婦人甚至覺得,那個滿口是血的男人,有可能撲上來咬住自己的脖子。

  她發出了尖叫的聲音,但並沒有等到那些最喜歡打聽閒事的鄰居村民們,過來探看情況。

  反而很快就從整個村子裏,各個地方,都傳出了類似的尖嚎、叫喊聲。

  在婦人害怕的跑回屋裏時,最後一眼,隱約看到鄰居家的夫妻公婆,也撲了出來,撕咬窗口處掛着的存糧。

  那些要用水煮小半個時辰,才能夠用筷子戳得動的乾魚,被他們胡亂的咬開、吞下,噎得臉紅脖子粗,直翻白眼,但還是不斷的進食。

  那個把家裏整治得井井有條,平日裏說話也和聲細語的嬸子,竟然用頭撞塌了自家兒子的鼻樑,搶奪食物。

  “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地藏王菩薩,城隍菩薩,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婦人六神無主,淚水漣漣,縮在門框裏面護着女兒,嘴裏翻來覆去的念道着一些祈兜脑~句。

  屋外的男人已經把缸裏的鮮魚全部喫光,嘴裏發出嗬嗬的怪聲,四肢着地,扭頭看向屋子這邊。

  婦人嚇得立刻沒了聲音,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個男人。

  那是她的丈夫,她當然很清楚丈夫的身材五官,可是那個男人,明顯比婦人印象裏,消瘦了不少。

  他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聳起來,破爛的嘴脣上有很多傷口,嘴裏肯定也被劃破了很多,但滲出的血液並不多,好像那些血剛流出來,就又被他吞嚥下去了一樣。

  他剛纔喫了那麼多東西,肚子又很明顯的鼓了起來,就更顯得四肢枯瘦。

  那雙寬厚有力,拿得起船槳,搬得動貨物,佈滿老繭和舊疤的手掌,現在都變得瘦骨嶙峋,彷彿皮下只剩骨頭。

  男人的喉結上下滑動,目光飢渴的在自己的妻子身上游移,似乎是餓極了的野獸,在估量一隻成年的羚羊,最後把眼神放在了幼崽身上。

  婦人一驚,連忙把女兒的頭也壓進自己懷裏,死死的跟男人對視,嚇得打顫的牙齒漸漸咬緊。

  “阿生,這是你……”

  男人的吼聲打斷了她的話,撲了過來。

  婦人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閉着眼睛抱着女兒,身體前傾,悶頭往前一撞。

  但她這一撞,卻撞了個空,身體踉蹌向前,被一隻手頂住肩頭。

  “睜眼!”

  一聲威嚴的冷喝,讓婦人睜開了眼睛。

  只見一個陌生男人,站在她家門外,一隻手拎着她的丈夫。

  “我是松江知府,你們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凌度仙皺着眉,將婦人上下打量,“你們村裏很多人都已經犯了瘋病,你和這小姑娘平平無奇,爲什麼分毫無損?”

  婦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凌度仙審視的眼神中,頓時帶上三分不耐,但看了一眼遠處天空,嘴角又無意識的往下一拉。

  他的腦子在自暴自棄和不甘心之間徘徊良久,還是決定不再應付,用心辦事,也許能爭取到一個重刑勞改的機會。

  在婦人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凌度仙眼神一掃之間,已經將整個屋子,裏裏外外的地方,都檢查過一遍,就是一個最普通的漁民人家。

  不過牆根處卻貼了一塊黃裱紙,紙上大概是用魚血,塗了一抹紅色,大致畫成一個小船的樣子。

  “嗯?!”

  凌度仙當即問道,“你是血池社的成員?”

  婦人聽到熟悉字眼,驚醒過來,連連點頭。

  血池社,雖然聽着好像充滿邪惡殘忍的意味,但卻只是一個勸人向善,非常鬆散的民間教派,主要在松江府的女子之間流行。

  這個結社的成員,認爲人死之後,生前做過的壞事,都要在地府的血池之中得到清算,受盡折磨。

  如果少殺生、少喫肉,勸人和善,念念經文的話,死後就可以避免血池那一遭,更早去轉世投胎。

  但是,松江府的普通百姓,本來就喫不到多少肉,要讓他們完全不喫魚蝦,又不太現實。

  血池社這樣鄉里鄉間自發結成的小教派,規矩自然是一再的放寬,最後變成了,說少喫鮮魚就行,喫魚乾、喫鹹魚,就都無所謂了。

  凌度仙當初混上松江知府這個位置,雖然主要是爲了撈錢享受,但他只喜歡那種盛大的應酬,三兩個人私下的宴飲,是懶得去的。

  空閒的時間太多,酒色之餘,他就專喜歡蒐集那些民間的風俗傳聞,當個樂子聽,倒是從一個古怪的角度,導致他對松江府某些民生,還挺了解的,轉念間就想到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