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9章

作者:温茶米酒

  周子凡五年前,就已經是接近氣海圓滿的境界,但當初那場秋獵之中,他先是力斬了兩頭精怪,又遭遇偷襲圍攻,回來的時候,雙臂骨折,心肺俱損。

  尤其是心脈的創傷,讓他當時幾度停止心跳,要不是蘇朝東和蘇鐵衣不眠不休爲他灌注功力,恐怕他已經深眠於九泉之下。

  現在他空有一身渾厚功力,卻根本不能跟人交手,甚至情緒一有激動,都會心痛如絞。

  蘇寒山事先提醒他一句,也是怕直接給他灌輸內力的話,會引得他的內力本能反抗,又刺痛心脈。

  周子凡略一遲疑後,就儘量收斂了內力。

  小師弟自小專注,天賦雖佳,經驗卻不夠,若是那套心法真有問題,他也未必察覺得出來。

  還是自己體驗一番,看看能不能發覺什麼……

  周子凡腦子裏這些想法,突然被一股輕鬆的感覺給打斷了。

  他低頭摸了摸自己心口,眼中滿是茫然。

  咚、咚、咚……

  他耳中傳來自己心跳的聲音,這並不新奇,近幾年,他每天晚上都是伴着自己亂如擂鼓的心跳,輾轉反側。

  可現在這一輪心跳,卻不像往日裏那樣,讓人頭昏腦脹,心慌意亂,反而很穩定,很有力,讓他的頭腦也感覺變得清醒了些。

  五年以來,周子凡的心臟,就像是變成了一個不堪重負的空殼,根本不足以支撐起他的身體,更別說支撐住他一身武藝的發揮。

  松鶴純陽功若咿D稍急一點,那不爭氣的玩意兒,就會發出紙燈患茏颖粔旱眉磳⒖逅穆曧憽�

  可是現在,一種暖融融的感覺盤踞在他的心口。

  那空殼之中,似乎有了一團暖氣支撐,雖然依舊遠不如往昔完好之時,但比起重傷後的這些日夜,已經是天壤之別。

  “這……”

  周子凡喉結滑動一下,聲音幹得不行,“這是,那套心法的作用?”

  蘇寒山點點頭。

  周子凡愣了一會兒,從懷裏摸出一個拇指粗細的小竹筒,旋開上下兩端的蓋子,把下面的引線拔掉,上端朝天。

  特製的煙火,從那小竹筒中噴發出去,離地二三十丈。

  連着三聲吹哨般的尖響後,纔是一聲沉悶的炸響。

  天空中的煙火,形成一個惟妙惟肖的圖案。

  蒼蒼鬱鬱,宛若雲朵般的一棵古松之下,有仙鶴引頸,展翅將飛。

第29章 迫不及待

  特製煙火的效果比蘇寒山想的還要好。

  煙火信號發出去之後,大約還不到半刻鐘,蘇鐵衣就已經趕了回來。

  蘇寒山還是那套說詞,解釋了一下自己失蹤的事情。

  “當時我就在前院,這麼近的距離,居然能夠瞞過我的感應,而且帶走你的時候,你也毫無反抗之力。”

  蘇鐵衣沉聲說道,“看來那個人,要麼是掌握祕術,要麼就是比我境界更高,這樣一個人出現在滄水縣,不知道後續還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蘇寒山說道:“那人武功奇高,站在我面前,我都看不清他的面目,更不知男女,和我一起被抓去的那些人,似乎也並非滄水縣的人,我看他應該不會對滄水縣內部的事情有多麼上心。”

  “嗯?竟有這麼高的本領?!”

  蘇鐵衣聽罷,反而直接看開了,“也罷,我們對那人所知太少,猜來猜去,猜不到點子上,就別庸人自擾了。”

  他哈哈一笑,“小山你剛纔說,那人甚至許你把這種心法傳授給別人,行,就先當他是個有怪癖的好前輩吧,有好處咱們就都先拿着。”

  蘇寒山心中暗想:果然是這種反應。

  這二叔性子粗豪,常常有些出人意表的行爲,說他魯莽,他又並非全然魯莽,說他謹慎周密吧,那實在有點侮辱謹慎這個詞。

  蘇寒山之所以要搞一個怪人傳法的說辭,隱瞞真相,可以說有大半原因,都跟二叔的性子有關。

  蘇鐵衣已經在催他把羅摩心法仔細講一講了。

  周子凡嘆了口氣:“師叔,小師弟也是剛回來,你讓他休息休息吧。再說了,其他人應該也快回來了,我們還要考慮一下,如何解釋小師弟昨天失蹤的事。”

  蘇鐵衣說道:“咱們武館都這樣了,能剩下的都是自己人,沒必要隱瞞吧。”

  “師叔此言差矣。”

  周子凡搖頭說道,“同門雖可信任,但如果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消息,表露在外的神貌形態,必然也會有所變化,很可能引起別人的懷疑。”

  “到時候,假如他們刺探、推斷出,我們新得了一門可能使所有人康復的心法,師叔覺得,我們所面臨的局面,會變成什麼樣子?”

  蘇鐵衣覺得有理,點了點頭:“那要怎麼編這個瞎話?”

  “我有個想法。”

  蘇寒山說道,“就說我其實一直沒有放棄,暗中還在練習雙柺的用法,近日覺得練有所成,常到後山尋一些小獸試手。”

  “只不過,前幾次都比較順利,所以沒有驚動大家,就已經回到武館。而這一次我出去的時候,遇到一隻怪鳥,受了傷,損了柺杖,躲到一個洞穴中才倖免於難,今天早上被大師兄找到,救回來了。”

  松鶴武館就建在一座山峯的南側半山腰上,往北去,則山勢連綿,都是古老叢林。

  雖然不如秋獵的那片山區危險,但有那麼一兩隻兇禽路過,也算正常。

  周子凡微微點頭,覺得這個說法過得去。

  “你練雙柺就明着練嘛,瞞着我們幹什麼。”

  蘇鐵衣卻搖頭道:“你明着練,我們也肯定支持啊,我覺得你這個說法漏洞很大,說出去很容易被人拆穿。”

  蘇寒山一時無語,平心靜氣的露出微笑:“二叔,身體不好的人,難免心思敏感,我前兩年練柺杖的時候被你狠狠打擊過,自己不服氣,想繼續偷着練,暫且瞞着大家,是很正常的。”

  “你不要用你那粗神,咳、睿智的想法,揣度其他人。”

  蘇鐵衣疑惑道:“我什麼時候打擊過你,我只是告訴你,那麼練沒用啊,小山要真想練,我肯定也……”

  “師叔!!”

  周子凡打斷他的話,輕笑道,“就按這套說辭來吧,我也覺得這套說法沒問題。”

  蘇鐵衣見他也贊同,就沒再質疑。

  袔熜謳熃慊貋碇幔娞K寒山已經出現在武館中,都鬆了口氣,聽了那個說法,果然也沒有什麼懷疑。

  那個當初跟蘇寒山對練的師弟羅平,更興致勃勃的說道:“蘇師兄,你還在練,那可太好了,其實你內功那麼好,我當初就想過,可以由我揹着你行動啊。”

  “打一個椅子讓我綁好,我們背靠背,練熟了之後,不就好像一個人長着兩顆頭,四條手臂,四條棍子一起抽人嗎?那多厲害!”

  羅平如今才十六歲,但生得又高又壯,膚色如同小麥,看着比周子凡還要魁梧結實些。

  “平師弟,你們兩個功力並不一致,與敵交手,受到的反震力道也大不相同,你那個想法很難實現的。”

  周子凡笑了笑,說道,“小師弟身上有傷,該多休息,你們找了一夜,應該也都累了,各自去歇息吧。”

  松鶴武館中,實則有兩個人年紀比蘇寒山小。

  另一個人是左香雲,當初約蘇朝東出去走鏢,結果全體失蹤的那個總鏢頭的女兒。

  確切來講,羅平和左香雲,纔是小師弟、小師妹。

  不過,周子凡算是看着蘇寒山長大的,叫他小師弟叫習慣了,一直也沒改口。

  腥舜_實也都累了,見蘇寒山已經沒事,道別之後,就很快散去。

  羅平走的時候還有點遺憾,嘀嘀咕咕:“教頭嫌我手慢,不讓我參加狩獵,但如果我跟蘇師兄加起來,這回肯定能幫武館多收穫一些獵物的……”

  蘇寒山聽到這話,眼中有些波瀾。

  等蘇鐵衣把他的輪椅推回臥室,周子凡走進來關了房門。

  蘇寒山卻並未繼續羅摩心法的話題,而是問了另一件事。

  “臨近秋獵,滄水縣也會變得愈發熱鬧,大師兄的飯館這個月的生意怎麼樣?”

  周子凡說道:“確實比往常好一些,我估摸着,夠抵八九個師弟師妹的藥錢。”

  周子凡家,以前就開了一間飯館,不過他老父母去世之後,飯館無人打理,他又不捨得賣,就閒置了。

  五年前,松鶴武館遭受重創之後,武館的積蓄還有武館弟子們自身的積蓄,都在後續養傷養病中見了底。

  周子凡想着不能坐喫山空,就把飯館重新打理開業。

  蘇朝東也想給傷殘的弟子們找個事情做,有個新的精神寄託,就大力支持,擴張了店面。

  現在那家飯館,基本是所有傷殘的武館弟子在一起咦鳎麧櫰鋵嶎H爲可觀,但是他們幾十個人喫藥療養的錢,所需更多。

  平常時期的飯館利潤,最多能抵上五分之一的藥錢,其他的還需要蘇鐵衣這邊的武館生意支撐。

  “我記得武館中目前有十位師兄,被幾個人家僱傭去當護院,按規矩,武館是該從他們的報酬之中抽取兩成。”

  蘇寒山說道,“但其實,他們給武館的,遠遠不止兩成吧?”

  蘇鐵衣沉默着,點了點頭。

  蘇寒山繼續說道:“如果今年秋獵,我們表現還是那麼差,只怕就連那十位師兄中,也有人有被辭退的風險。”

  僱傭武館弟子的人,其實都很看重武館整體的實力。

  這個實力是綜合的考量,不僅是指武館高層的武力如何,也是指你這家武館,是不是後繼有人,門人數量如何,外面人脈如何,財力如何,懂不懂經營,是否有擔當?

  是否在僱主利益受損的時候,能以強硬的態度出面相助?

  而這方方面面的東西,松鶴武館基本都拿不出手。

  也就只剩下蘇鐵衣本人戰力強悍、爲人豪勇這一點,還勉強能吸引幾個家業不算大的僱主了。

  周子凡遲疑道:“小師弟,你說這些,不會是想參加秋獵吧?”

  “什麼?”

  蘇鐵衣回過神來,驚道,“這可不行!!”

第30章 說服二叔

  “二叔你先別急。”

  蘇寒山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耐心的解釋道,“我並不是一時衝動,而是基於現實,仔細考慮過的。”

  “這五年來,松鶴武館的狀況是一年不如一年,就連我這種其實不怎麼接觸到武館生意的人,都能夠明顯感覺出來,只能說明武館下滑的幅度,比我所感覺到的更惡劣吧。”

  “人家說可一可二,不可再三,而我們武館,是連着四次秋獵,表現出的能力全在下降,那些僱主的忍耐,顯然已經到了極限,如果今年再沒有一點改變,恐怕僅剩的那十位師兄的僱主,也會選擇不再續約,轉而去談別的武館了。”

  蘇鐵衣說道:“可別說你一人了,就算你師兄他們都有好轉,一起去參加這次秋獵,我們也不太可能拿回第一。”

  蘇寒山說道:“我不是要拿回第一,我是要讓人看到我們的狀況有所好轉,給大家一個指望。”

  蘇鐵衣微默:“有人看到我們的好轉,會多出希冀,但也有人,會多出敵意……”

  “因此我說的,只是我一個人。”

  蘇寒山懇切的說道,“在原定人數之外,就只多出我一個人參與這次秋獵,而大師兄他們,無論好轉了多少,都不要表現出來,依舊裝作病痛在身,不去參加。”

  蘇鐵衣還在考慮。

  “我看小師弟說得有道理。”

  周子凡這時也開口了,“武館真要是徹底沒了生意,難道師叔你要親自帶人去應聘護院,接濟大家嗎?”

  “滄水縣,沒有誰敢心安理得的聘請一個天梯境界的高手,作爲自己的護衛,師叔你若自降身價,又違背賺錢本意,那就只能離開滄水縣,去往郡治之地尋找僱主。”

  “但你們一走,失去最後這份庇佑,剩下的人,又會是什麼樣的處境?難道說讓袔煹軒熋靡捕急尘x鄉嗎?”

  比起蘇寒山來說,周子凡這話說的就比較重了。

  但恰恰是這樣直白的話語,才能打動蘇鐵衣。

  “所以今年在秋獵中做出改變,已經是萬般無奈下不可不試的舉動。”

  周子凡繼續說道,“況且,我們的傷殘,都是被其他武館的人親手製造出來的,傷得如何,他們很清楚。”

  “唯獨小師弟,是被人遠遠的彈了一根毒針,後續基本沒跟其他各家的人接觸過,具體傷情如何,只有我們清楚,能把它說重,也能把它說輕。”

  “他若真參加秋獵,有了優異表現,我們也可以說,在這幾年裏,是小師弟憑自己的努力,慢慢恢復了行動能力。”

  “這樣一來,暫且隱瞞羅摩心法的存在,既可以做出改變,又可以暗中恢復實力,可謂是僅有的上上之策。”

  蘇鐵衣雖然還沒說話,但好像已經被說服,已經在不自覺的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