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不管蘇鐵衣、雷動天還是高文忠,顯然都不相信王古城真的會那麼容易徹底服軟,逃離滄水縣。
那人能以一己之力,打拼出飛王武館這樣的基業,不管人品怎麼樣,心性絕不會軟弱。
即使看起來,整個滄水縣,現在就屬他一家沒有盟友,但他的兩方仇敵,也都不存在碾壓他的可能。
高文忠無奈道:“我甚至派人使了些不太合規矩的手段,基本可以確定,他確實已經不在飛王武館內,不知道究竟要怎麼樣,才能讓他參與這一戰。”
“我看比起直接參戰,他更希望看到我們兩邊兩敗俱傷,然後他出來撿便宜。”
蘇寒山淡淡的說道,“既然如此,我們還不如直接攻打黃家,給所有明裏暗裏的人,都打一個措手不及。”
“至於附近幾個縣的捕快,我看在這一戰裏,也並沒有那麼重要。”
這話未免過於狂妄。
“什麼叫沒有那麼重要,那可是數百精銳,敢說這樣的話,難道你已經突破天梯境界了嗎?”
雷如龍壓住嘴角一次嗤笑,沒有露出嘲諷的表情,口中卻忍不住說道,“再說,就算你真的踏入天梯……”
蘇寒山抬起一根手指,金光驟然綻放。
整個縣衙大堂,凡是被金光照耀到的地方,都陷入凝滯。
雷如龍的嘴巴還張着,話說到一半,卻已經連眼球都不能轉動,心中驚駭至極,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蘇鐵衣臉上肌肉繃緊,身上紫氣一震,雷動天雙眸發出藍白光華,髮絲間電芒噼啪作響。
二人同時掙脫了這一指金光,臉上卻都萬分動容,異口同聲,喝道:“凝光革氣?!”
“寒山,你突破天梯了?”
蘇鐵衣臉上欣喜若狂,“還是用傳說中的氣海極境突破的?!”
雷動天的臉色就複雜了很多,但震驚之情,也久久難以平復。
高文忠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這不是某種祕術神通,而是武者曾達到氣海極境的標誌。
天梯境界,二十六節,初入天梯的人,跟蘇鐵衣這種接近天梯巔峯的,自然有很大差異。
可是,擁有凝光革氣的天梯強者,哪怕是剛踏入這個境界,都足以跟接近天梯巔峯的人物對抗。
那不僅是因爲多了一個“凝光革氣”,更是因爲根基品質上的差異,對內功認知上的差別。
“最近才從家裏那些祖師手札上領悟到千息共證,剛剛完成突破。”
蘇寒山回了二叔一句,轉而向高文忠說道,“高縣令,現在你認同我的提議嗎?”
在原本的局勢中,僅憑滄水縣的人手去突襲,意義不大。
用三四天的時間,換取可能抵達的幾百名捕快及數名氣海大成的高手,哪怕因此使黃劉兩家有了警覺,提高防備,也是划算的。
但是現在……突襲的意義,反而要高於那些捕快的援手了。
高文忠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深吸一口氣後,立刻下令。
“那就請雷家兩位公子回去傳信,請風雷武館的人全部出發。”
“我們衙門裏的人,則從這裏,直接前往黃家!!”
………………
黃氏武館,靜室之中。
足有五尺高的大浴桶裏面,裝滿了黑色的藥湯,散發着濃濃的藥味和熱氣。
黃明禮看着時辰,單掌一拍,功力灌注過去,木桶中的藥液無風自滾,翻動之間,隱約露出藥液中泡着的兩樣東西,竟然是兩條人腿。
黃三問也就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臉色微白,表情顯得十分古怪。
那不但是人的腿,而且是黃明智的腿,看起來是從膝蓋的部位截斷下來的,傷口處被一層琥珀般的事物封住,斷腿的皮膚竟然還顯得很有光澤,很有氣色。
“爹,真的要按他說的那些步驟,把四叔的腿再煮七天嗎?”
黃三問言辭有些艱難,說道,“這未免也太、太邪了。”
“天命教本身雖然是邪道,但移植肢體的手段,名門正道中也不乏有會用的人,這是奇功妙術。”
黃明禮咬了咬牙,“他就是因爲斷了兩條腿,好不容易逃入了靠近雪嶺郡的深山後,纔沒有出來活動,只驅使精怪,四處吸收武人精血,回去反哺給他。”
“也是這個原因,你四叔當時才能找得到他,咱們才能說動他跟咱們合作。”
“但是,就算他擁有真形境界的功力,沒有兩條腿,也不可能拿下接近天梯巔峯的蘇鐵衣,既然他有辦法移植別人的腿腳給自己接上,那就沒有比你四叔更合適的了。”
老四,老四,你已經死了,有人用你的腿腳去報仇,你才該瞑目,不要怪做兄長的心狠,讓你不能留下全屍。
黃明禮心中默默祈叮籂懶窒嘈牛闳羧掠兄矔澩@個做法的。
黃三問也以手段毒辣而著稱,但是把人的屍體放在藥裏煮,這種事,還是讓他有些難以接受,何況那還是他的親叔叔。
他剛剛也是因爲送藥纔到這裏來,心中不願久留,就準備轉身出去。
不料,他剛剛轉身,房門轟然破開。
只見一個瘦骨嶙峋,烏髮羊須的斷腿男子,身上只披了件白袍,坦露胸膛,凌空飛來。
進入室內後,此人身形略微一沉,但有股氤氳元氣在斷腿處散發出來,使他離地猶有三尺,又重新飛起,落入桶中。
“齊兄!”
黃明禮詫異道,“不是說還要再熬練七天嗎?怎麼急着破門而入?”
齊海龍眼皮一掀,眼珠子裏面的瞳孔似乎驟然擴大,整個眼珠都化爲黑色,然後又旋轉着變回原本黑白分明的樣子,分外滲人。
“本座踏入真形境界之後,擔任舵主之位,曾得以面見教主,參悟一回天命寶典,學得妙光法眼。”
“此法能觀猩拇胖馍⒃谕饨绲奈⒚钭兓瑴y知吉凶,剛纔我在房中修養,感受到不祥之兆,必然是有大批人馬要來圍剿你們黃家。”
“等不了七天了,現在我就把腿接上,帶你們殺出重圍。”
他說話的速度很快,語句密集,與此同時,整個木桶裏面的藥液已經開始劇烈沸騰,大量的熱氣蒸騰出來。
木桶裏面的黑色藥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不知道是被蒸發掉還是被吸收掉。
“北方邊境之外,北荒千部之中,還有我們天命教的分支在,勢力雄渾,我本來就是要去投靠他們。”
“難民湧動,梁王九郡滋生出來的那些精怪,全部向北邊各郡遷移,雪嶺郡守司徒家的郡兵,守護郡治之地,不會輕動,五支遊擊將軍的隊伍,應對各地精怪,就夠他們忙活的了。”
“十年一度的神威宴,又即將召開,北地諸郡十年內晉升的天梯高手,都有可能去赴宴,還有大量與會作爲見證的人物,魚龍混雜,正是絕佳的機會。”
“有了這雙腿,我有十足把握,帶你們悄然穿過邊關,到北方千部之中,東山再起。”
“你們想要帶走的金銀珠寶和至親,立刻就去安排吧,人數不要太多,兩家加起來,也不要超過二十人。”
說完了這大段的話之後,齊海龍直接閉上眼睛,也不再管黃家父子是什麼臉色。
霧氣蒸騰得更加濃烈,熱浪翻湧四散,溫度高到木桶開始燃燒起來。
連黃三問也覺得有些難以抵抗,連忙退出房外。
黃明禮臉色變了又變,低聲讓兒子去收拾珠寶。
這時,天空中血眼烏鴉盤旋,劉四太爺飛身而至。
“怎麼回事?”
劉四太爺落地之後,匆忙問道,“那位派血眼烏鴉傳信,讓我立刻過來,什麼意思?”
黃明禮目光流轉,聲音極低的呢喃了一聲:“他是看中了咱們這個班底啊……想不到高文忠竟有這樣的決斷,下手下得這麼快!”
不知何時,院落之中,一隻只精怪從陰影裏面走出,各自仰頭,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第127章 轉眼連殺,神念叱擊
這些精怪,大體分爲三類,猿猴,烏鴉,狐狸。
猿猴僅有兩隻,一左一右,守衛在齊海龍的房間門口。
六隻血眼烏鴉在空中飛舞,十幾只狐狸在地面走動,穿過走廊,跳上牆頭。
狐狸的儀態優雅,腳下踩着一條直線,蓬鬆的尾巴擺動,齊齊仰頭嚎叫。
青天白日的,黃氏武館上空,卻不知怎麼,就變得陰暗了下來,似乎徽肿乓粚雨庪叡§F。
狐狸的叫聲變得若有若無,忽遠忽近。
武館裏面的很多弟子、僕役,都覺得心裏瘮得慌,紛紛出來查看。
而在那間院落裏面,黃明禮從自己房間裏,搬出了一個大箱子,裏面赫然是百餘個稻草娃娃。
巴掌大小的草人,脖子上都纏着一縷髮絲,還貼着寫有生辰八字的黃裱紙。
劉四太爺眼皮子一跳:“你這究竟是要幹什麼?”
“我武館的這些人,也都有他們自己的家室,平日我讓他們拼殺,他們是敢的,但要是官府大舉攻殺過來,喊出一聲,咱們跟反俟唇Y,你覺得他們能不動搖嗎?”
黃明禮的臉色十分冷靜,“請到了齊兄之後,我聽說他有巫蠱控惑的手段,就聽他吩咐,準備好了這些東西,便於施術,讓腥似此酪徊瑺懺蹅儬幦⊥寺贰!�
武館弟子的拼殺勇氣,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爲即使他們出現了傷亡,武館也會撫卹他們的家人。
但如果縣衙方面已經大張旗鼓攻打過來,明確喊出他們跟反俟唇Y,那這個事情可不是抓去做苦役能夠解決的,極有可能牽連家小。
黃明禮自然要早做一手準備。
劉四太爺心亂如麻:“那我家的族人怎麼辦?”
“你又沒血脈至親了,至於那些遠親族人,跟這些門人弟子一樣,也不過都是用得順手的物件,平日自當愛惜,必要的時候,還是得懂得決斷。”
黃明禮臉色狠辣,“咱們跟尹康勾結的事情敗露後,早晚都得有拋下基業逃走的時候,區別只在於,咱們逃走之前,能不能報仇!”
齊海龍的聲音,這時也從屋內傳來。
“劉老兄,你們這些偏僻地方的武者,還是太被世俗羈絆了,身爲天梯境界,你自身比你整個家族都寶貴,以你的武功,就算到了這個年紀,其實依然氣血旺盛,就算生育上有問題,我們天命教也有手段幫你解決。”
“等我雙腿接好,跟我一起殺出去,潛行到北荒千部,到時候你還可以有新的親生兒女,新的家產傳承下去。”
劉四太爺臉色一變:“你們真的能讓我這個年紀,還有親生兒女?!”
“呵呵呵,莫非你以爲,我們天命教真的只憑殘忍神祕,就能夠聚攏起那麼大的勢力嗎?沒有些別樣的手段,怎麼能成事?”
齊海龍的聲音異常自信,隨後轉爲一種喉結震顫般的咒語聲。
黃明禮腳下一跺,震動木箱,箱子裏面的所有稻草娃娃,全部飛上半空。
屋內飛來百餘根黑色長針,似乎是堅硬的髮絲,刺入那些稻草娃娃體內,使每一個草人,都穩穩的雙腳落地。
書寫着生辰八字的鮮紅筆跡,分明已經乾透,這時又好像濡溼了一樣,有紅色的痕跡,從字體的轉折處流淌下來。
“百餘個習武之人,就算有他們的生辰八字和新鮮的頭髮,也不是那麼好操縱的。”
齊海龍說道,“黃老弟,我只是混淆他們的部分心智,還需要你親自下令,才能引導他們進入戰鬥忘我的境地。”
黃明禮深吸了一口氣,咂鸢蜕咝姆ǎ曇翎輳窂拇箫L中傳出,傳遍整個武館。
“我黃氏的兒郎聽好了,松鶴武館和風雷武館的雜種,勾結狗官,要栽贓嫁禍,查抄咱們黃家的產業,殺咱們滿門。”
“我已經派人到郡裏,找郡守大人爲咱們做主,咱們今天就跟他們拼了,死守家門,等郡裏的特使一到,就要這些狗官付出代價!”
這話其實根本不能細想,比如那幾個機靈的管事,一聽就知道大禍臨頭,匆忙回屋,收拾細軟。
然而,沒等他們找到逃跑的路徑,就看到整個武館裏,凡是會武的那些人,全都殺氣騰騰的拿上了長槍弓箭,竟然沒有一點動搖、亂象,全然是一副死守的樣子。
眼看這些平時管雜務的黃家族人要逃,還有幾個弟子大吼一聲,抬腳就把他們踹回了屋裏。
劉四太爺此刻也下了決心,問道:“齊舵主還要多久,才能把腿接上?”
屋裏回應道:“快了!”
“雷動天傷勢未愈,高文忠不足爲患,我和劉太爺,足以將他們擊退。”
黃明禮戴上了翠君神手套,握住自己的鎖鏈槍,說道,“但,松鶴武館的周子凡和蘇寒山,這兩個小崽子聯起手來,約莫能有初入天梯的戰力,蘇鐵衣更是強橫。”
“齊兄和我們,即使付出一些代價,最好也要把他們三個殺掉,才能震懾腥耍_保我們衝出重圍之後,徹底擺脫追兵。”
劉四太爺眼光也是一冷:“不錯,那個姓蘇的小兔崽子,一定得死!”
齊海龍淡然道:“你們所想所求,我自然明白。”
他們幾個說話之間,整座武館,大片院落、房屋上空的陰雲霧氣,已經變得越來越明顯。
就連山腳下的黃家演武場,光線也好像變得更加陰冷,空空蕩蕩,沒有一點生氣。
這本來就是冬天,有陽光還好一點,沒了陽光之後,簡直冷得人骨頭縫裏鑽冷風。
有些在附近擺攤的小販,都忍不住匆匆收攤,去了更熱鬧暖和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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