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命肥猫
勞爾手中的控制器都掉到了地上。
安柏修搖了搖頭說：“你究竟腦補了什麼東西？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讓你將逃難的自由民帶回來。我還讓你妹妹準備好了安寧藥劑，免得他們情緒激動不能好好聽我說話。”
勞爾激動地說：“可是……可是……你給我的是殺人工具！”
安柏修理所當然地說：“不然呢，沒有我的骷髏保護，你不是早就被領主抓回去了？想要從領主手上救下其他自由民，不靠殺人的工具，難道靠你一張嘴嗎？”
勞爾這次只能張嘴，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安柏修繼續說：“你硬闖我的領地，我不計前嫌給你治療，給你拯救同胞的力量，但在你眼裏我已然是個屠殺人類的怪物，你甚至沒有仔細問清楚，因爲你心裏覺得這不是誤會。人類啊，種族歧視就是你們的原罪。”
勞爾回想起之前的一切，確實如同安柏修所說的那樣，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人類的事，也確實沒有說過讓他殺人……怎麼聽起來一切都像是自己的錯呢？
難道說，真的是因爲自己種族歧視才造成了這個結果嗎？
勞爾求助般望向身旁的妹妹，顫抖着問：“這是真的嗎？”
伊莎貝爾隱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也只能點頭說：“巫妖大人，確實是讓我準備了很多安寧藥劑，這……這是給活人準備的。”
亡靈生物也用不上安寧藥劑，所以安柏修說的一點也沒錯。
“巫妖大人，你真的願意接受我們這些逃難之人？我們可以在你的領地內生活？”勞爾問道。
安柏修點了點頭說：“當然，只要你們交稅就行了。”
第8章 善良的巫妖老爺
亡靈一般是不會接受活人投靠的，因爲對大部分亡靈來說，活人就是食物或者實驗材料。
亡靈生物裏面也就吸血鬼這種奇行種會愛上自己的食物，也是因此吸血鬼跟其他亡靈關係也不太好。
就像是正常人難以接受跟烤雞結婚這種行爲，一般都是我尊重閣下的XP，但請離我遠點。
而且跟吸血鬼好上的凡人要麼變成吸血鬼要麼被當成吸血鬼燒死。
這片大陸的異族戀多半沒有好下場。
連真愛都這麼慘，更別說上下級的關係了，往往不是巫妖奴役人類，就是亡靈法師契約巫妖。
安柏修倒是沒這個想法，開闢出異形骷髏這條道路之後，他就對人類屍骨需求量大大降低，擬造靈魂技術完全替代了不可控的人類靈魂，所以安柏修不需要養殖人類來當小白鼠。
他需要的是錢。
凡人本來不可能投靠巫妖這種邪惡生物，但鍊金之城這次是百年未遇的經濟危機，大量的自由民因爲領主加稅而逃跑，安柏修就準備趁這個機會收點凡人。
做生意沒有收稅好賺，鍊金之城最窮的領主都比安柏修有錢。
安柏修的古堡後面是大片的肥沃的土地，開墾之後養活三五千人不是問題。
這是鍊金術師議會跟安柏修做的一錘子買賣，兩份魔藥配方換來土地永久擁有權，永久免稅，但不能傳承，不能送人。安柏修要是哪天被聖武士揚了骨灰砸了命匣，這塊地就會自動收回。
光是免稅這條件就能讓安柏修省下大筆的成本，別的領主收稅收八成，他完全可以收六成。
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以本傷人一時爽，一直以本傷人就一直爽。要怪就怪經濟危機，活人都給巫妖當領民了。
勞爾被安柏修這番道德拷問之後，終於確認自己遇到了千古未見的明主。巫妖老爺竟然只收六成稅，這是什麼大善人？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恐怕數以萬計的自由民會湧入這位巫妖老爺的領地，那些人類領主恐怕會組成大軍來討伐這位慈悲的巫妖大人。
在勞爾的幻想之中，安柏修坐在談判桌上，沉聲對那些貴族領主們說：“人類，請善待自己的同胞。”
爲了這份慈悲，勞爾更加確認是自己誤會了安柏修。帶着贖罪悔過的態度，勞爾準備盡全力幫安柏修招收其他外逃的自由民。
只有伊莎貝爾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兄妹兩人好像完全掉入這巫妖設計好的陷阱一樣。
但好像又不太對，兄妹二人闖入這個巫妖領地只是意外，巫妖再厲害也不會將預言術用在區區兩個凡人身上。
伊莎貝爾也沒想過會有巫妖缺錢，因爲他明明可以去搶的。
巫妖去人類領主那裏搶錢搶人並不奇怪，曾經有位憎恨人類的巫妖施展出強化版的毒雲術，讓幾百萬人感染瘟疫而死。
邪惡生物不襲擊人類才奇怪。
正因如此，伊莎貝爾怎麼想都覺得奇怪，覺得安柏修一定隱瞞了某些事情，但這就不是區區一個鍊金術學徒能弄清楚的問題了。
大概又花了一天的時間，勞爾回來了，而且這次是帶着十個活生生的人回來。
他們在見到安柏修的時候都嚇得雙腿發軟，好幾個人轉身就跑。
幸虧勞爾控制着異形骷髏將他們攔了下來，有人破口大罵勞爾這個給巫妖做事的人奸，有人痛哭流涕說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八歲小孩求放過。
這時候就看出安柏修的先見之明瞭，安寧藥劑給他們灌下去，那些堪比食屍鬼唱歌劇的叫聲迅速消失。
冷靜是溝通的前提，勞爾這纔將安柏修六成稅這個重磅炸彈扔出來，果然就忽悠得這些人心動。
只收六成稅，這位巫妖大人是不是天使僞裝的啊？
要知道沒加稅之前，他們都要交八成，現在更是喪心病狂地加到九成，還要提前收兩年的稅金。
正因如此，他們才承受不住選擇跑路。
但跑得了人跑不了家，這些逃跑的自由民留在領地裏的家產肯定是要被領主全部收走的。
在賣身爲奴丟掉財產和單純丟掉財產的選擇面前，他們其實大部分都沒得選。
而一旦失去一切，就算是有一技之長的自由民也很可能會餓死，因爲這次加稅不是某一個領主作死，所有鍊金術師議會的附庸都受到影響，他們連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現在，他們似乎有了新的選擇。
投靠一個巫妖，在此之前他們考慮半秒都是對自身種族的不尊重。但現在命都快保不住了，去他孃的種族，跟着巫妖老爺有肉喫。
在得到安柏修的保證，以及看過古堡周圍的環境後，這些逃跑的自由民都決定投靠安柏修成爲他的領民。
安柏修知道自己計劃成功了一大半，這十來個人很快就會幫他打造出仁慈巫妖老爺的人設，吸引更多的自由民加入。
安柏修點了伊莎貝爾擔任女僕長，安排這些人暫時在古堡中居住。
而安柏修不得不暫時放下亡靈實驗，前往真正的鍊金之城進行採購。自由民不可能全住在安柏修的城堡裏，他們要去找地方建新房子，開墾田地，飼養牲畜。
但逃難的他們身上最多帶把小匕首和一點零錢，不可能將房子也帶着跑路，所以他們是一窮二白，所有東西都需要安柏修給他們準備。
當然，不是免費的，是出租。
工具也好，種子也好，家畜也好，都有租賃的慣例，租金全看領主心情。仁慈的領主會降低利息，吸引新的自由民加入，殘暴的領主就往死里加利息，最好讓佃農們賣兒賣女，從自由民變成奴隸。
這些操作說不上誰對誰錯，仁慈的領主也有被領民殺全家的，殘暴的領主未必就不能壽終正寢。
這是個拳頭大道理就大的世界。
安柏修要購買的東西太多，而且單價不高，要是選擇傳送快遞就會虧很多哔M，還是直接上門訂購，花點時間租馬車送回來更划算。
不過，要去鍊金之城就要改變一下形象了，不然容易有不必要的麻煩。
安柏修站到一面巨大的鏡子前，對着自己施展了一個變形術。
安柏修便從恐怖骷髏的造型變成了一個黑髮黑眸的英俊少年。
這正是他穿越前的模樣。
第9章 神罰之城
安柏修曾經有過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上輩子他是個水了個文憑，對人生充滿了迷茫，連理想都埋葬在廉價娛樂方式裏面的理科生。到死亡的時候，安柏修才發現走馬燈裏面閃過的都是不值一提的東西。
然後，上天給他另一個機會，穿越到這個亂七八糟，但一直很刺激的異世界。少年輕狂，覺得自己就是天生的主角，三年傳奇十年成神不在話下。安柏修從冒險者開始就一心想着做大事，直到發現自己就算達到傳奇境界也不過是個水貨。
總說當發現自己並不是世界中心的時候，人就會成長起來。
安柏修也是一樣，當他發現自己垂垂老矣，結果還只是一個水貨傳奇，甚至連延壽用的青春藥水都買不起，這時候他就明白自己只是這芸芸猩Y面稍微有點邭獾囊粏T，穿越者也並沒有多特別。
傳奇法師又如何，不還是個窮鬼麼，那就索性不做人了。
轉生成巫妖，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得益於已經沒了心跳，大腦都已經差不多停止了咦鳎园舶匦蘅醋喷R子裏面曾經的自己只是微微失神，將身上充滿黑暗氣息的長袍換成普通的服飾，安柏修便準備離開古堡去採購。
路過另一個實驗室，伊莎貝爾正在裏面配置藥劑。
石化蜥蜴油，這是一種能夠解除石化效果的魔藥，以這種藥劑作爲主要成分加上一些便宜的配料就是不錯的岩石軟化劑，只要加上水進行稀釋，正好用來開墾荒地。
只是，石化蜥蜴油對一個鍊金術學徒來說難度不小。
安柏修有點擔心伊莎貝爾浪費太多藥劑，駐足多看了幾眼。然後就忍不住開口說：“基本功不錯，但火焰溫度不對，燒瓶放這個位置太低，反應溫度過低會讓反應不完全，配出來的藥劑不僅質量不好，還浪費材料。火焰的外焰溫度最高，你的老師沒教過你這種最基本的東西嗎？”
伊莎貝爾被嚇了一跳，轉頭就看到一個陌生的少年站在實驗室的門口，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伊莎貝爾還想問安柏修是不是被招募過來的自由民，但馬上反應過來，激動地說：“你也懂鍊金術？外焰是什麼？我在老師的實驗室裏都是用固定好的設備來操作，沒見過這種能自由調整的……”
安柏修呵呵一笑，不屑地說：“老套的保密手段，生怕教會了徒弟。”
不少鍊金術師將自己的技術看得比命還重要，許多基礎的東西都不願意教，訂製的設備就是最簡單有效的保密方式。
固定的高度，固定的焰溫，固定的進料比例……因爲是訂製好的，所以學徒只能進行傻瓜式操作，配置特定的藥劑時成功率很高，但失敗越少，學徒學到的東西就越少。
就跟安柏修上輩子的流水線工人一樣，做着簡單重複的工作，真正能學到的技術幾乎沒有，離開了這些定製好的裝置，許多學徒連最基礎的藥劑都配置不出來。
伊莎貝爾換一個實驗室還能做出安寧藥劑來，已經算是很不錯的鍊金術學徒了。
“鍊金術可不僅僅是按照配方來照做，環境溫度，溼度，甚至空氣的流通都是關鍵。筆記上每一個步驟其實都是一個反應原理，你如果不搞清楚這些，一輩子也只能是個學徒。”
安柏修走進實驗室裏面，將燒瓶的高度重新調整好，又將一些配料調整了一下，然後順利地做出一瓶品質堪稱完美的石化蜥蜴油。
伊莎貝爾看着安柏修遊刃有餘的操作，崇拜得眼睛都瞪大了。眼前這個黑髮的少年，似乎年紀比自己還要小几歲，但他對鍊金術的理解遠遠超過自己，甚至講解的時候比她的老師說得還要簡單易懂。
伊莎貝爾還想多問幾句，至少問一問這少年叫什麼名字，結果剛將那瓶石化蜥蜴油放好，轉頭就已經看不見對方的身影。
伊莎貝爾愣了一下，突然覺得頭皮發麻。
這巫妖的古堡裏面……不會鬧鬼吧？
伊莎貝爾瞬間腦補出一個故事，死在古堡裏的天才少年鍊金術師，因爲怨念不散，看到別人做鍊金術實驗就會出現？越想越害怕，伊莎貝爾感覺後背都溼透了，這個古堡真的處處都透露着恐怖。
伊莎貝爾只希望那位巫妖大人說的是真的，等開墾之後，可以讓他們搬出古堡到其他地方建房子。
安柏修頂着一張少年的臉走出了古堡，然後給自己施展一個飛行術就朝着天空飛去。
大概飛了有大半個小時，大概飛過了五六十公里，安柏修終於看到了那座造型抽象的城市——鍊金之城·阿爾凱米亞。
這座城市聳立在廣袤的平原上，高大的岩石外牆上鑲嵌了大量的魔法金屬，刻畫出成千上萬的鍊金術符文。傳聞這座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鍊金術產物，必要時可以咔嚓咔嚓地變成一個構裝機械巨人。
這肯定是吹牛，要是整座城市變成機械巨人，那不用敵人攻打，裏面的居民自己就被弄死大半了。
不過這些符文必定蘊含着強大的力量，畢竟在經濟危機之前，阿爾凱米亞號稱是大陸上最富有的城市。
之所以說這座城市抽象，並不是指牆上的符文，而是從天上看的時候，這座城市裏有七座一字排開的宏偉鍊金塔。這些鍊金塔彷彿都是用各色寶石堆砌而成，在陽光下顯得無比的——刺眼。
七座鍊金塔高低不平顏色不同，連外形風格都迥異，只有那扭曲醜陋的氣質如出一轍。即使安柏修沒什麼藝術造詣，但也覺得這幾座鍊金塔非常的難看，不對，應該說醜得極爲抽象。
這可不僅僅是安柏修如此認爲，鍊金之城已經連續好多年蟬聯九大王國最醜城市比賽的冠軍了，就連鍊金術師議會自己都受不了。
但他們改不了，因爲這是神靈的“饋贈”。
當初鍊金術師議會妄圖造神，褻瀆了神靈，鍊金術之神便降下了懲罰，不僅讓他們再也無法在鍊金術上有新的突破，還給他們捏了這七座高塔。
只要是對鍊金術有所研究的人，都可以一眼看出這七座高塔的形狀是什麼。
像是綠色粑粑的那一座高塔，看起來就像是治療藥水配備時溫度過高留下的殘渣；像是紅色管腺瘤的那座，這是熊之力量藥水配比失衡之後凝結的絮狀物……如此種種，七座高塔代表了七種類型的鍊金術產品，也是七種最經典最常見的實驗失敗產物。
神靈用這七座象徵失敗的高塔將阿爾凱米亞這座城市狠狠地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不過恥辱跟安柏修無關，他頂着人類的造型，用最正常的方式進了城門。只是進城不久，安柏修就感覺這座鍊金之城變化很大。
第10章 物價狂飆
原本的鍊金之城是大陸最富裕的城市，在這裏生活的人多少帶點驕傲的感覺，哪怕自己只是個在鍊金工廠打螺絲的工人，他們走在路上都是昂首闊步。
遇到安柏修這種“城外人”，眼神便會不自覺地帶點傲氣，彷彿是看到來鍊金之城佔便宜的鄉下人。
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樣，路上的行人微微低着頭，也不見有誰站在路邊聊天，而且個個都腳步匆匆，似乎沒有半點閒暇。
原本應該熱鬧非凡的兩邊店鋪，現在一眼看過去竟然有大半禁閉大門，還有不少貼着招租的告示。
“這鍊金之城不會真的要破產了吧？”
安柏修仔細回想一下，自己大約是兩年前轉生成巫妖的，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各種魔法材料開始大幅度漲價，而且出口數量銳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