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04章

作者:温茶米酒

  惆悵歸惆悵,誰知道王古城會不會在這些東西上面下毒,還是換一樣包裹,之後請縣衙那邊,用祕術、藥師,都鑑定過了再說。

  周子凡則看着這條街面:“這條街,得重新修一遍了。”

  還好是在街面上打,沒在飯館裏面打,不然他爹孃給他留下的這家飯館,估計也保不住。

  “阿彌陀佛。”

  遠處傳來一聲佛號,長街上走來一個僧人,目光掃了一眼地面的屍體,臉色似乎更顯愁苦。

  怎麼剛來就遇到天梯高手的戰鬥,還當場被打死了一個,這滄水縣的民風,有點太彪悍了吧。

  但是……

  他打量着蘇寒山。

  這個天梯高手,怎麼看臉好像還不到二十的樣子?!

  “諸位施主,貧僧初來乍到,想要去縣衙尋人,不知道這滄水縣的縣衙,在什麼方向?”

  大和尚雙掌合十,語氣溫和,很有禮貌,但是那雙眼睛,精光灼灼的盯着蘇寒山,上看臉,下看手,盯了好幾眼,才察覺到自己似乎有些失禮,清咳一聲,垂了視線。

  蘇寒山等人都看出這和尚氣息淵深,實力不凡。

  “大師要去縣衙?”

  蘇寒山說道,“縣裏今天出了些變故,大多數人手,都不在縣衙,不知大師具體是要找誰?”

  和尚說道:“貧僧在雪嶺郡郡尉司徒雲濤府上做門客,此次是奉郡尉之命,要找滄水縣令高文忠,還請諸位不吝賜告。”

  “原來是郡裏的特使!”

  蘇寒山操控氣流,捲起王古城的屍體,說道,“我們本來也有點事,需要縣令幫忙處理一下,就直接爲大師帶路吧。”

  周子凡等人,本就是回來休息的,也沒必要再走一趟。

  蘇寒山叔侄,就一起陪着這個和尚,走向黃家。

  大和尚連忙道謝,自稱法號廣明,路上閒談幾句,得知蘇寒山今年才十七歲,臉上便掩飾不住的驚奇。

  “施主不到弱冠之年,已經修成天梯境界,想必是專精武道吧,那之前那道金光,莫非不是祕術,而是……”

  廣明和尚頓了頓,“千息共證,凝光革氣?”

  蘇寒山不動聲色,道:“祖師手札中,有提到氣海極境,我也是僥倖,還真修到了那個境界,才突破天梯。”

  廣明和尚沒有冒昧再問下去,只是由衷的讚歎了幾聲。

  “北疆十年一度的神威宴,即將召開,以施主的身手,想必可以在這次神威宴上大放光彩,貧僧先在這裏預賀一番了。”

  蘇寒山道:“神威宴,那是明年年初的事吧,應該還有將近三個月?”

  “按慣例,請柬是今年冬季,就該送郡治之地,然後輾轉各縣,按各縣中十年內有無晉升天梯境界的,由縣令填寫姓名,信使覈實。”

  廣明和尚說道,“神威大將軍已經鎮守北疆百年,他府上的事情,北地諸郡縣官,應該還沒有誰敢糊弄怠慢,滄水縣的請柬,估計也快到了。”

  說到這裏,他臉色變得有些古怪,輕聲嘀咕。

  “俗話說,天高皇帝遠,天官不如現管,神威大將軍的事情,即使司徒家,都不敢動手腳,但是朝廷的命令,他們卻就很敢摻點陰招在裏面。”

  蘇寒山聽到他這些話,有些好奇,不過他們的腳程都很快,即使沒有刻意奔走,這麼一段時間下來,也已經趕到了黃氏武館外面,遇到了高文忠。

  高文忠看見王古城的屍體,先是一驚,不及多問,安排人咦咧幔值弥蜕惺强の镜奶厥梗唤行┖伞�

  “大師,恕我無禮。”

  高文忠說道,“你如果單純是門客,雲濤大人,應該不會隨便把特使令牌交給你,讓你摻和到官府的公事裏面來吧。”

  廣明和尚看了看蘇家叔侄。

  高文忠會意,道:“蘇二爺和寒山,都是我滄水縣一等一的義士,絕對可以信任,大師有話不妨直說。”

  “貧僧確實只是門客,沒在官府裏有任何職位頭銜,這次之所以是貧僧過來,也是無奈之舉,郡尉在官面裏的人手,已經全被司徒家給牽制住了。”

  廣明和尚見狀,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話都挑明瞭。

  “你也知道,郡尉原本是司徒家的庶子,因爲司徒家有眼無珠,對他排擠打壓,被他遠去天都,拜入仙府,學成一身本領,回來之後,竟然登上郡尉寶座,掌握五方遊擊將軍兵權,司職刑獄緝拿之事,僅次於郡守。”

  “司徒家不思悔改,反而對郡尉更加仇視,這次百萬難民遷入雪嶺郡,就被司徒家的人看到機會,準備把凡是與郡尉親近的地方官,當做他們重點‘照顧’的目標。”

  “比如滄水縣,即將湧來這裏的難民,必然會多於正常分流後該有的數量。”

  廣明和尚說着,也有些動怒,“而且朝廷本來允諾,難民遷移之後,沿途有粥棚,等到了安置的地方,開墾良田免稅三年,郡治之地,還會放糧下來,度過開頭的難關。”

  “但是像你們這些縣裏該撥來的糧食,也會被郡裏卡住,到時候你們安撫難民不力,他們就有理由把你們拔除掉,換上自己的人了。”

  高文忠眼神一寒,冷哼出聲:“司徒家這些人好狠的手段,好硬的心腸,不過想借着這次的事情,對付我們滄水縣,恐怕還沒有那麼容易。”

  廣明和尚微訝:“郡尉短時間內,怕是騰不出手來,縣令還有什麼倚仗?”

  “說來也巧。”

  高文忠笑出聲來,側過身去,“大師初來乍到,想必不知道我身後是什麼地方。”

  “就這麼說吧,抄了這兩大家族積累多年的錢糧,再挾此威勢,號召全縣的豪族大戶,捐些富餘的糧食出來。”

  “就算這次來到滄水的難民,比原本預計的數目多出兩倍,本官也有信心,將他們通通安置妥當!”

  廣明和尚抬頭看去,只見半山腰的那片莊園裏面,上百人正在向外搬哓斬洝�

  貼了封條的大箱子,一箱又一箱的叱鰜恚送的車馬騾子,如一條長龍,直抵山腳下。

第130章 彈指雷霆,神威選丹

  難民湧入滄水縣的時候,正趕上連着幾天大雪,怒滄江的江面開始結冰。

  在縣衙號召之下,縣裏各地,全部都已經設了粥棚,大大小小,將近兩百處。

  尤其是衙門捕快親自搭的棚子,從江邊每隔一段,就飄起一處炊煙,一直延伸到縣裏鬧市。

  白天施粥,晚上煮熱水分發,竈上的火,日夜不息,晚上還可以供人取暖。

  養了十天之後,先到的那些難民,全部被安排做工,換取口糧,布莊、魚塘、木工、船廠、拾柴、燒炭、扛包、推車呤鹊龋俟ぐ贅I,湧入了大量的人手。

  除了這些賣力氣的,還有很多原本在逃難之前有一技之長的,也幾乎都能在滄水縣裏面,找到臨時的營生。

  後續湧入的難民,手上拿的,身上裹的,有不少可能就是先來的難民經手製造的東西。

  高文忠有信心應對大批難民,不僅僅是因爲把兩個大族給抄了家,更是因爲,滄水縣的底子本來就足夠的渾厚。

  各式各樣的商鋪興旺發達,繁榮鼎盛,放在整個雪嶺郡,萬里大地上,都排得上號。

  以前他身爲一個調任過來的縣官,孤掌難鳴,縣裏的很多人,明面上就算給他面子,到了動真格的時候,未必能跟他一條心。

  而現在,黃劉兩家被抄家,飛王武館散了架,松鶴武館、風雷武館,都是他堅實的盟友。

  這樣的聲勢,放眼千里的山水之間,還有哪一個地方的豪富家族敢不買賬的。

  可是,當地方上的中小家族全部都俯首帖耳的時候,現在整個滄水,唯一一個順風順水的大家族,卻出了一點變動。

  “四位叔伯,這是什麼意思?”

  雷家大堂裏面,雷動天坐在主位之上,隱現怒容,雙臂按在扶手之上,聲音如同滾滾的悶雷。

  “而今滄水縣的豪族大戶,各家都在放糧,就連松鶴武館的百餘人,都幫忙趁冬日捕撈,破開江面湖面的厚冰層,深入水底,追蹤魚羣,以最快的速度,大批的燉湯煮魚,併購買冬衣,分發下去,安撫難民。”

  “我們雷家的財力積蓄,比松鶴武館不知道勝出了多少倍吧,可我們的粥棚,纔開了這麼些日子,你們就告訴我,要把粥棚關了,什麼個意思?”

  他目光如電,掃視着腥耍筇醚Y面,族裏各房的管事、長子,凡是被他眼神掃過,全部都覺得後背發緊,額頭冷汗直冒。

  “你們難道是要告訴我,我們雷家的二十幾處庫房地窖,原來這些年裏,都被你們偷偷的搬空了,拿不出糧食衣服來了,是吧?!”

  雷家的四個族老,看有些管事已經開始打哆嗦,也不好再袖手旁觀了。

  “大侄子,你不要把話說的那麼難聽。”

  雷家的二長老,身高八尺,鬚髮如銀,滿面紅光,在這個堂外大雪連天的天氣裏,只穿了一件輕薄的寰勁圩樱袣馐恪�

  這不只是因爲他功力高深,更是因爲,大堂兩邊的暖室裏面,熊熊的炭盆,把牆烘得暖融融的,地下還有煙道通過,整個堂內的氣溫,都比外面高得多。

  “我們庫房裏的東西,當然還是有的,平時就算有人佔一些小便宜,賬戶上也不可能有大的手腳,畢竟還有你親自指派的那幾個管家盯着嘛,都是忠心耿耿的。”

  “但是我們雷家的錢糧衣服,也不是大風颳來的,總不能真削減了自己家裏人年尾的花銷,散給那些外地來的窮鬼吧。”

  “姓高的要我們支持他,我們前十幾天,就已經擺足了姿態,現在把粥棚關了,姓高的那裏也不好說什麼,咱們照樣是盟友啊。”

  雷白石笑了一聲:“原來幾位叔祖伯祖就覺得,咱們開這個粥棚,發這些衣服,完全是迫於縣令的情面,所以要做出個樣子來嗎?”

  他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我看你們真是過得太舒坦了,大門一關,兩片天地是吧,你們有沒有去外面看過……”

  “白石!”

  雷動天抬手止住了兒子的話頭,沉聲說道,“四位叔伯,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想過,難民跟乞丐是不一樣的。”

  “地方上的乞丐,數量也有限,官府也不會多管什麼,但是這些難民,數量實在是夠多,而且是有朝廷的保證,一旦開墾田地之後,會免稅三年。”

  “他們落戶在這裏,以後都會是我們雪嶺滄水的百姓,我們現在施粥放糧,發衣服發熱水,這是多好的邀買名望的機會?”

  “大戶人家在地方上經營五十年,名聲人望,都未必比得上在這場難民大遷移裏面表現出來的東西,那麼深入人心。”

  眼看那四個老東西,臉上還是不以爲然,雷動天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團練防禦使的位置,咱們雖然可能是爭不過蘇家的叔侄了,但隊將的位置,咱們肯定能分潤到。”

  “話是說團練之中只有五百人,其實到時候,咱們只要人望足夠,地方上支撐得了,就算是經營出上千人來,甚至是把周邊鄰近幾個縣都弄得同氣連枝,也未必辦不到。”

  “四位叔伯,看看天下這個局勢,咱們難道不爲以後做打算嗎?”

  雷家二長老說道:“名望到底是虛的,財力糧食這些,可都是咱們家實實在在的東西,這些才真能轉化成實力。咱們應盡的本分沒有丟,在縣衙那邊就還是盟友,到時候該是咱們的機會,咱們自然也還能……”

  雷動天失去耐心,站了起來。

  二長老陡然警覺:“侄兒,你要幹什麼?”

  四個長老都站了起來,平時話最少的大長老,更是上前一步。

  “動天,你難道忘了你爹病重的時候,把你和咱們都叫到牀前,拉着你的手說的話嗎?”

  大長老語氣和緩,帶着勸說的意思,“你爹是最知道你的,曉得你脾氣急,很多事情有時候看得不周全,還是要聽聽我們的意見,才能老成持重。”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祖父當年說的什麼?我好像沒有聽過呀。”

  腥讼蜷T外看去,只見一個銀冠藍袍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她頭上濃密的黑髮,從銀色發冠之間穿過,向後垂落,腰間配刀,左手扶着刀柄,手腕上有個鏤雕的鐲子,除此再沒有多餘的配飾。

  雷白石從椅子上跳起來:“姐,你回來了!”

  雷動天怒氣稍緩,喚了一聲:“玉竹。”

  “爹!”

  雷玉竹上前施禮,“路上遇到些事,回來晚了,但貨送到了,帶出去的人,也一個都沒少。”

  雷動天扶起她:“好,好!”

  “玉竹,你回來得好啊。”

  雷家二長老也說道,“現在外面挺亂的,你回來就好,既然今天是大夥平安回來的日子,咱們也不要論一些虛頭巴腦的事情了,按慣例,給大夥兒先慶賀一下吧。”

  雷家幾位長老紛紛點頭,和樂融融,好像剛纔緊張的氛圍,已經不翼而飛,這就準備散場了。

  “二爺爺別急呀。”

  雷玉竹轉過身來笑了笑,嗓音慵懶輕柔,“剛纔的事情,我也聽到了一些,我覺得二爺爺說的挺對的,這個事情,乾脆就今天定下來吧,不要再拖了。”

  雷家二長老眼前一亮:“哦,你贊同我的意思?”

  “是啊。”

  雷玉竹蔥白的手指理了一下耳邊的碎髮,說道,“名望是虛的,實力是真的,我覺得很對。”

  “這樣吧,四位叔祖伯祖加起來,如果接得了我一招,我就幫你們勸服我爹,以後大事都由你們商量決斷,反之……”

  她輕笑一聲,後面的話,好像也不必說下去了。

  雷家腥寺犃诉@話,都變了臉色。

  “玉竹,你有些無禮了!”“你要跟長輩動手嗎?”“雷動天,你就是這麼管教女兒的?”

  雷玉竹對這些族老的聲音置若罔聞,緩緩抬起右手,低聲道:“注意嘍。”

  雷家大長老也忍不住了,身軀一震,渾身關節處隱約有白芒閃爍,喝道:“你這丫頭,大約是在外面突破了天梯境界,覺得自己翅膀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