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2章

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低眉斂目,面色平靜,過了片刻,還抬起頭來,向周圍關心他的人笑了笑。

  “我沒事,我們也進去吧。”

  同門還不知道蘇寒山已經可以站立,但蘇寒山自己是知道的。

  他以爲自己好了之後,就不會再輕易的因爲別人嘲諷他殘廢而動怒。

  可是真正遇上了,他才發現,有些人的嘴臉,真就特別能引動他的怒火。

  蘇寒山深深的盯了一會兒劉奇峯那羣人。

  松鶴武館的人交了名冊之後,就去了分配給他們的住處。

  腥诵难Y都憋着股勁兒,剩下這最後半天也沒有放鬆,默默的練功備戰,晚上喫了自帶的飯菜之後,就各自入睡。

  明天早上,他們還會見到更多其他武館的人,個個心裏都有了些準備。

  沒想到,第二天早上,腥嗽谇紕e院前集結的時候,反而沒人明着嘲笑了。

  風雷武館的人瞧見蘇寒山,雖然有些詫異,但只是有幾句竊竊私語沒有多說什麼。

  飛王武館的人,則基本都把注意力放在黃氏武館的人身上。

  黃家的人也怒瞪回去,使這兩家的氣氛最爲緊張,沒有多少餘力關心別人。

  劉家武館的人,今天看到了這三家武館,臉色也都有些陰沉。

  所有人之中,只有黃千里身子扭轉,特意找了個角度,多看了蘇寒山片刻。

  “二哥。”

  他低聲對黃六合說道,“那個怎麼也來了?”

  黃六合皺眉道:“人都廢了,你關心他幹什麼,咱們主要是該提防飛王武館的人。”

  話雖是這麼說,黃六合卻也朝那邊看了看,注意到蘇寒山的輪椅旁邊還有兩根柺杖。

  “看來是練了柺杖的用法,欺負一些野狼倒也夠了,松鶴武館只剩這麼點人,這小子又憋了五年了,想爲自家武館拼一把,也正常。”

  “他當了五年縮頭烏龜,我都習慣了,今天突然一見,看着還有點新奇。”

  黃千里嘿聲一笑,身子貼近過去,腰間隱蔽的做了個斬的手勢,“二哥,不是有那麼句話,叫斬草除根。”

  黃六合連忙說道:“你別亂來,蘇朝東雖然失蹤了,蘇鐵衣這個麻煩還在呢。咱們現在這個時候,可不能真把他逼得拼命。”

  黃千里道:“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就在他們竊竊私語的同時,高縣令那些場面話,也已經講完了。

  “……那麼,依然秉承着以和爲貴的宗旨。”

  高縣令揮手道,“五大武館,各選一個山頭,進入千霞嶺,進入之後,則可自由選擇路徑。”

  “秋獵,開始!”

第34章 第一聲哨

  千霞嶺最北側的幾座山峯,本來沒有名字。

  但因爲滄水縣幾家武館,每年秋獵的時候,都會各選一座山,作爲進入千霞嶺的路徑。

  十年前,蘇朝東就提議,爲這些山頭起個名號,立下石碑爲證。

  於是,就有了松鶴武館的虯枝峯,雷家的雷聲坡,黃家的吞象峯,飛王武館的飛王峯和劉家的天琴峯。

  然後這羣人又依照地勢,把千霞嶺的其他山頭,也歸入這五個行列。

  譬如虯枝峯正南方的那幾座山峯,就以虯枝第二峯、第三峯等名號來代稱。

  習武之人,就是這麼務實,很偶爾的時候纔會風雅一下。

  太陽昇起的時候,松鶴武館的人,已經進入了虯枝峯。

  如果按照老規矩,爲了提高狩獵效率,每家武館派來的弟子,都會分成五人一組,四面八方的進行搜索。

  但是松鶴武館一共才二十四個人,經過商議,決定四人一組,分爲六組行動。

  蘇寒山所在的這一組,另外三人分別是羅平、左香雲,以及一位師兄陳英傑。

  陳英傑身材修長,勁裝束腰,長髮在頭頂盤成一團,用一塊布巾扎住,額前沒有任何亂髮,顯得很有精神。

  只是他下巴上有許多胡茬,眉間有皺紋,不免多了幾許憂鬱氣質。

  分組之後,他就走在最前面,提了一柄長劍,掃開那些擋路的雜草荊棘。

  羅平長棍斜背在身後,推着蘇寒山的輪椅,與其說是推,不如說是端,雙手抓着椅背,輪子基本都沒碰到地面,避免了顛簸。

  左香雲走在蘇寒山左側,長弓和箭筒交叉,背在背上,腰間還配了一把長刀。

  她在同齡少女中,絕對算身材高挑的一類,跟蘇寒山差不多高,帶了這麼多武器也並不顯得累贅,反而更顯幹練。

  “翻過第一峯之後,各家弟子搜索的範圍都會擴大,不同武館的人將有更大概率相遇、競爭。”

  陳英傑的聲音傳過來,“這幾年,我們武館參加狩獵的時候都秉承一個原則,就是儘量不要跟其他武館發生爭端,能避就避。”

  “所以只有這虯枝峯的第一峯,是我們可以盡情搜尋獵物的地方,一定要細心,絕不能放過任何體型中等以上的野獸。”

  蘇寒山他們三個,今年都是第一次參加秋獵,而陳英傑是他們這二十四個人中,經驗最豐富的一個。

  這四人搭在一起,也是經過考量的。

  “可是我聽說,第一峯本來就是大型獵物最少的地方吧。”

  羅平說道,“而且田師兄說過,去年我們武館的人,也基本就是盯着第一峯來回搜索,這裏真的還能有什麼體型中等的野獸嗎?”

  陳英傑側過身來,解釋道:“伏龍山脈深處,有無數野獸,每年都會有很多猛獸湧入千霞嶺,我們年年組織秋獵,也有一層用意,是爲了防止這些猛獸繼續把活動範圍向外擴張,襲擾百姓。”

  “所以,不管我們去年把第一峯的野獸搜獵得多幹淨,都會有別的野獸察覺這裏是無主之地,跑來佔地盤的。”

  畢竟武館狩獵,對松鼠、狍子、兔子之類的東西,是不計入戰績的。

  千霞嶺外圍,這些小型野物沒有經過大肆搜獵,對那些山嶺深處的大型野獸來說,就是上好的糧倉。

  左香雲這時抬起頭來,瓊白的鼻翼動了動,取下長弓,抽箭在手,就向側面的林子跑去。

  她穿着棕色勁裝,牛皮護腕,鞋尖微翹的皮靴,跑起來的時候,這像是一隻發力狂奔的麋鹿,但比小鹿還要靈動,叢林間的障礙根本不能妨礙她的行動。

  轉眼之間,她就已經跑出十丈開外,跳上大樹的橫枝,半蹲身子,一箭射出。

  約在三十丈外,驚起了一聲野豬的嚎叫,聲音戛然而止。

  陳英傑等人到了那邊,只見灌木叢後方有一塊爛泥地,有頭大野豬,四肢僵直,硬邦邦的躺在那裏,豬身上還插了一支羽箭。

  野豬本來就皮厚,又喜歡在泥漿裏打滾,身上常有厚厚的泥層,很多獵人用弓箭對付野豬,效果都不好。

  因爲弓箭力道弱的話,根本傷不到野豬,可要是請力大的人把強弓拉滿,又可能一箭直接射穿野豬的身子。

  像野豬這種大型猛獸,即使被射穿之後,也不會立刻喪失活動能力,反而會變得更加兇猛,發狂奔走,傷害性很高。

  左香雲這一箭,必然是正中要害,才能使野豬當場斃命,肌肉失去控制,出現屍體僵直的現象。

  “好啊,剛進山就有收穫。”

  陳英傑取出一個哨子吹了起來。

  這是官府統一發放的哨子,無論是哪個武館,哪一組的人有了收穫,只要吹響這個哨子,分散在附近的那些捕快們就會趕過來,把大型獵物咦撸厝ビ涗浽趦浴�

  哨子剛剛吹響,很快就有鷹啼的聲音來到他們上空。

  縣衙馴養的獵鷹在上方盤旋不去,既能爲這支獵鷹所屬的捕快們點明方向,也是告知其他方位的捕快,這裏已經有人處理。

  蘇寒山看了眼那隻獵鷹,轉頭問道:“你怎麼知道這裏有野豬?”

  這野豬之前並沒有發出什麼大動靜,又隔了三十丈遠,功力精深如蘇寒山,都沒有聽出任何異樣。

  經驗豐富如陳英傑,也沒有能提前察覺什麼蛛絲馬跡。

  “我聞到了野豬的臭味。”

  左香雲只回了一句,就閉口不言,但看見蘇寒山還在瞧着自己,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我爹很喜歡讓我去聞他叩母鞣N貨物的味道,所以我小時候就能分辨出很多野物的氣味了。”

  蘇寒山暗想:三十丈外聞出野豬的氣味,這是天賦異稟吧,正常人就算從小練,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啊。

  他正要開口,看着左香雲現在寡言少語的模樣,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蘇朝東和左龍生夫婦的交情很好,蘇寒山和左香雲也是小時候就認識了。

  不過因爲那時候大夥都喜歡誇蘇寒山,左香雲就看他很不順眼。

  後來蘇寒山癱瘓,左香雲去看望他,又趕上蘇寒山心情很差的時候,因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發怒,把左香雲罵了出去,兩人就更沒什麼往來了。

  但蘇寒山還記得,這姑娘以前是很活潑的性子。

  這幾年裏發生的事,遠不僅僅是讓一個蘇寒山有了變化,甚至也不僅是對那些傷殘的人造成了傷害。

  應該說是對松鶴武館相關的所有人,都帶來了沉重的打擊。

  蘇寒山看向陳英傑,腦海裏比較稀薄的印象,不知不覺變得清晰起來。

  以前會混在一大羣師兄師姐之間陪自己玩,給自己送小禮物的陳師兄,也絕不是現在這種眉頭舒展不開的樣子。

  蘇寒山這幾年都沉浸在自己的事情裏,對武館的困境,只是有個總結性的認知而已。

  到現在,他雙腿康復的喜悅,才徹底被那種沉重感給驅散了。

  五年裏,很多無心去想的身邊小事,紛紛在他腦海裏浮現,讓他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另一種難受。

  幾名捕快已經來咦吡艘柏i。

  陳英傑過來對他們幾個說了什麼,蘇寒山嗯了一聲,腦子裏其實都沒存住那句話。

  但一個不屬於同門中人的聲音響起時,卻一下子把他拉回了現實。

  “哈哈,不錯呀!”

  黃千里從林子中走出來,“這麼快就吹了第一聲哨。”

  “難道咱們的大天才重新出場,真的給你們松鶴武館帶來了一點好邌幔俊�

第35章 送上門來

  “黃家的人?!”

  陳英傑握劍的手一緊,擋在黃千里前方,“你們怎麼會在虯枝峯上?”

  “縣令只說進山的時候每家選一條路,沒說在第一峯上,就不能改道轉向了吧。”

  黃千里的語氣輕飄飄的。

  但伴隨着他這句話,後方大樹上陸續跳下四個黃家弟子,各個手持長槍,靠近過來。

  陳英傑氣恨交加:“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我只是來看看我們的大天才而已,怎麼能算是欺人呢?”

  黃千里側行了一步,歪頭去看蘇寒山,語氣故作驚訝,“哎喲,我忘了,蘇賢弟,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天才了。”

  “難怪你師兄要說我欺負你,你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是條狗從你面前路過,也有欺了你的嫌疑啊。”

  “畢竟……”

  他笑得歡快無比,“就算是我家養的狗,都有四條腿啊!”

  陳英傑胸膛起伏,按耐不住,發出一聲長嘯,腳下快如追風,一劍殺了出去。

  他練的是《煙雨蒼松劍訣》,內力已經達到氣海二十轉以上。

  出手的時候,劍風一掃,地面大片灌木荊棘,就被他捲入劍光之中,寒芒閃爍間,切成無數碎片。

  每一塊尖銳的荊棘上都附着着劍氣,如同暴雨鋼針,向對面迸射而去。

  但只見一個黃家弟子手裏長槍抖動,白色的槍纓,在空中捲起一個渦流殘影,登時就把所有的荊棘碎片,全部掃蕩開來,沒有一片沾身。

  陳英傑的身影已經殺到,另一個黃家弟子,恰好一槍從旁刺出。

  黃氏武館的槍法,叫做白蟒翻身槍,非常講究利用槍身的韌性來出招,也要求每一槍刺出去的時候,都如同白蟒翻身,槍桿上帶有一種螺旋翻轉的勁力。

  這種槍法,如果刺中目標,留下的傷口,會比槍身直徑大很多,就是因槍尖瞬間的攪動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