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他們身子貼在牆上,一時間,只覺得那股湧動不休的力量,還在帶動他們的身體,擠壓牆壁。
也多虧這牆壁結實,挺過了好一會兒,這些人的身子,就從牆上緩緩滑落下去。
腥怂闹俸∠袷巧⒘思芤粯樱B喉嚨下巴都動不了,發不出聲音來。
院子裏一片死寂。
“把他們拖到門前來,待會兒我給他們全部下咒。”
福興道人和老丁聽到屋子裏的命令,匆匆上前去拖人。
福興道人最先拖的就是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
他看着這個得意高徒,現在的眼神卻有些複雜。
且不說壽全到底殺不殺得了屋子裏的人,剛纔動手那麼果決,就沒考慮過,萬一對方給自家師父下了什麼獨門祕藥,該怎麼辦?
這小子到底是沒考慮到這一點,還是故意的?
哼!反正也要被那人下咒了。
屋子裏,蘇寒山正在打量自己手上的電鋸。
他並沒有真的用自己的肉掌去接這個鏈鋸。
就算他的手臂,已經完成了真形階段的淬鍊,也沒有興趣試試自己的掌心皮膚跟鏈鋸鋒刃,到底誰更硬。
他是在手掌上匯聚了一股渾厚功力,而且在抓住鏈鋸的瞬間,功力已經灌注在整柄鏈鋸之中,同步制止發動機的咿D。
否則的話,他硬抓一掌,整個刀刃鎖鏈,就應該炸成碎片,發動機也會損毀,又豈能完整保存下來?
對於這種在高速轉動時,不會把內力變得鬆散,反而能夠變得更加繚亂、更具有殺傷力的特製電鋸,蘇寒山還是有些好奇的。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其實不能算是電鋸。
黑匣護手內部,除了發動機之外,另有一個腔室,裝的是一種澄清的液體,也不像蘇寒山前世知道的任何一種燃油。
在給那些人全下咒,並讓他們體驗了一回咒語發作的感覺之後。
蘇寒山詢問壽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關於這些燃料。
“這是一種形似水油的炸藥,據說可以跟大多數種類的真氣發生反應,從遇火即爆、無火無用的爆炸物,變成一種持續穩定的燃料。”
壽全見到空手接鏈鋸的那一幕之後,就有些晃神,又體驗了咒語,如今看蘇寒山的目光,全是敬畏,搜腸刮肚,把自己知道的全都答上。
“最初這東西,據說是明末一個姓徐的遊方郎中,在洋人的地盤上,替一個白什麼尼姑出版了關於太陽的書籍,然後被景教的騎士追殺,他們一大羣人就在逃離到萬國島的時候,發明了這種火藥,炸死了追兵。”
“明朝天啓帝得到這個配方,想用來反攻滿洲,在京城祕密製造,結果被滿洲高手破壞,造成一場大爆炸,等到後來崇禎年間再想製造,已經不知道配方了。”
“也是前幾十年天下大亂,不知從那座古墓裏面被挖掘,流傳出來的,各家勢力,又各自做了改進。”
“像這種用在鏈鋸裏面的水油炸藥,就只有尼德蘭人做出來的品質最好,我若用完了,也得到知府衙門去求購。”
蘇寒山饒有興趣的問道:“我聽福興說,知府手底下,除了那些到處閒逛的兵油子,真正精銳的是八百槍手,三百刀手,所謂三百刀手,不會用的都是這種‘寶刀’吧?”
“正是。”
壽全連忙補充道,“不過論刀法,那三百刀手中,除了三個隊將之外,也沒誰單打獨鬥勝得過我。”
“你的武功啊……”
蘇寒山把鏈鋸放在一旁,又拿起了那本小冊子。
壽全這纔看清,那本冊子不是帳冊,而是東嶽廟的內功心法《楊侯丹鼎內文》。
“你是修煉到了中丹田的境界吧?”
蘇寒山已經知曉,這個世界的武道,並不講究什麼淬鍊天梯,但跟南宋的路數也不一樣。
他們在開發丹田氣海之後,內力修煉精純,盈滿四肢百脈,下一步就是開發中丹田,又稱開絳宮。
下丹田煉精力雜氣,化爲醇厚內功,中丹田煉心血元氣,化爲剛強內功。
按照蘇寒山推測和剛纔驗證,中丹田這個境界,戰力上已經可以對等天梯。
中丹田茁壯圓滿後,就要開上丹田,煉潛意靈氣,化爲幽奧內功。
上丹田能不能對等整個真形境界,蘇寒山暫且不得而知。
東嶽廟這本功法,只記載到上丹田境界,開創者見識不足,對於更高的境界,只是有所耳聞,草草提及幾筆,稱之爲玉液還丹。
按照福興道人的見聞,當初在松江府會戰的四大勢力,是都有還丹高手存世的。
“三大丹田……玉液還丹……”
“我連真形極境都還沒達到,只給我半年時間,讓我來借鑑可能跟玄胎相關的奧祕,還真是瞧得起我。”
蘇寒山手指輕輕敲着桌面,心中思索不休,眸子裏面卻已經不自覺露出明亮的鬥志。
“那就讓我來試試,這半年裏,夠不夠我深入的體驗本土武道特色,夠不夠我在練功之外,再多做些順心順眼的事情。”
區區一本丹鼎內文,一座東嶽廟的人手,無論從哪個角度,都不夠看。
還好,松江知府衙門,與松江府各大寺廟每年的聚會,就在不久之後。
第219章 走過鬆江,酒入愚腸
松江府這些做大煙生意的寺廟,每年的大集會,初時是約在龍華寺。
那片地方,在松江府南郊,堪稱是整個松江首屈一指的大寺廟,龍華晚鐘,更是名列松江八景,地方敞亮,薰香瓜果,戲班茶葉用的都是上品。
可知府大人嫌那裏太吵鬧,縱然閉了四門,不讓香客進去,周邊也頗多俗氣,於是從自己名下撥了一座別府,專供他跟這些和尚道士每年一聚。
東嶽廟按照慣例,這天是一大早就要起來,往那邊趕路的。
蘇寒山只帶了福興、壽全兩個道士出門,也不租買車馬,只讓壽全引路,信步而走。
清朝的時候,廣府是唯一的通商口岸,洋人要上岸,只能走廣府那邊,養出了好一片烈火烹油鮮花着宓姆比A景象。
不要說是十三行那些大商人,就是佛山鎮上一個累世富戶的喫穿用度,也堪比公卿,眼界見識更是不俗,常常看到洋人往來租住。
那時候,松江府這邊要是見到了一個洋人,多半還要以爲是妖人。
到了嘉慶十八年,紫禁城陷落,皇帝被斬,各地亂戰之後,洋人可就不把什麼大清的規矩放在心上,幾番佔領松江,要把這裏打造成一個不遜廣府的大通商碼頭。
之後洋人雖被擊退,但是廣府被徐皇帝佔領,其他勢力的茶葉、生絲等大宗貨物,當然不肯叩叫旎实鄣牡乇P上去,紛紛改走松江府。
這些年下來,這塊地方的流動人口足足膨脹了百倍。
蘇寒山走的這條路雖是土路,但也是大路,最寬敞處,可容六輛馬車並行。
路上真是什麼樣的人都能見着,有坐在路邊茶樓裏,頭戴瓜皮帽、拖着小辮子、滿面油光與人吹噓的老頭子。
有剪了短髮、身穿燕尾服的年輕人,提着箱子從人力車上下來。
有戴着假髮、髮尾捲曲的洋人,從西洋格式的馬車裏鑽出來。
也有在酒樓上頭戴方巾,身穿圓領長袍,如同明朝士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而那些老百姓的裝束,更是五花八門,不剃頭但仍然留着辮子的不少,直接把頭髮割短的也極多。
滿清一百多年的統治下來,再說什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剪頭髮,自然是個大笑話。
滿清的統治崩潰之後,那些個家有餘財的,是由着自己喜好來選裝束,而對於老百姓來說,則是怎麼方便怎麼來。
很多做體力活的青壯年,實際上都是直接剃個光頭,過三四個月長長了之後,再剃一回,畢竟剃頭也是要錢的。
蘇寒山走到路尾拐角的地方,小路上一大羣扁擔木桶的漢子急匆匆跑過來時,就可以看到,這羣人留的都是那樣半長不長的頭髮。
“快讓,快讓!!”
那羣漢子都穿得不多,大半是一件敞胸的褂子、一條遮不到腳踝的粗布褲,但渾身熱氣騰騰,大呼小叫,擠開小路上的行人。
有些窮酸書生打扮的,從路邊鋪子裏探出頭來,見了這羣人,就在背後暗罵:“又是這羣水老虎!趕着去投胎!”
松江府現在商旅如雲,各地湧進來的人多,不但住宅擁擠,棚戶林立,用水也成了一大難題。
尤其是各式工廠、染坊多了之後,城內的很多河道淤濁,舀起來的水,即使回去燒開也有一股怪味,身子骨弱些的,喫了便要上吐下瀉,折騰掉半條命去。
所以城內飲用的水,一是靠內河上泊着的儲水船隻,二就是靠大批的挑水工,在黃浦江漲潮的時候去挑水進城。
這些人一天能拿到多少銅子,全看能挑多少水,送到熟水鋪子裏去。
漲潮時間有限,來回腳程又不短,這羣人挑着重擔,總是匆匆忙忙,緊跑慢跑。
可是這羣人又不敢上大路,因爲大路上的老爺少爺,洋貨鋪子,稍微擠壞一點,就是傾家蕩產的禍事。
他們在各種小路上繞來繞去,擠開行人,在鄉里鄉間,就得了個“水老虎”的名頭。
那些熟水鋪子,燒水泡茶賣浴湯的,又被稱爲老虎竈,據說一半是因竈型如虎,燒柴燒得兇,另一半就是因爲這些挑水工的名頭不好。
有人跑的急,桶裏頭水晃出來,腳底下溼滑,一個踉蹌就要跌倒。
壽全道士一步搶出,單手平伸,就抬住了他扁擔,幫他站穩。
那漢子大喫一驚,瞧見壽全道士這身上好綢緞料子做的道袍,背後還斜揹着把大刀,又喜又怕,連聲喊着老爺,腳下倒退,忙不迭的道謝。
旁邊那羣漢子都被這一幕驚得頓了頓,等壽全道士退開之後,他們才繼續趕路。
福興老道見了,心中也有些奇怪,等瞥見旁邊蘇寒山,陡然醒悟過來。
壽全這小子,真是個機靈的!
這段日子裏,蘇寒山在東嶽廟裏給他們發號施令,做這做那,也叫他們看出這位新主持的一點脾性。
狠是真狠,志向也非小,打聽的某些消息,讓福興老道他們都不敢聲響。
但不知道是不是聽三國演義聽傻了,學關老爺那套傲上而不凌下。
這新主持對那些個在廟裏欠債被賣掉的,對那些小民,反而可謂是菩薩心腸了。
“哈哈哈哈,壽全道兄今天是碰上什麼喜事,竟有心情給這些苦力搭把手?”
後面大路上嘚嘚嘚跑來一輛馬車,車裏一個壯年道士掀開簾子,笑道,“福興前輩,也是久違了,還有這位,不知是什麼來頭?”
蘇寒山轉頭輕笑:“我是福興道長的遠房親戚。”
壽全道士介紹道:“這位是華佗廟的開明道長,去年松江府的佛道大會上,他家生意做得最好,是受了知府大人表彰的幹才。”
“哦。”
蘇寒山好好端詳了一下這個壯年道士。
華佗廟的人,賣大煙得了個表彰,還真是跟西洋同行們學得很快。
前些年的西洋人,好像還在聲稱,大煙是上帝賜給人類的禮物,沒有大煙,醫學就是個瘸子吧。
也正是西洋那些半巫半醫的濫用大煙,隨便一個崴了腳,扭了腕的,只要有錢,都直接來上一管大煙,才那麼快被西洋商人們發現其中的“商機”。
“都靠同道們抬舉,知府大人英明。”
開明道長抱拳,呵呵笑道,“知府大人算的是各個廟裏,比自己上一年業績翻了幾成,不是算賣出去多少貨,要是光算貨量,我前五也未必混得進去。”
“來來來,我這馬車裏還算寬敞,幾位若不嫌棄,不如與我同車?”
福興、壽全二人都看向蘇寒山,見他點頭才道謝上車。
開明道長瞧見這一幕,就留了心。
這馬車確實寬敞,多進去三個人之後,也不覺得擁擠。
幾個道士閒談些有的沒的,蘇寒山只是挑着窗簾,看外面景色。
“我家有幾個徒弟,愛傳閒話的,聽幾個牙行的婆子說,壽全兄帶人把最近那些煙客們賣掉的妻兒子女,都買回去了?”
開明道長撫須說道,“其中有的已經被教養半年,能賣到大戶人家,做個體面的丫鬟了,你還要原價買回,那些婆子當時不敢說,事後可是傳了不少風言風語。”
“說是東嶽廟佔她們便宜,等她們教養好了,自己買回,也要去做這行生意,讓那些婆子很是叫苦啊。”
壽全道士和福興道人對視一眼,只能擺出一副呵呵的笑臉。
能叫苦的,還算她們命大,那些個沒有牙行正經帖子的人牙子窩點,可是連領頭的腦袋都沒了,只能跟閻王爺去叫苦了。
再說,今天這場大事要是真辦成了,之後要叫苦的,也不只是那些人。
壽全道士想想都覺得難受。
他雖然害怕蘇寒山,但是對於知府老爺,也有極大的敬畏。
蘇寒山明顯是要對知府老爺動手,要是成了,倒還罷了,萬一不成,東嶽廟腥丝烧媸乔笊坏茫笏啦荒堋�
要是今天知府老爺遇到什麼急事,不去參加這場集會,那就好了。
拖得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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