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那麼,要怎麼做才能幫你重新壓倒那條斷臂呢?”
蘇寒山發問之後,那清光中似乎隱隱的醞釀波動着,卻久久沒有答案。
“請相信我的找猓m然同樣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但我畢竟是人,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的所作所爲,你也全部都有見證……”
他凝視着青色的太陽,卻因爲那條斷臂怪影的存在,避開了太陽的中心處,只能盯着邊角處。
因此開口說話時,他的語氣中除了嚴肅和認真之外,還帶有一種磨牙般的怒火。
“況且,如果那條斷臂也長了眼珠子的話,我現在就非常、非常、非常想,把它的眼珠子也摳出來捏碎。”
“可我自己還無法做到這種事,所以我絕對會盡全力的幫助你,最好在我走之前,就可以看到你打爆它!!”
話音剛落,空中的清光驟然發亮,耀眼無比。
濃郁的光芒,灌注在蘇寒山背後那個氣泡之中,連帶着整個氣泡,化作青色的烙印,飛入他左手手背。
海面上隨之掀起滔天巨浪,蘇寒山的身影,幾乎是在一眨眼之間,就已經回到了海底。
等他再次睜眼的時候,周圍天光明媚,鳥雀囋奖谏系姆鹣竦窨蹋迩宄爻尸F在陽光下。
拒馬城。
跟那灰敗荒蕪的海底,跟那令人壓抑的海面比起來。
這座在一年之內,屢次遭遇權爭變故,經歷戰爭摧殘的城池,竟然顯得如此美好。
當蘇寒山微微揚起頭來,白亮的太陽光,照在他臉部的每一個毛孔,遠處炊煙裊裊升起,人們生活的氣息,從未如此深切地令他感覺到心安。
楊白髮的魂魄也回到體內,問道:“感覺如何?”
“聖靈光輝如何,我還真沒能品出來,但是收穫很多,超乎想象的多。”
蘇寒山伸出左手,左手手背之上,深湶煌那嗌餐瑯嫵闪艘粋�眼眸圖案。
他左手橫在身前,但任何看到那個圖案的人,都直覺的認爲,那是一隻豎眸。
楊白髮一愣:“那是什麼?”
別說是這位老吳王,就算是李百歲、本因、本智、孫興祖等人,也都是神魄入體的境界。
他們坐在這裏,整片山坡上的風吹草動、螞蟻爬行、樹葉色澤變化,都逃不過他們的耳目。
可是,蘇寒山手背上什麼時候多出了這麼一個豎眸圖案,他們一個人都沒有察覺到。
“這是蒼天之眸。”
蘇寒山看着那個圖案,也不隱瞞,簡略地將自己剛纔的經歷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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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倒是想露出一些震驚的神色,但這種事,太像天方夜譚,讓他們一時間難以接受。
相比之下,年紀最大的楊白髮,接受度反而最高。
他今年看起來是六十多歲,實際上已經八十多歲。
五十年前,那場席捲天下的大災難發生的時候,他已經是一箇中年人。
對他而言,那個時候一覺睡醒,到處都是咬人喫人的活屍這種事,已經足夠天方夜譚了,直接震爆了他三十多年的人生認知。
不像李百歲等人,從小就覺得活屍已經是一種正常現象,跟山林裏會有虎豹一樣正常,雖然聽說過五十年前的世道,但體會也不深。
“假如真有這樣的事……”
楊白髮臉色變了又變,沉默良久,緩緩的開口,可只說了半句,便又頓住,不禁伸手捂住了半張臉,仰起頭來,發出的聲音依然緩慢,一字一句間,卻漸漸變得似哭似笑。
“就只是一條手臂,哈,一條斷臂,把全天下弄成這個狗屁倒竈的樣子,弄得父母青着臉要喫兒子,小孩咬死了自己的母親,那一年,到處都是殘肢斷臂,破肚開膛,天底下每一座城鎮鄉村都染過了血,哈哈哈哈。”
他笑聲越發難聽,如同夜梟,笑得渾身都在發顫。
李百歲自己雖是將信將疑,但看到老王爺這個樣子,不禁有些擔心,上前兩步。
楊白髮放下了手掌,臉上卻並無淚痕,只是木然的坐着,半晌之後,說道:“假如真有這樣的事,那我們要怎麼才能……讓它付出代價?”
讓本來就是屍體,甚至還是一具不完整的屍體付出代價,聽起來實在是太無力了。
但如果那真的是天下屍變的根源,不要說是一條斷臂,就算是一塊爛石頭,也會有數不盡的人,想要把它一寸寸的砸碎。
用手錘,用牙咬,用火燒,用鐵棒大刀鋼針戰車,砸成粉末,吞下肚子裏去才能解恨。
“蒼天因人而成,要想向那隻屍魔之手報仇,也需要集兄Γ拍軌蛲旎厣n天意志逐步沉寂的頹勢,將更多的蒼天之力喚醒。”
蘇寒山仔細感應着蒼天之眸的用途,慢慢講解,說道,“這蒼天之眸,最重要的一項能力,就是祭祀。”
“我所在之地,能夠藉助蒼天之眸,形成真正人與天溝通的祭祀領域,達到喚醒更多蒼天意念的效果。”
李百歲微微皺眉:“自古以來,祭祀上天都需要規模龐大的祭臺和祭品,參與的人越多,祭典越是恢宏,耗費也越大,就算是拒馬城,屢遭戰亂之後,現在也未必湊得出一場大的祭典。”
蘇寒山搖頭,說道:“蒼天之祭,不需要那麼多繁瑣的東西。”
本因老和尚也好奇道:“莫非只需要虔掌矶?”
“也不是。”
蘇寒山站在這山坡上,眺望城池,說道,“江東的兵馬,辛苦了一夜,除了留下少數人等看守俘虜之外,其他人會睡個午覺嗎?”
楊白髮從大石之上站起身來:“可以睡。”
老吳王的命令,很快傳到了軍中。
江東的一萬五千兵馬,只留下三千人,看守已經被繳械的俘虜。
其餘人等,直接就在城中原有的各個軍營、倉庫駐紮下來,三五成羣的靠坐在一起,甚至直接躺在外面陽光照射到的地方,舒舒坦坦的睡這個午覺。
他們本就勞累,很快也就睡了過去。
蘇寒山站在軍營之中,抬起了左手。
常人肉眼不可見的青色光芒盪開,形成一個穩定的光圈,罩住了整個軍營。
蘇寒山也閉上了眼睛,當他再度睜眼,已經來到猩`性之海的海底。
依然是遍地荒沙,怪樹參天,灰白色的禿山,處處聳立的模樣。
不同之處在於,這一回站在他身邊的,遠不僅僅是一個楊白髮。
而是足足一萬多名士兵的身影,大多都還閉着眼,渾然不知身外物。
但很快,楊白髮、李百歲等人,就陸續睜開了眼睛。
在蒼天之眸的影響下,他們雖然還是無法聆聽天意,更無法上升到海面,但卻已經可以在這海底清醒過來。
“竟然、竟然是真的?!”
李百歲極目四顧,看到的每一個人面貌都不相同,高矮胖瘦不一而足,但都是江東的兵馬。
他甚至能夠看到那些人身上的衣甲,因爲戰爭留下的痕跡,有幾個相熟的人,連衣甲上的破洞是因爲什麼原因造成的,他都能夠回想起來。
就在他穿行於人羣之中,左右張望的時候,這些兵將也陸續有人清醒過來。
有些人看到周圍環境大變,原本還不明所以,一動腳,發現沙土之間,竟然泛起連串氣泡,猶如處在水裏。
可是呼吸順暢,又感覺不到身邊有半點水分,就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等他們彼此攀談,發現彼此言談都條理清楚,又陷入幾分驚疑。
“不必驚慌!”
楊白髮張口,發出洪亮的聲音,使所有人都能聽聞。
“此乃老夫一位新結識的友人所用祕法,能使腥藟艟诚嗤ǎ趬糁泄餐菥毼涔Γ行牡皿w會,醒來自能牢記,而身體又能休憩飽滿。”
“各營將士聽令,都照常分散開來,百人一隊,自行對練!”
隨着楊白髮有條不紊的發號施令,各級將官層層引領,所有人雖然心頭驚奇萬分,但也很快步上正軌,真在這海底夢境中,對練起來。
李百歲、孫興祖等人,卻是走回了蘇寒山身邊,欲言又止,抬頭望着幽暗的天幕。
他們已經發現了周圍一望無際的場地,萬餘人同時進入的夢境,驗證了蘇寒山之前說過的話。
那片幽暗的天幕,實則正是海面,而海面之上,纔是蒼天與屍魔爭鬥之處。
楊白髮說道:“當真只需要這樣,就能夠完成祭祀?”
“不錯。”
蘇寒山回想着腦海中的訊息,說道,“蒼天的意志廣博,彌佈於萬物之間,之所以陷入頹勢,並非是因爲後繼無力,只是因爲庇護人族,反抗屍魔的那份鬥志,漸漸分散。”
“就像是人專注着做一件事,做了很久之後,如果沒有外力能夠一直提醒、引導,注意力就會分散到別的事情上面。”
“我們的祭祀,要喚醒那份鬥志,重新激發那份戰意,最需要的,就是與武道相關的意志。”
楊白髮沉默了一會兒:“既然是這樣,如果把真相告訴他們,讓他們帶着仇恨來演武,效果會不會更好?”
蘇寒山思索片刻:“人生在世,心緒總是有限,如果現在就激發了仇恨,讓他們用盡心思揮拳,現階段卻又看不到明確的回報,反而是一種浪費,不如先讓他們維持着單純的武道意念,效果更好。”
他看向楊白髮,“但修爲達到拳意通靈以上的人,心神之剛硬堅韌,都已經超乎常態,倒是可以先把這些事,跟他們分說清楚。”
楊白髮點點頭,沉吟道:“現在天下間,人口最密,兵將最多,對活屍態度最激烈的地方,莫過於長安諸城。”
“無論是原本出於脣亡齒寒,同仇敵愾,想要對長安諸城援手,還是現在爲了蒼天祭祀的事情,我們都該儘快前往長安。”
蘇寒山卻是看着天幕,說道:“蒼天祭祀,若在一塊地方,連開三日,每日至少在三個時辰以上,之後即使我離開這裏,在別的地方開啓祭祀時,他們也可以進入夢境。”
“直到百日之後,這種不同地方的共鳴,纔會消退。”
“還是應該先在拒馬城這裏停留三日。”
蒼天的力量,依舊強大,有機會的話,同時將上百萬人拉入夢境,在此中共存演武,也未必不可。
只是從前,它少了一種直接干涉現實人世的媒介,纔會在跟屍魔怪手的爭鬥之中陷入頹勢,處處被動。
蘇寒山個體之力,無論是跟屍魔怪手還是跟蒼天意志相比,都是滄海一粟,九牛一毛,卻恰好承擔起了溝通天人的職責。
“另外……”
蘇寒山垂下眼眸,“馳援長安的事情,人多反而太慢,這些兵將還要固守吆又T城,不可輕動,最多是我們幾個高手上路。”
“但是,我得到蒼天之眸後,屍魔之手那邊,也有響應,按照天意的模糊啓示,從渤海之濱到長安的這一路上,除了尋常活屍,已有諸多屍怪屍魔受催化引導,威脅不小。”
“所以我要趁着在拒馬城這段時間,突破一層重要關卡。”
在擊殺步度根後,明悟風水人心十二煞的牽連時,蘇寒山就已經有了突破天梯極境的明確思路。
只是,天梯極境,極致精微,他要想有足夠把握,原本還該有一個月時間,仔細揣摩方可。
但是蒼天之眸的兩種天賜神通,一種對外,就是接引萬幸饽睿M入夢境祭祀。
另一種,則只有直接受到蒼天之眸烙印的蘇寒山,可以調用,乃是“洞察生靈”的奇能。
洞察別的生靈的收穫,暫且不提,光是藉助蒼天之眸,洞察自身,就直接讓他省略掉一個月精雕細琢的苦功。
“若非是要參悟天梯極境,我早已經先一步踏入真形,這回等我成功突破天梯極境,又怎會是隻踏出一步呢?”
蘇寒山垂下眼皮的時候,眸中金光藍芒,交替不休,心中想着,“且看看,現在那預感中極爲險惡的路程,在我突破之後,還能有幾分危險!”
從渤海之濱到長安,這條路線周邊,正是九州山水雄峻之地。
泰山、沂蒙山、嶗山、嵩山、恆山、五臺山等等,在五十年亂世之中,頗多比東平城更加閉塞,近乎與世隔絕之地。
但天意預感,也只是模糊感應,就算是蘇寒山也想不到。
那隻屍魔怪手散發出的指引,連海外都已經影響到了。
海外成功舉行過轉生祭儀的屍魔,正在本能血脈的驅動下,立即出發,預備要從東南登岸,斜插而去,攔截蘇寒山。
因爲,那是五十年來,唯一一個能夠聽懂天意,把蒼天之眸帶到現實的人。
第172章 萬歲觀裏妖邪飲
高天萬丈白雲飛,天光明亮,照出下方青山延綿,綠葉成海。
嵩山山脈,五嶽之一,成名已久,山勢雄壯,水脈豐沛,引得歷朝歷代,許多能人到此居住,更有朝廷賞賜,敕建宮觀等等勝景。
山間鄉鎮村莊的百姓,也因此得到幾分好處,比其他大山林立,道路崎嶇之所,生活得要安穩一些。
可惜五十年前一場屍變,這山間的小鎮村莊,大多已經廢棄,荒無人煙,只有陷入休眠的活屍,等待着有無活人路過,捕獵血食。
村外河水中,忽然浪濤翻滾,只見一條水桶粗細的白色巨蟒,長達十餘丈,在河中蜿蜒遊動,發出近似牛吼之聲。
蛇鱗本來細膩,這巨蟒鱗片卻大如海碗,在水中游動的時候,隱隱能看到鱗片之間伸舒起伏,透出一種擁有銅筋鐵骨,萬鈞巨力的氣勢。
蛇尾之上卻纏繞鐵鏈,拉着長兩丈、寬一丈左右的木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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