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但是經歷了與蘇寒山的初遇之後,他現在對於這種一聽就很反常的人和事,有極大的戒心。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蘇寒山撂下一句話,轉身就往外走。
生絲列車抵達的站點,處於松江府的西郊。
這裏本來是一座偏僻小鎮,自從鐵路的站點設在了這裏,鐵軌鋪過來,倉庫也就建起來了,供工人住的棚戶也就多了,倒是非常熱鬧。
每次有列車到站的時候,扛大包的苦力工,還有很多閒雜人等,都要去圍觀,往往在站點周圍聚集數千人也不稀奇。
那夥強盜膽量很足,是在列車已經進站之後,突然現身,宣稱要跟知府談判等等,又毀壞了候車大廳,令整個大廳的屋頂破裂坍塌,煙塵四起。
如今那些圍觀的人,全部都已經被嚇走,整個小鎮上閉門閉窗,居民大多躲在家中,不敢外出,生怕撞見那些無法無天的強盜。
有洋行的夥計、豪商的隨從,趕往城中報信。
年老些的,家中供着土地菩薩的畫像,連忙跪拜陡妫砬蠊俑畠嵖靵砣耍屭s這些強盜。
蘇寒山和凌度仙的腳程太快,別人跟不上,跟了也沒用。
索性就只是他們兩個人到來,看似閒庭信步,一步跨出,身影往往都在數十米開外閃現出來。
他們穿過鎮子,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座殘破的候車大廳。
擁有五十節車廂的列車,猶如一條沉默的巨蟒,頭部緊挨着殘破的大廳,尾巴則遠遠延伸向西。
比“巨蟒”更漫長的鐵路,延伸到鎮子外面,荒野之間,直至西方地平線的盡頭。
凌度仙停步,耳朵微微一動,仔細聽了聽那邊的動靜。
那些據說非常囂張的強盜,現在卻不知所蹤。
整輛列車,從頭到尾聽不到一點有人走動、交談的聲音。
“越看越像是個陷阱了。”
凌度仙謹慎道,“那條列車裏面,說不定已經裝滿了炸藥,只等我們一靠近過去,就會被遙控引爆。”
“有些非常珍貴的特製炸彈,彈片經過雕琢,鏤空紋路,善於破氣,引爆的瞬間,彈片的速度能夠達到兩倍音速以上,而且彈片材質本身就有劇毒。”
“如果陷入這種炸彈形成的密集包圍圈之中,就算是對於玉液境界的人來說,也有喪命之危。”
蘇寒山對此卻並不在意。
“那我先去看看,車上究竟什麼情況。”
他走向列車的過程中,放出直徑十丈左右的結界。
遠遠看着,猶如一個冰藍色的半球形光罩,以蘇寒山的身體爲中點,跟隨他的腳步而移動。
被冰藍光芒徽值牡胤剑諝庵苯佑不瑝m埃停頓在半空,碎石間的小草陷入靜止。
等蘇寒山離開這片範圍後,所有細微事物,才重新活動起來。
論移動速度的話,就算是現在的蘇寒山全力爆發,也絕對比不上這個世界最尖端的一些槍械發射出的子彈,或者炸彈的破片。
但是,由凝光革氣昇華而來的極境結界,是最能剋制槍械和炸彈破片的。
因爲彈片質量太小,就算速度再快,動能也不會有多大。
在硬化如岩石的空氣中,彈片能穿透兩米距離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而且對於某些類型的炸藥來說,完全硬化的空氣,氧分也不流通,連使其燃爆的條件都不具備。
反倒是玉液境界的高手,如果拿一根重達幾噸的長矛,全力投射的話,速度雖然比不上子彈,對蘇寒山的結界,卻更具威脅性。
很快,冰藍色的結界就把殘破的大廳和列車的車頭,都徽诌M來。
蘇寒山本人則繞過大廳,走到了月臺上。
當!!!!
就在他踏足月臺的一剎那,後方的大廳和前方的車頭,忽然撞到了一起。
那座大廳,屋頂雖然是傳統木質框架、覆蓋黑瓦,但是四面牆壁,全部是水泥紅磚的結構,厚達半尺有餘。
前方的車頭,更是整輛列車裏面,鋼鐵含量最高的地方。
這兩座龐然大物,平素只會給人沉重、堅固、難以移動的感覺。
現在卻頂着冰藍結界的鎮壓,硬生生撞在同一點,像是被無形巨人合攏、扭曲的一塊毛巾。
水泥牆壁和鋼鐵互相擠壓,堅硬的材料,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又像是夾雜着冬日的悶雷,接連崩斷,隆隆的碰撞。
鋼鐵嵌入了水泥之中,水泥嵌入了鋼鐵之內,壓縮扭曲出了螺旋的紋路。
不到一秒鐘!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裏,水泥大廳和鋼鐵車頭,就被擰成了一根螺紋巨柱。
蘇寒山的身影,徹底被吞沒在這根柱子裏面。
凌度仙眼神驟變,暴退五十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但是一點敵人的蹤跡都沒有發現。
視野範圍內,感應範圍內,沒有任何一個人,向蘇寒山發動了攻擊。
可是,殘破大廳和列車車頭的異變,絕對不是火藥武器能夠造成的局面。
轟!!!
凌度仙所處的這片區域,到處都是棚屋,本是那些苦力們休息,擺放工具的地方,如今那些苦力們早已逃走,屋子裏面自然也都沒了人影。
然而,左右兩邊突然就各有一座屋子,齊根斷裂,轟然對撞。
凌度仙就處在這兩座屋子之間,早有防備,身影一躍而起,直上高空。
兩座屋子在下方對撞,木料毛竹大片斷裂,但斷而不散。
所有的建築材料,包括原本放在屋子內部的板車、麻繩、扁擔、籮筐,全部旋轉起來,像一道沙漠中的龍捲風,衝向半空。
凌度仙眼神冷然,一拳砸下,周圍的大片空氣變得沉重粘稠,如同一條條長蛇,翻動呼嘯起來。
上百氣流隨着他這一拳,合併着撞向下方,把兩座屋子組合成的螺旋龍捲撞散,只餘漫天飛屑,所有木頭、毛竹,碎得都不到巴掌大小。
就算體內被種了那麼多玄陰劍瘟,只要這些劍瘟不發作,凌度仙的實力,仍然要比沙門道士更勝一籌。
可是那條螺旋龍捲被打碎之後,凌度仙仍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下方衝了上來,撞入自己身體之中。
他的拳勁沒有潰散,護體真氣依舊還在。
上中下三大丹田,煉精、煉血、煉神三種性質的內功,全都沒有攔得住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凌度仙的身影,被衝擊得朝高空中上升了近百米。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只覺得胸腹之間翻江倒海,極欲嘔吐,偏又什麼都吐不出來。
好像有一隻冰冷尖銳的手掌,正在他的五臟六腑之間攪動,翻撿着肝膽脾胃,要一把抓住他的心臟,直接捏爆。
不,不是好像。
凌度仙在吖纫曋H,竟然真的看到自己的心臟表面,出現了五個凹陷的指痕。
那隻看不見、擋不住的手,正在越收越緊,讓他的心臟不得跳動,擠壓變形,還要徹底捏爆。
他已經完全放棄用單純內力攔截這隻手的打算,將內功全部灌注到心臟之中,來加強心臟的強度。
可是本土武道並不講究對肉身的淬鍊,就算玉液真氣能夠在低負擔的情況下,給心臟帶來極大的強化,這種以自身心臟做戰場的局面,也已經是一種瀕死的劣勢。
突然,遠處的螺紋巨柱炸碎開來。
蘇寒山身影一閃,在半空中繞出一道飽滿弧線,直接出現在凌度仙背後,一拳砸中了他的後背。
一拳之下,凌度仙幾乎覺得自己的五臟在對撞,同時也有磅礴的元氣,貫入他五臟之間,在這一下對撞中,製造出了混亂瞬變的力場,生生把那隻無法抵擋的怪手,過濾稀釋掉大半。
“好厲害的手段,我全力感應,也弄不清楚,這股力量是怎麼作用到我們身邊的。”
蘇寒山的話語在半空飄散,人影在空中踏步,一閃,再閃。
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每一次殘影的間隔,都比之前更遠。
“但是,你們在一公里的位置上萌發出來的這股敵意,我感受到了!!”
第226章 神軀不壞輕如塵
陽光灼灼,暴曬在紅漆斑駁的木質欄杆上,散發出陳漆木頭特有的那種氣味。
左邊耳垂缺了一小塊肉的濃眉瘦削中年漢子,雙手分開,撐在欄杆之上,眼睛死死盯着小鎮邊緣那片棚戶區、候車大廳、鐵道列車的情況。
他身後還有十幾個人,少數在伏案記錄,大多數人全部用望遠鏡,同樣在觀察小鎮邊緣的那片區域,但落點不同。
如此配合起來,保證那片區域任何一角,有所異動時,他們都能夠及時觀察到。
今天這座郊外小鎮,雖然所有居民都緊閉門窗,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卻是遠超平常的“熱鬧”。
鎮內僅有的幾座木質樓宇,小山頂端的建築,凡是那些地勢較高的地方,都潛藏着來自各方的人手。
四方勢力每年都要按照當初協議中定下的百分比例,從松江知府衙門之中收錢。
他們約定不參與松江府的直接管理,但是也要清楚賬目,才能夠確保自己收到的錢財,確實符合協議中的分成比例。
所以各方都撥了部分擅長清查覈算的諜報人手,停留在松江,每年隨機查閱,覈對賬目。
松江府最近的變化,自然早就引起了這部分人的關注。
尤其是,他們本來的駐紮地點,就離松江鐵路終點站不遠,在今天車站出事,消息剛向城內傳遞的時候,就已經陸續警覺,前來觀望局勢。
缺耳垂漢子,就是兩廣徐皇帝方面,派遣在松江府的情報人員頭目。
“始終沒有發現,之前那羣聲稱挾持了列車的強盜,如今在幹什麼。”
“報告,我這邊發現了重要人物凌度仙的蹤跡,他正在跟一個年輕人,用很快的速度靠近車站。”
缺耳垂漢子立刻往發聲者負責的那片方位,掃視過去。
他修煉的武功,有專門以內功強化目力的篇章,不用像手下們一樣使用望遠鏡,也能夠隔着好幾裏遠,觀察到那邊的細微景色。
而且他的心態也受過專業的訓練,隨和冷靜,目光中能夠把情緒收斂得極好,落點寡淡,不含任何冒犯的感覺。
在高手的感應中,這種目光,就好像只是普通的鳥雀視線一樣,不會引起直覺上的警惕。
他看到那兩個人,在距離候車大廳不遠的地方停步。
凌度仙似乎說了什麼,駐足不前,而其身邊的年輕人,發出一股湛藍色的護體真氣,竟然瀰漫了周圍二三十米的樣子,向前移動。
“這種功力……”
沒等缺耳垂漢子細想,候車大廳和列車車頭陡然碰撞。
那一聲巨響,即使隔着好幾裏遠,也傳了過來。
數以萬斤計的磚石和鋼鐵扭曲壓縮,形成一根螺旋巨柱,還在持續的擰轉絞合。
詭異的場景,讓缺耳垂漢子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的好幾個手下,更是忍不住發出低呼,望遠鏡視角急忙移動,察視四周,卻仍然沒有發現那羣“強盜”的蹤跡。
凌度仙也遭到了襲擊,人在半空,駕馭氣流,跟下方的土木龍捲對轟。
明明龍捲被轟碎,卻好像有什麼無形無相的東西,又衝擊在凌度仙的身體上,讓他繼續升高近百米。
之前應該被螺旋巨柱絞殺的那個年輕人,突然又出現在凌度仙身邊,打了一拳,然後朝某個方向移動。
古語有云,旁觀者清。
缺耳垂漢子不但是在高處俯瞰全局的旁觀者,而且,是擁有着引以爲豪的觀察力,得到過徐皇帝讚許的新銳人物。
可是那一瞬間,他還是失去了關於那個年輕人的蹤跡。
那個人,太快了。
匯聚在這個郊外小鎮上的各方勢力情報頭目,這一刻全部受到刺激般,有了明顯的反應,坐着的人陡然站起,倚着的人豁然立直。
原本用單筒望遠鏡觀察的人,猛然丟了望遠鏡,一指戳在自己眼側穴位上,刺激眼部的潛力。
缺耳垂漢子握在欄杆上的雙手,也是青筋暴突,在他眼中,幾乎能看到細如絲線的紅色內力,繞着瞳孔,層層旋轉,極速調整焦距,追逐那個身影。
在他眼角處差點瞪裂的剎那,才隱約看到了那個人所去的方向。
那是一片深綠色的波濤。
距離候車大廳,足足有一公里遠的那片荒野上,有條小河,蜿蜒而過。
水土豐沃,荒草常年無人清理,綠油油的葉子,長到有一人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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