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他從前征戰江東,雖然也軍紀嚴明,但再怎麼樣,城內的百姓也要有好一陣子動盪,既折磨了自己,又煩擾了他的文吏們。
現在看來,這座城要重新安穩下來的話,會順利的多。
李百歲飛身而來:“老王爺,我看倒不一定是他們膽子特別大,而是……”
楊白髮順着他的視線看去,見到屋頂上的蘇寒山,立刻就感覺到異樣之處。
“這是……”
楊白髮詫異道,“武道拳意,還能有這麼細膩的用法嗎?不對,又不像是武道。”
“這是風水。”
蘇寒山睜開眼睛,悄無聲息間,屋頂的身形已經化爲虛影,真身出現在楊白髮面前不遠。
他笑道,“只是風水上的祥和,使人心情鎮靜,趨吉避凶而已,倘若不是老吳王的兵馬,確實約束得不錯,那也不會有這麼強的功效。”
說話前,蘇寒山抬眼看向那些炊煙,心中有所估算。
憑他現在的實力,即使感悟到了純陽玄陰的這種妙用,也只能影響一小片地方的風水而已,徽至瞬坏饺耍倚Ч�不會維持太久。
楊白髮上下打量一番:“你傷都好了?”
“昨天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蘇寒山笑着回了一句,忽然想到,“對了,這長街上應該有一具被我劈成兩半的屍體,你們有看見嗎?”
楊白髮點頭:“那具屍怪,已經被我派人收拾起來,那就是鎮魂鈴控制的活屍嗎?”
蘇寒山臉色嚴肅道:“不是,那是白未央本人,就是送來鎮魂鈴的人。”
這話一出,楊白髮和身後幾個看見過那具屍體的人,臉色都有明顯變化。
“之前傳出城外的情報,沒有提到那個白公子是這副模樣。”
楊白髮反應很快,“那隻屍怪,懂得易容成人的模樣,而且僞裝的很像,讓烏雄教的人都沒有看出破綻嗎?”
蘇寒山道:“是,除了他之外,還有十二人,都是僞裝成活人的屍怪,白王府擁有鎮魂鈴,高層中又有這種怪物,如果被他們攻打長安,恐怕要有無數人遭殃。”
“你們有沒有地圖,或者什麼辦法,可以儘快通知長安那邊的人,提防此事?”
楊白髮也察覺出這背後隱藏的嚴重性,道:“我們江東,有屬於王府商隊的驛站,常駐在長安,可以用軍中的金隼,向長安傳信。”
他正說到金隼二字,就見一名傳令兵,飛馬趕來。
“老王爺,江東王府裏傳來的消息。”
楊白髮接過一看,默了一默,遞給蘇寒山。
王府裏的事,跟蘇寒山自然沒什麼關係,但這情報上說的,正跟他們剛纔談論的事情有關。
原來白王府,前兩日就已經發動了襲擊。
長安諸城中,最靠近西北的三座城池,同時淪陷,被活屍大軍佔領。
消息昨天傳到江東,吳王也被這個有人能操控活屍大軍的事情驚到,立即發信,請楊白髮商議。
第169章 焚天之玉
東方的雲層漸變金紅,太陽昇起來了。
大地上的黑暗,似乎在一剎那間,就被徹底的驅散掉,雲霞萬丈,山水昭昭。
昏黃的峽谷中,留下了無數雜亂的足跡,大批大批的百姓,在兵卒的引領之下,像潮水一樣,從這裏湧動而去,逃向別的城池。
長安諸城中,最靠近西北方向的三座城池,是在同一天淪陷,守城的士兵早就已經全軍覆沒,但是百姓的數量,要遠比士兵更多。
出逃的時候又不知是什麼原故,三座城池裏面,都燃起了大火,拖延了那些活屍的步伐。
如今,引導這些百姓撤離的兵馬,都是從附近的城池,馳援而來。
“三座城池,竟然只逃出了這些人嗎?”
峽谷上方,年過四旬的張安壽,穿着黃褐色的皮質盔甲,也沒有戴頭盔,束髮的頭巾被大風吹得偏向一邊,雙眼深沉的望着下方從峽谷中穿行過去的百姓。
作爲這一次派出來支援的騎兵統帥,張安壽卻沒有跟那些普通士兵們待在一起。
即使百姓們已經撤走,他也依然站在峽谷之上。
片刻之後,峽谷後方,果然又掀起了大量的煙塵。
但是這一回,狂奔過來的並非是那些亡命奔逃的百姓,而是通體青黑,身上只有一些破爛布條的活屍大軍。
看他們的裝束,也許昔日都是這天下間再普通不過的一個鄉民。
那不知原由的災難,讓他們的靈魂早已死去,讓他們的身體,成爲了其餘活人的噩夢。
活人居住在城中,活屍休眠於荒野,這樣的格局,好不容易安穩了一些年頭,如今卻有人找到了驅使噩夢的辦法,讓彌天的陰影,重新徽衷谥T城的子民頭上。
張安壽一言不發,盯着那支好像看不到盡頭的活屍大軍。
看着它們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奔行,在從寬廣的荒野上,闖入相對狹窄的峽谷之時,甚至完全沒有放慢速度的意思,以至於變得擁擠萬分,不知道多少活屍跌倒,然後被後續的身影踩踏過去。
這條漫長的峽谷,很快就被它們佔滿了一大半的道路,可以想象,不到十個呼吸之後,它們就會衝到峽谷的另一端。
“安息吧!”
張安壽在這個時候,終於有了動作,把背後的包袱拽到手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呼喊,奮力向對面的峭壁拋過去。
整個峽谷被他的呼喊聲,激起浩蕩的迴音,包袱布被他一甩之下,徹底抖開,裏面的數十顆黑色鐵球爆射出去。
這些鐵球又稱火丹,裏面裝滿了火藥,但是常人就算用大鐵錘奮力去砸,也無法將之引爆。
張安壽吐氣開聲的這一拋,讓每一顆鐵球,都加速到可以砸碎數寸山岩的程度,才讓這些鐵球在撞到對面峭壁上的時候,立刻爆出火花。
但引爆鐵球並非難事,更難得的是,他每一顆鐵球的落點都已經算準。
一個時辰之前,他在這裏勘探峽谷的構造,岩石的質地,順着峭壁攀援而上,伸手吖Γ诔隽藥资畟�大大小小的巖洞,將軍中攜帶的數千斤火藥,分批安放在這些巖洞之內。
現在鐵球打入巖洞,所有的火藥,都被引爆!
轟隆隆隆!!!!!
火光爆發之後,連綿的巨響充斥着整個峽谷,形成遠比剛纔那一聲呼喊,要可怕千倍萬倍的迴音。
對面的整座山體峭壁,都開始崩塌,像是一條條土黃色的大瀑布,轟然下降,墜落在峽谷之中,不知道多少巨石泥土,一起向下滾動。
巨大的震動,連張安壽腳下這座峭壁,都受到波及。
但他早在投出鐵球的時候,就已經拼盡畢生腳力,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很快,就連他立身那邊的峭壁,也出現了大量的裂紋,有不少巨石,隨之崩塌。
黃濛濛的煙塵,沖天而起。
猶如一朵覆蓋方圓裏許的巨大黃雲,嫋嫋升上半空。
區區數千斤的火藥,本來根本不可能造成這麼大的動靜。
但是張安壽修煉的《三軍同氣歌》,乃是與二十四聖靈之一的“靈犀環”配套功法,傳承自當年的邢國公蘇定方,號稱“生平夷滅諸國,皆生擒其主”,最善於勘探地理,妙用山勢。
他將這套功法修煉到神魄境界,用火藥埋藏在山勢變動的最薄弱之處,連爆炸後的氣浪和震音,都能夠算計進去,纔有這樣大的威勢。
這峽谷坍塌,大地震動的可怕場景,恐怕足足摧毀了一兩萬活屍的戰力。
就算它們的生命力頑強無比,脖子不斷就不死,但肢體斷折之後,也難以爬出,無法再當做大軍來利用,掩埋在土石之中,終會徹底滅亡。
正在逃跑的百姓們,都疲餓至極,但感受到身後那麼大的巨響震動,還是受到驚嚇,有不少人都回頭看了看。
“那是在堵截活屍,不要看了,繼續逃,繼續逃!!”
數千騎兵,分散在烏泱泱的人羣之中,不少人懷裏、背上,都趴着孩童,全力的呼喊着。
百姓之中,也有些人有着車馬驢騾,雖然都已經不堪重負,這個時候卻還是搶先前行,周圍的人都隨之被帶動起來。
人羣剛剛緩下來的速度,又加快了一點。
前方的城池,已經遙遙在望。
那座雄城,依山而建,四面延綿的皆是險峯惡嶺,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歷朝歷代,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擴建和加固。
看上一眼,就能夠感受到那種固若金湯的雄闊偉岸,正是抵禦活屍最好的防線。
那座城池向西的三座城門,都已經打開,身穿銀色盔甲的兵馬,先行湧出,穿過人羣,面向西方,屹立不動。
卸喟傩张c他們擦肩而過,湧向城中。
這樣的人數,要進城也不是一時片刻間,就能進得去的。
百姓入城還不到十分之一的時候,灰頭土臉的張安壽,就從遠方狂奔而來。
靠近了那些銀甲兵馬之後,他才停下了腳步。
“董將軍,你們也到了?”
董靈兒相貌還帶有幾分稚氣,身高僅是略超五尺,手裏的雙刃長柄戰斧,卻長達九尺,斧刃的大小,如同馬車的車輪一般。
乍一看去,簡直像是一隻小兔依偎在精鋼打造的樹幹旁邊。
“張伯。”
董靈兒喚了一聲,“杜叔也到了,正在城牆上做準備,你先進去吧,我們在這兒擋一會兒。”
張安壽看了一眼城牆上方,抹了抹臉上的灰塵,說道:“我也幫忙吧。”
他雖然看着狼狽,但身爲神魄入體境界的高手,剛纔炸掉峽谷之後的奔波,也算不了什麼,留下來,也算多添了幾份保障。
畢竟,這三千銀甲刀斧手,是長安諸城數十年來,攢出來的最精銳的一支兵力,最好是不要在這裏、在今天就出現損失。
百姓入城大半的時候,視野的盡頭,漫無邊際的活屍身影,果然又靠近了過來。
如果是活人軍隊,無論是天下哪一方的勢力,剛纔在峽谷中經受了那麼大的損失之後,都不可能這麼快發動追擊。
可是活屍大軍,不能依常理而言。
在峽谷崩塌之後,那些煙塵還沒有散去,很多石頭還沒有停穩的時候,後續的活屍,就已經手腳並用的在那些大石上攀爬,翻越向前。
現在看它們狂奔過來的模樣,就可以知道,“士氣”沒有受到半點的影響。
反而是張安壽他們的臉色,顯得非常凝重、壓抑。
他們長安諸城的勢力,也曾經出手把附近的活屍清掃掉,但是,就算派兵在周圍活動,所吸引到的,也只會是一兩裏之內的活屍而已。
每一支兵馬,在一定時間內所需要面對的活屍,數量其實不會太多。
如眼前這種,數萬甚至十萬活屍,滔滔不絕的衝擊過來,這樣的場景,他們畢生之中都沒有經歷過。
怕只有五十年前,初遇屍變的那段時期,天下各地的慘狀,有可能跟眼前的場景相比。
“怕嗎?”
董靈兒似乎察覺到了大家的緊張,慢悠悠的說道,“當初我進軍營,當你們頭領的時候,你們這幫人還很不服氣,現在要是這種陣仗就怕了,就算你們投了新胎,我都要找上門去嘲笑。”
銀甲兵馬之中,傳出一陣細微的笑聲,很快消失,沒有回答到底怕不怕這個問題,只是全部向前一步。
董靈兒也舉起了手裏的大斧,如同一杆銀光閃閃的旗幟,樹立當空,當做自己的回應。
等那些活屍,只剩下二三十步遠的時候,那杆大斧,向前壓去。
“殺!!!”
三千人齊聲的吶喊,有那麼一瞬間,蓋過了前方活屍的嘶吼,隨即無數斷肢頭顱,在閃爍的銀光之中,飛舞起來。
從空中俯看下去,就像一條銀色的長龍,橫亙在城外,擋住了青黑色的浪潮。
這支銀甲兵馬中,所有人的修爲,少說也是在內煉精魂小成以上的水準,自幼修煉戰場上的兵陣合擊之法,互爲策應,耐力驚人。
而他們身上的銀甲,每一件都需要十名精工匠人,製作半年以上的時間,輕便靈活,又不懼弩箭,能自行泄去猛獸衝擊的數成力道。
他們的刀斧更是精心打造,每一把,不說削鐵如泥,至少是隨便一個孩童拿在手中,都可以輕鬆的斬斷牛骨。
這樣的一支兵力,如果放在五十年前的戰場上,可以說是所向披靡,就算在屍山血海,重甲騎兵之中,也可以縱橫捭闔,進退自如。
但是現在,面對這支活屍大軍的時候,他們的任務,卻只是拖延而已。
掩護子民進城是其一,體驗一下跟活屍大軍作戰,究竟是什麼感覺,回來傳授經驗,也是一層用意。
當那些百姓全部進城之後,城門就直接關閉起來,城牆上垂落下來數百條粗長的繩索,繩索末端,離地丈餘。
銀甲刀斧手開始分批後撤,靠近城牆的時候,縱身一躍,抓住繩索,雙手收着繩子,腳下踩着城牆,快步疾奔而上。
董靈兒、張安壽和刀斧手中實力最強的那批人,也是最後撤退的,數十條身影,直接靠着前衝之勢,踩着城牆溜了上去,連繩索都不需要。
所有人上了城牆之後,都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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