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他這一指頭按出去,水不驚,魚不跳,草地不起波瀾,說快也快,但也並非快到極致。
嗡!!!
杜元貞的槍頭被這根手指按住,微微一顫,感覺不是槍頭被什麼東西擊中,而是她整個人被天地間擠壓過來的一股巨大力量定住,難以動彈。
槍頭中醞釀的濃厚至柔槍意,極速揮發,赤紅色的光暈,在杜元貞身邊來回鼓盪,卻無法將那根手指上推移過來的力道散於別處。
她的虎口已開裂,眼中微有痛色駭然,更多的則是鬥志、殺氣和驚奇。
這個老和尚的指法,給她的感覺,竟然跟她參悟出來的煉製焚天寶玉之法,有些相似。
不過,焚天寶玉,聚集的是天地間遊蕩的萬靈之念,而這個老和尚的指力,牽引是天地冥冥中比萬靈之念更真實的一種力量,但又不像石頭草木那樣固化。
哈哈禪師明顯已經大佔上風。
可在這個時候,白仲陀吶喊一聲,臉部的僞裝崩裂開來,露出青黑色的真容,飛身而動,竟然也殺向杜元貞。
寒冰大佛那股充斥于山水間,龐然迴盪的禪唱之聲,已經證明目標手段奇妙,一時難以揣度。
之前想要殺向大佛的白仲陀,立刻換了策略,先殺杜元貞。
這個選擇有三大好處。
一來,杜元貞已經瀕臨慘敗,殺她更爲容易得手。
二來,杜元貞在長安地位非凡,殺之對整個長安的後勤體系,乃至對杜文通等人的心態,都有嚴重打擊。
三來,目標與屍魔對立,眼見杜元貞在屍魔攻擊下陷入生死關頭,極有可能出手援救。
這樣一來,目標就會落入被伏擊的局面之中。
雖然白仲陀人在半空,就被銀光閃閃的飛天蜈蚣攔住,但另一邊,福來太子也已拋棄僞裝,殺向杜元貞。
果然,寒冰大佛背後一道人影急速上升,翻過大佛肩頭,匆忙出手來援。
蘇寒山腳踏罡風,竟然在高空中做出奔騰而下之態,速度比平日裏御風滑翔更快一籌,撲向哈哈禪師的戰場。
最靠近寒冰大佛的那些百姓,都已經撤向城內,哈哈禪師附近的那些人,又被槍風送走。
現在從寒冰大佛到哈哈禪師的戰場之間,就是一大片空曠平地。
可是,蘇寒山的身影從上空奔騰而過之際,突然有一抹烏光破土而出。
看起來平平坦坦,沒有半點翻新痕跡的土地,誰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時候,居然在地下被打出一個窟窿。
高田十兵衛就藏身其中,突然出手,手中長槍沖天而起,刺向蘇寒山。
他手中的槍,跟杜元貞的槍又大有不同。
這把槍在扶桑被稱之爲鐮槍,又叫十字槍,五十年前,曾經是扶桑大名鼎鼎的第一兇兵。
扶桑把刀稱劍,崇尚劍道,刀匠技藝十分高超,學到武德皇朝的軍刀樣式,又有自家特色,因地制宜,成爲遍及全國的風潮。
在那個狂熱到把各種名匠刀劍稱爲國寶的地方,一把槍,居然能夠得到第一的名號,可見這把槍的主人,當年兇威何等熾盛。
誰知,蘇寒山好像早有預料,在半空中一旋身,避開沖天而上的烏黑十字槍,手臂已經對着持槍者抽打過去。
高田十兵衛拽住槍桿一擋,也是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倉促感覺。
兩個人彷彿都是早就猜到,初見面這一回合會有什麼樣的變化,動作應對,天衣無縫,簡直像是商量好了在做戲。
但蘇寒山背後,卻另有一個人影浮現,三尺青鋒破空無聲,刺向蘇寒山後腦。
那是陳帆!!
哈哈禪師沒有跟陳帆多解釋什麼,但白仲陀卻是很看重這個人,夜裏找到機會,請了福來太子與高田十兵衛,同去找陳帆聊了一回。
安撫許諾等等,已是老生常談,不用多提,更重要的是,對戰事的安排。
白仲陀覺得,屍魔能感應目標方位,目標指不定也有什麼手段,從混亂人羣中,洞察出幾個屍魔的身份。
那麼目標不管面對什麼局面,肯定都會對那幾個屍魔,預先有所防備。
身爲活人的陳帆,就可能成爲至關重要的一環。
陳帆早就是死心塌地的要投靠屍魔,就算遇到意料之外的寒冰大佛變故,略有遲疑,也發現自己已經箭在弦上,騎虎難下,終究還是配合着,殺出了這一劍。
他是把蜻蜓練成純靈之物,修成神魄入體的境界,全身都有着蜻蜓之眼的昇華特徵。
出手之時,身體周圍每個角度的景物,在他的感知之中,都會被分割成上千份細小的畫面。
讓他可以輕鬆地抓住所有大小事物咿D的間隙、矛盾,輕輕一撥動,這些矛盾就會自相沖撞,導致事物崩裂。
陳家的劍法號稱“拂袖斷春水”,就是說連無形無相,柔而又淨的春水,在陳帆眼中,都充滿了破綻。
現在從人羣馬車中殺上半空,直至蘇寒山背後的這一劍,之所以能夠這麼快,也是因爲他利用了風的破綻。
這一劍破空的過程中,所有的風在被撕裂的同時,彼此衝突的力道,又都被加諸在劍身之上,使其更善破風,拋卻聲音,速度更快。
然而,當他這一劍的殺力,離蘇寒山的後腦只剩下三四寸的時候,烏髮濃密的後腦,突然變成了人臉。
蘇寒山的身體轉了過來,變成面朝陳帆。
這只是一個最最普通的動作而已。
讓陳帆無法理解的是,對方怎麼會那麼快?!
快到以他的眼力,竟然只看到模糊一閃,都看不清對面整個人的形狀,只勉強看到黑髮變人臉的驚悚一幕。
然後,他的劍,就已經被兩隻交錯而至的手掌轟斷,臉上也中了一掌!
轟!!!!
陳帆的臉色那一刻扭曲恐懼到了極點,感受到自己的臉在胡亂膨脹變得畸形,張口欲言時,腦袋已遏制不住,炸成了血霧。
他到死也想不通,那是怎麼回事。
要在那樣近的距離下,及時完成轉身,讓他的眼力都捕捉不清,意味着,對方的速度恐怕要比他快出十倍。
但這不可能。
世上不可能有誰的速度,能夠比一個在神魄入體境界中已經走到高深階段的武者,快出十倍。
如果有的話,蘇寒山跟高田照面的時候,高田就應該被打死了。
事實上,那也並非是單純的速度,而是騙術。
蘇寒山對於危險的感知,以前就不是靠古月法眼,現在更不是靠蒼天之眸。
他躲開高田十兵衛的第一槍時,身體在半空旋轉了一下,但轉動的幅度,其實比別人肉眼看到的要小很多。
在那個瞬間,他就利用純陽玄陰的冷熱變化、水汽操控,在自己身上,罩了一層幻象,把自己的正面變成背面,背面變成正面。
這種幻象,是現實的變化,並非是精神的影響,所以高田十兵衛,一時也沒有察覺到。
陳帆的眼力,是有機會看出來的,但蘇寒山剛纔奔騰時,身邊本來就有大量罡風環繞,陳帆要先堪破多層扭曲的罡風,才能看到幻象,然後纔有可能意識到幻象之下的真身。
可是,他爲了在屍魔面前建下大功,剛纔那一劍飛空的時候,不斷加速,到了近處時,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他反應了。
陳帆就死在這麼一個小小的騙術之下。
不需要曠日持久的散佈謠言,虛言哄騙,陰衷幱嫛�
只是一個前後維持的時間,還不超過一息的騙術,就要了他的命!
“納尼?!!”
高田十兵衛瞠目結舌,肝膽俱顫,他也沒有搞懂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就看到自己的伏兵幫手,腦袋已經被打爆。
蘇寒山腦袋一轉,眼角餘光如同淬毒的鋼刀,落在高田十兵衛身上,一拳天斬煞,也已經從最高處劈了下來。
高田十兵衛毛骨悚然,竭盡全力,也只來得及橫抬長槍,擋了這一拳。
當!!!
高空中炸開一聲巨響。
高田十兵衛的身影,如同一顆斜射的炮彈,砸向福來太子。
福來太子撲殺杜元貞的動作,更多的是爲了引蘇寒山入局。
後續看情況,他也有可能直接轉折去圍攻蘇寒山,所以注意力早就放了一部分在寒冰大佛那邊。
眼看蘇寒山在高空中奔跑之際,似乎只晃了一下身子,陳帆的腦袋就沒了,高田十兵衛也朝着這邊砸了下來。
福來太子的眼皮子,便止不住狂跳起來,腳步在地面重重的一踏,彎曲,全力爆發,撲向杜元貞那邊。
這回他一點餘力也沒有留,務求全速突擊過去。
但他不是爲了殺杜元貞,而是爲了去到哈哈禪師身邊。
不去管高田十兵衛砸下來到底是生是死,也不要想着朝別的什麼地方逃走。
面對空中那個殺神,福來太子腦海中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跑到哈哈禪師身邊,先讓老禪師頂上去。
哈哈禪師注意到這些情況,心緒劇烈起伏,真是氣極反笑。
他有心想罵福來這些個蠻夷小輩,真是廢物到家了,但也知道,還真怪不得這幾個小輩。
最好的伏擊預直缓蠓鹌茐尼幔我坏鹊挠媱潱斎痪褪枪U師幹掉杜元貞,其他人拖住蘇寒山,等哈哈禪師再去落實勝局。
結果什麼計劃,只要遇上了空中那個人影,就像是紙糊的一樣,咔嚓一聲,就碎得稀里嘩啦。
“退下!”
哈哈禪師已來不及殺死杜元貞,放開禁錮,一抖腕將她震飛出去,隨即口中叱吒一聲,右手一指刺向空中。
“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
空中烈風呼嘯,蘇寒山飛襲而至,黑髮飄揚,一掌下壓。
“大日流沙破長空,純陽神掌貫地法!!”
第180章 麻雀飛來變化印
蘇寒山從長空奔騰而來,積攢罡氣,又用大日流沙燃燒功力,這一掌揮下去的時候,如同一顆萬鈞隕石,轟然墜落。
但是,哈哈禪師抬起的那根手指,居然導致周圍百丈之內,憑空生出很多散發微光的氣流,從四面八方,急速匯聚而來。
千百條氣流拖着曼妙的弧線,全部向着哈哈禪師上空交織,形成一朵怦然綻放的碩大蓮花,冉冉升起。
咚!!!!
上下兩種力量對撞產生的聲音並不劇烈,但帶着一種振聾發聵,天地暮鼓般的沉雄蒼勁。
哈哈禪師臉皮微抖,身影一沉,背後大片大片的草地支離破碎,草皮化爲灰燼,表層的土壤也霎時間乾燥成粉,飄揚飛空。
焦黃荒蕪、土石龜裂的扇形區域,從哈哈禪師爲起始,蔓延出去將近五十丈。
蘇寒山的面部也被強光照得一亮,髮絲在那一刻,似乎都變成了琥珀色澤,極速向後一翻,才避開下方逆衝而起的龐大氣流。
等落到地面之後,他還忍不住連退了好幾步,只覺經脈中的功力動盪翻騰,身體周圍的大氣光線,也急劇浮動。
咚————
剛纔那聲巨響的餘音還在周圍迴盪,短暫蓋過了寒冰大佛的禪唱聲。
蘇寒山離開寒冰大佛之時,用隱字訣打入了一股渾厚的功力,維持禪唱,持續發聲,但畢竟比不上他真身在那裏催動的狀態。
這一聲巨響,滾盪開來之後,那些還在城外的百姓中,有不少身體比較健壯、精神比較飽滿的漢子婦人,就驚醒了過來。
但他們心中已經隱約知曉自己之前是上當受騙,如今存着一個要回城的念頭,又發現城外那邊兩大高手的戰場,土地荒蕪開裂,氣流滾動扭曲的景象,不敢有半點遲疑,反而加速往城內跑去。
這麼一帶動,城外百姓湧入城內的速度就更快了。
城牆上的女吏、守將等人,看到百姓急湧入城,心中放下一塊大石,但看着城外戰場的時候,又忍不住露出忐忑之色。
對於普通人來說,那片戰場之間,只不過是土地崩裂、氣流扭曲而已。
但是在感知敏銳的高手眼中,看到的景象更多。
在那些扭曲竄動的氣流之間,其實蘊含着兩個人不同的拳意精神。
至少上百道赤金鶴羽、蓮花指印,拖拽着細細的光痕,四處飛舞,相互碰撞。
即使經過剛纔那一招的大對轟之後,這些拳意虛影,都是殘缺不全的模樣,也讓城頭上的人看得心頭打鼓,只覺得其中每一道光影,都可能足以威脅到自己的性命。
這樣見所未見的強者對決,讓守將等人完全無法判斷出,剛纔那一拼,究竟是誰佔上風。
“那廝挾大勝之勢而至,蓄滿氣力,絕招下轟,禪師卻是倉促間的回應,依然平分秋色,可見禪師更有餘裕,底力更足!”
白仲陀心中略微鬆了口氣。
天知道,剛纔蘇寒山摧枯拉朽的把陳帆等人格殺之時,連白仲陀心中也大受動搖,幾乎想要戰略撤退。
上一篇:我的御兽不可能是魔神
下一篇:原始文明成长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