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就像是戰船的撞角一樣,保護着撞角內部的人體,不受任何損害。
天斬大地,茫茫大勢,不可阻擋。
龍牙大將口中痛吼出聲時,蘇寒山劈下去的拳頭,已經沒給他任何借力後退的機會,手腕一翻,五根手指撐張開來,就蓋在了他的臉上,一晃之間,扯斷了他的脖子。
“去!!!”
蘇寒山身體旋轉,右手抓着龍牙大將的腦袋,轉了一整圈,蓄力到極致,投射出去。
前方的空氣,接連被砸出兩層平行的氣環。
龍牙大將的頭骨,比鋼鐵還要堅硬十倍,在這樣可怕的速度下,也只是被磨掉表層血肉,形成一個裹在火焰紅光裏的骷髏頭。
那條白色巨蟒飛在半空,身形如波浪般,上下起伏,腦袋剛剛昂起,突然就被紅光耀目的骷髏頭撞了,打出了一個大洞。
白色巨蟒的整個軀體,登時一抽搐,從頭到尾,都伸得筆直。
蘇寒山的腳,在巨蟒的屍身落地之前,就踩到了這條巨蟒的尾巴尖上,沿着筆直的蛇身向前,兩個閃爍突進,就衝向更高處的水神老怪。
縈繞着金紅色流沙的身影,跟散發着螺旋黑氣的身影,在半空中碰撞。
龍牙大將和水神老怪,單憑自身實力,跟不用天敵真元、且正常狀態的蘇寒山對拼,數十個回合,也是能扛得住的。
可是對上了施展大日流沙的蘇寒山,硬碰硬下來,光是第一招,就得喫大虧。
水神老怪拼死還擊,也只扛了十幾拳,身體已經多處開洞,破破爛爛。
他忽然明白,當時顧西樓能在措手不及之際,扛住蘇寒山見面的大禮,究竟是多強悍的一副身軀。
早知如此,當時就不該畏懼風暴中的什麼毒砂,哪怕拼着中毒受傷,也該衝上去,幫顧西樓爭取到時機。
嘭!!!
白色巨蟒的屍體,最先墜落在山間草地之上。
被大量碎樹木屑鋪滿,草皮翻卷,土壤崩裂,顯得一片狼藉的草地,現在多了這具巨蟒的屍身,鮮血如泉,噴湧而出,倒是多了幾分豔色。
緊接着,水神老怪四分五裂的身軀,也落在了這片草地之上。
蘇寒山從空中降落,踏在雪白的蟒蛇鱗片間,回頭看去,神盤婆婆和妙香夫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三里之外,叢林之間,兩道身影各自施展身法,穿行而去。
在神盤婆婆和妙香夫人生活的故國之中,本來就到處都有密林,地形要比嵩山這裏,還要險惡多變。
那裏的武功,講究一個在捕獵之時,既要行動迅捷,還能悄無聲息。
她們變成屍魔之後,偶爾趁着清醒的機會,想要抓緊時間,喫更多人,喫那些鮮血醇美的孩童、處子、武人,也多有倚仗這些身法步伐。
如今看她們行動起來,所過之處,那些灌木草葉,都只是輕輕晃動,樹木間一點稍大的動靜都沒有。
溼潤柔軟的腐爛落葉層上,也看不出有人的腳印,最多隻有一些銅錢大小的湝凹陷。
“可惡可惡可惡,那麼清秀好看的一個少年人,動起手來,怎麼那麼嚇人?”
神盤婆婆飛掠之間,心中暗暗抱怨。
難道屍變源頭,會給出示警指引,不是因爲他身上有什麼專克活屍的毒藥,而是因爲,這個傢伙會活生生的殺光所有活屍嗎?
以他展現出來的殺戮效率,到處走動走動,每天順手殺那麼一兩千頭活屍,恐怕都不在話下。
殺個十幾年下去,天底下的活屍,可能還真要被他殺光。
殺戮的同時,他每天晚上甚至還有足夠的時間來睡眠休養。
“姐姐小心!”
妙香夫人忽然示警,穩住身形,雙手印法如花瓣綻放變化,波光流轉的美眸,抬向上空。
只見空中一片烈焰紅影,飛馳而來,向下鎮壓,周圍茂密的樹冠,分崩離析,樹枝的斷裂處,冒起青煙。
遮擋陽光的陰影消散一空,露出光影正中,揮掌下壓的蘇寒山。
妙香夫人的印法,也在此時抬起。
奇異的五彩漩渦浮現之際,方圓數百畝之內,山林間所有的野獸昆蟲,全部昏死過去。
整個林子裏面,好像都盪漾着一種美妙的香氣,但因爲太濃烈了,傳播得又太快,顯得甜膩詭異,昏沉無比。
氣味,最能使人心神靜謐,沉醉其間。
妙香夫人操控的香味,更是從魂體中散發,能夠在似幻非幻的狀態,使別人的精神力在不知不覺之間,就被她所引動。
對於那些魂魄較弱的野獸昆蟲,她這一手施展出來,更是直接把魂魄勾出體外,攪合在一起,醞釀在這個漩渦之中。
本土世界的任何武者,如果接觸這個五彩漩渦,都相當於要用自己的精神,去接觸一個黏膩無比的顏料池,很難不受到影響。
即使修爲比妙香夫人更高數籌的,也會因爲要穩定心神、避免意識受到污染,而難以勝她。
蘇寒山這一掌拍下來的時候,原本也是精氣神同步發揮,但掌出一半,立刻看破這種黏膩香氣背後的奧妙,心神瞬間轉入三密禪定。
轟!!
方圓四五丈大小的烈焰掌印,轟鳴着撞在這個五彩漩渦之上,似乎陷入僵持。
但巨大掌印內部,居然又迸射出一個小小掌印,穿透漩渦,轟在妙香夫人身上。
即使是那個小掌印,內部也有多層真氣的保護,最中心處,纔有一點禪定的意念,來維持這幾層真氣的咿D。
直到這個掌印在妙香夫人肩上引爆,將她炸的七竅流血,踉蹌倒跌在地,她也沒有捕捉到蘇寒山任何明顯的心神痕跡。
空中的五彩漩渦,被蘇寒山真身墜落,直接撞散,手掌抓向妙香夫人的腦袋。
生死一線之際,旁邊林子之中,忽然有一條足足三丈長的銀光,暴漲而至。
就算是蘇寒山,都只來得及閃開數尺,勉強躲開了那道閃耀的銀光。
但他眼睛看着那道寬闊的銀光,右手五指已憑空一抓,做了一個彈指的手勢,向地面一彈。
僅有一個指節大小的黑白太極小球,在地表一閃,折射出去。
神盤婆婆趁着銀光暴漲,一手抓住了小妹,撤出十丈開外,卻感覺小妹身子一顫,心中驟感不祥。
妙香夫人的頭部受到衝擊,向後一仰,露出額頭上的一個血洞,那雙眼睛,已經死氣沉沉。
屍魔沒了腦子也不會死,但卻難以保持神智,只能淪爲屍怪了。
“妹妹!!”
神盤婆婆發出狐狸哭嚎一樣的淒厲聲響,夾雜着十幾聲銅鐵碰撞般的震音。
是那條三丈長的銀光,跟蘇寒山拳腳碰撞的聲響。
蘇寒山已經看清那是什麼東西了,居然是一條蜈蚣。
千足如刀,自在翱翔,銀光閃閃的甲殼,更是堅硬得難以言喻,被他的大日流沙拳,打擊了這麼多下,都沒有被打破。
這樣的甲殼之上,卻有一道劃痕,讓蘇寒山有點眼熟,似乎是他的千龍無影針留下的痕跡。
這條三丈長的蜈蚣,竟然就是神盤婆婆之前所用的飛劍?
事實正是如此,神盤婆婆看似用的是飛劍之術,實則用的是蠱術。
九州之地的西南部大山中,早在兩千年前,就有巫蠱之術的傳說,佛門傳入後,有許多偏門支脈,在西南大山裏學到這種手段,混編在種種經文之內,隨佛教的傳播,抵達九州之外。
神盤婆婆來自訶陵國,那裏又叫爪哇島,氣候溼熱,一年四季都如同盛夏,草木多有怪異之處,毒蟲層出不窮。
屍變之前兩百年間,當地都以佛門爲國教,接觸到了部分偏門佛經之中記載的蠱術,與當地的環境習俗,實在是天作之合,立刻上至國王,下至小民,都精心鑽研,推廣開來,盛極一時。
當時,訶陵國王室,聽說中原有二十四聖靈,爲鎮國之寶,也決心要祭煉出屬於自家的鎮國之物,把所有希望,寄託在蠱術之上,餵養出了一條蜈蚣異種。
這蜈蚣長達三丈,通體銀白,能飛天百丈,來去如風,足夠對抗神魄入體境界的強者,更兼壽命漫長,熬死了兩代國王,蜈蚣本身還看不出任何衰老之態,確實有守護王室之力。
可惜,訶陵國王室後代不爭氣,後來王族之中,竟然連拳意通靈境界的武者都斷了代。
飛天蜈蚣就捨棄訶陵王族,遠居深山毒潭之中,時常外出喫人,成爲當地一害。
神盤婆婆和妙香夫人,當初爲了降服這條飛天蜈蚣,也是耗盡苦心,在毒潭旁邊,開闢山洞居住,花了整整三年,不斷調配藥物,浸透在自身培養的蠱蟲之中,誘使蜈蚣吞食下去。
饒是如此,等她們降服飛天蜈蚣之後,仍然覺得其兇性難馴,令人心驚,設法精練,使其平日裏都處於半夢半醒之間,體型縮小,僅有數尺長短。
憑神盤婆婆的精神力量,結合飛天蜈蚣本身小半的兇性神意,當做飛劍來操縱,發揮出來的殺伐之力,也要比神盤婆婆單人之身強大得多。
剛纔危急關頭,神盤婆婆才割破左腕,讓這條蜈蚣吸收精血,恢復三丈之身。
她原本已經想,拼着這條蜈蚣不要了,應該足夠拖延一些時間,讓她和妹妹逃出生天。
只是,看着額頭上破了個洞的妙香夫人,神盤婆婆的臉上逐漸透出一種死志。
“我要你死!!”
黑紗舞空,神盤婆婆咬牙切齒,直接向着蘇寒山撲去。
此時,那條飛天蜈蚣上下翻飛,正跟蘇寒山激戰,神盤婆婆這一撲,還沒碰到蘇寒山,就先被蜈蚣尾巴掃到,攔腰斬斷。
蜈蚣千足,竟然鋒利如斯,不愧是能夠冒充飛劍的怪物,存世兩百多年的妖蠱。
更可怕的是,神盤婆婆的身體,就在被那銀光一掃而過的瞬間,徹底乾癟了下去,變成了青黑色皮包骨的骷髏架子。
這條飛天蜈蚣,就連尾巴都能吸取精血。
神盤婆婆之前就損失了三分之一的精血,喚醒蜈蚣的兇性,自知殘餘實力,不足以左右戰局。
她抱着同歸於盡之心,主動把所有精血,祭給了這條飛天蜈蚣,以求殺死蘇寒山。
蜈蚣得了這股精血,身上的劃痕和剛纔被拳腳砸得略微凹陷的地方,竟然又恢復如初,煥然一新。
通體銀光,不再外放,反而內斂,露出銀灰色的本質。
“嗷昂!!”
飛天蜈蚣發出了龍吟般的長鳴,如刀劍般的千足顫動,飛上高空,盤旋三圈,將山間的霧氣,都割得支離破碎。
最後千足共振,蜈蚣身軀驟然一轉,對着蘇寒山俯衝下來。
面對這樣兇威熾盛到頂點的怪物,蘇寒山卻面露大安定之色,解除了大日流沙,淡淡然左手向下左拂,右手握拳,當空擺放,身形不動。
冰藍色的“卍”字印,在他腳下綻放,沿着地面迅速擴大,緩緩旋轉。
“好硬的蜈蚣,但這樣的血煞也不知道喫過多少人,不如把你的身子借給老楊,日後用來救人!”
冰藍色的寂靜結界之中,蘇寒山的聲音顯得並不快。
那條速度奇快的飛天蜈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俯衝的短暫過程中,把這段話聽完的,兇蠻的意識中,隱隱有一點迷茫,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怒氣兇性。
就在它怒氣爆發的同時,蘇寒山中轉變金光,長嘯一聲,整個寂靜結界,嗡然震動起來。
金光閃閃的拳頭,砸在了蜈蚣腦袋之上。
震盪,震盪,震盪,震盪!!
其身不動,而神魂劇震,化爲粉末。
金蟬子的拳法震盪,並不是說,把自己調到最高的頻率,打起來就最厲害。
這是禪宗祖庭,少林高僧開創的武學,實以禪定爲核心,所謂震盪,不過是用來模擬禪定之後的雷音。
一禪定中大雷音,豁然開悟向西天!
金蟬子拳法真正的精髓,是要在禪定中,捕捉敵人意念起伏的一瞬間,將自己的意念與敵人的意念共鳴,取得意念層面短暫的主導權,打出避無可避的攻勢。
就像兩把同等品質的鋼刀,二者顫鳴之際,其中一把沒能動彈,另一把陡然反轉,用厚重的刀身,砸在對面薄脆的刃口之上。
就算品質相同,也是一觸即碎。
這纔是當年曇玄奘大師,帶領十三棍僧在戰場上衝殺,很多實力不遜於十三棍僧,甚乎還要高些的敵方猛將,連第一招都扛不住,就當場暴斃的原因。
曇玄奘畢生中編纂過的武道拳法、棍術、觀想,數不勝數,但核心其實都只是這麼一招的意境。
且如金剛斷盡煩惱,一拳決定誰去往生,如此而已。
蘇寒山沒有練過金蟬子神魄,卻打出了真正的“神拳金蟬子”!
飛天蜈蚣的身軀,在半空中徹底陷入僵硬,兇性當場全滅。
第176章 東海向西,西城向東
山腳下的樹林中,黃髮如草、顴骨高聳的一頭屍魔,步履盤跚,踉蹌奔逃。
忽然,一團黑影如炮彈般砸斷了十幾棵大樹,衝撞過來,正好撞在這隻屍魔身上。
黃髮屍魔連慘叫一聲的機會都沒有,就在那團黑影和旁邊一株參天古樹的樹幹夾擊之下,骨骼盡碎,紫黑色的血液都從身上原有的傷口處擠射出來。
等那團黑影彈開之後,黃髮屍魔的身軀,就像破布口袋,從樹幹上軟軟坍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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