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命肥猫
“陛下……”
在詹姆斯·沃森抬起頭來之前，安柏修就收好了記憶水晶，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看你們這羣萊恩人怎麼向亞瑟·萊恩解釋。
詹姆斯·沃森完全沒有任何準備，他甚至不明白亞瑟·萊恩爲什麼會問這個問題。
“陛下，黑暗與光明勢不兩立，亡靈是畸變的死亡，巫妖需要屠殺人類來製造命匣，殭屍喜歡吞噬活人的血肉，就連最低級的骷髏都對活物有着極度憎恨。萊恩要守護人類，自然要跟亡靈爲敵。”
說完這番話，詹姆斯·沃森還瞪了安柏修一眼，懷疑是這個亡靈在給他們的聖王挑撥是非。
詹姆斯·沃森以爲自己解釋得很清楚了，然而亞瑟·萊恩卻說：“你知不知道，當初與我一同討伐魔龍暴君的同伴裏面，其中有三位就是亡靈？其中兩位還爲我擋下了龍族的追殺最終連靈魂都破碎了。”
“啊？這個……史書上並沒有記載。”
詹姆斯·沃森瞪大了眼睛，他還真從未聽過。
亞瑟·萊恩皺起眉頭，奇怪地說：“那你們的史書究竟都記載了什麼啊？”
“書上記載的是陛下你英勇無敵，斬殺了魔龍暴君，讓人類重獲自由。至於其他人，我只知道你銀月高庭的精靈王曾經是你的同伴，至於其他人並沒有詳細記載，只寫了犧牲數十位英傑……”
詹姆斯·沃森越說聲音越小。
他並不是研究歷史的人，之前並未覺得這樣的記載有什麼問題。
但現在想起來，確實不對勁。
共同反抗魔龍暴君的英傑，爲何連名字都沒有？就連那位精靈王都沒有詳細提及，只是因爲他還活着所以加了個名字。
亞瑟·萊恩滿臉悲痛地說：“如果說這是我建立的國家，那就是我背叛了他們啊。”
當初魔龍統治時期，所有智慧種族都是龍族的奴隸，亞瑟·萊恩一路走來，全是他們用性命來鋪就的道路，是所有人的犧牲讓他來到了魔龍的面前。
結果，萊恩帝國是個極端的種族主義？
這就是最殘忍的背叛！
“亡靈先不說，獸人和矮人呢？我聽說你們不僅是針對亡靈，矮人王國和獸人王國是不是也遭到你們的入侵？”
亞瑟·萊恩的語氣變得激動起來。
詹姆斯·沃森遲疑了片刻，然後說：“獸人與矮人……我們一直是世仇。這些年來，我們相互攻擊，已經算不清楚是誰先入侵誰了。”
一千多年過去了，詹姆斯·沃森也就六十來歲，在他出生之前，萊恩就已經是四處開戰，似乎跟所有的鄰居都有仇怨，具體是什麼原因，那早已經說不清楚了。
亞瑟·萊恩不解地說：“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你們萊恩人變成了第二個魔龍暴君？”
詹姆斯·沃森連忙說：“陛下，沒有這麼嚴重，至少我們對人類一直很好，否則萊恩也不能凝聚出如此強大的國力。”
“當初魔龍暴君對龍族也很好，但這是建立在奴役其他種族的情況下的。”亞瑟·萊恩的聲音拔高，質問詹姆斯·沃森說：“告訴我，萊恩帝國裏面有奴隸嗎？”
詹姆斯·沃森羞愧地回答說：“雖然不多，但還有。”
“這些奴隸是人類嗎？”亞瑟·萊恩繼續問道。
詹姆斯·沃森低下頭不敢再回答了，甚至不敢再與他對視。萊恩廢除了奴隸制，但只針對人類。許多危險和辛勞的工作都是交給其他種族的奴隸來幹，矮人和獸人的戰俘就特別適合做這些工作。
亞瑟·萊恩從他的沉默裏面得到了答案，他悲痛地說：“我後來究竟做了什麼啊？爲什麼我的國家會變成這樣？！”
安柏修這時候突然說：“根據我的調查研究，問題出在亞瑟·萊恩死後。那位聖王在位的時候，萊恩帝國與其他種族相處得很不錯，不僅協助其他種族建立了自己的王國，遇到什麼天災人禍的時候，大家都會齊心協力度過。
“那時候的萊恩也沒有什麼種族歧視的說法，國內還有其他種族定居。”
亞瑟·萊恩聽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追問說：“真的嗎？你不是在騙我？”
安柏修有點奇怪，赫基·斯通和老精靈王都他聊過了，難道沒告訴亞瑟·萊恩這些細節？
想想也對，總不能跟亞瑟·萊恩說：“你的後代在你的葬禮上跟其他種族撕逼，差點將你骨灰都揚了。”
這樣會讓亞瑟·萊恩很痛苦的。
估計赫基·斯通只是問了魔龍暴君時代的相關問題，關於萊恩建國之後的事情只是簡單提過，並沒有說到相關的細節。而老精靈王，估計大部分時間都在跟亞瑟·萊恩憶苦思甜，還沒來得及聊到後面的內容，亞瑟·萊恩就陷入沉睡了。
因此亞瑟·萊恩只知道萊恩的大概狀態，像是種族歧視，極端好戰之類的情況，具體細節並不是很清楚。
安柏修從私人空間裏面搬出一堆羊皮紙與古籍，這是他從赫基·斯通那邊要來的部分資料，原本準備自己也研究研究，只是一直沒時間。
現在，正好拿出來佐證他的說法。
亞瑟·萊恩不是那種愛讀書的人，翻了一下就發現自己根本讀不懂，只能讓安柏修幫忙解釋。
安柏修就照着赫基·斯通的說法引經據典，讓亞瑟·萊恩徹底信服。
詹姆斯·沃森奇怪地看了安柏修一眼，這巫妖連歷史也有研究？他也被安柏修說服了，似乎萊恩帝國就是在亞瑟·萊恩死後出問題的。
而關鍵轉折就是亞瑟·萊恩的葬禮。
“精靈族流傳一個故事，君王死後，惡魔們圍在他的屍體四周，想要撕下一塊吞下。君王的妻子犧牲自己，驅散了所有的惡魔，這就是在說那場神祕的葬禮。”
詹姆斯·沃森說：“這故事太離譜了，陛下的葬禮怎麼會這麼混亂？什麼惡魔敢出現在萊恩？”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們可以找知道內情的人問一問。”安柏修說。
“知道內情的人？你說的是誰？”詹姆斯·沃森感覺自己有點跟不上安柏修的思維了。
安柏修解釋說：“那還用說，這個故事爲什麼只在精靈這邊流傳，因爲編造這個故事的就是精靈。那誰最有可能編造這個故事呢？當然就是希爾達斯·泰拉，這位老精靈王可是從魔龍時代活到現在的。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他，找他問個明白就是了。”
亞瑟·萊恩驚訝地說：“希爾達斯？他爲什麼沒將這件事告訴我？”
安柏修沒有回答，只是走到房門前，將大門打開，那位老精靈王就正好站在門外。
安柏修對老精靈王說：“偷聽了這麼久，是時候告訴我們真相了吧？下次別在巫妖面前偷聽，我們不靠眼睛看的，你的生命氣息這麼明顯，我想不發現都不行。”
第272章 那些被遺忘的英雄與祕密
希爾達斯瞪了安柏修一眼，都是這個巫妖讓他無路可退。
看着滿臉疑惑的亞瑟·萊恩，希爾達斯只能發出一聲嘆息。
希爾達斯走進屋內，坐在亞瑟·萊恩的面前，用悲痛的語氣說：“本來我不想告訴你，因爲這與你無關。你已經爲世界付出太多了，你的英靈不應該再揹負這些悲傷的往事，也對未來沒有任何幫助。
“但既然這巫妖已經將真相推演到這一步了，那我就告訴你當時的真相。這一切，都跟那位魔龍暴君有關。”
安柏修這時候接口說：“是因爲龍血詛咒嗎？”
希爾達斯看了安柏修一眼，然後說：“看來，你對歷史的研究確實很深入，遠遠超出我的意料。”
安柏修驕傲地說：“當然，我不是一般的博學。”
希爾達斯嘴角抽了抽，這巫妖一點都不謙虛啊。
安柏修猜到了那個殘酷的答案：“是你殺了亞瑟·萊恩，不對，是殺死了魔龍控制的亞瑟·萊恩。”
安柏修驚訝地問：“爲什麼？”
“因此，在我們對抗魔龍暴君期間，沒有任何一位神靈插手，也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能瞞過魔龍暴君，偷走他的神器。”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希爾達斯問道。
安柏修接着說：“所以，亞瑟·萊恩在八十歲的時候失蹤，因爲那時候他已經完全壓制不住魔龍的意念，爲了不會被魔龍得逞，他選擇了退位，然後失蹤。”
希爾達斯的解釋讓詹姆斯·沃森驚呼一聲：“這不可能！陛下怎麼可能被魔龍污染，他從未有過任何暴君行徑！”
安柏修打斷說：“不對！等一下！如果魔龍控制了亞瑟·萊恩，他爲什麼還會死，他喝一口青春魔藥就能續命了！”
亞瑟·萊恩解釋說：“我信奉晨曦之主，只是因爲我想要踐行的道路與他的教義吻合，但我從未向他祈求任何東西。如果是靠神靈的施捨才能解決魔龍暴君，那另一位神靈是否也能出手幫助這位魔龍暴君呢？龍族又不止一個神靈，這方面龍族優勢更大。
希爾達斯唏噓地說：“這正是我佩服他的地方。原本魔龍的血脈與靈魂藏在亞瑟的身體與靈魂深處，以至於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直到萊恩建國，拜龍教被肅清，那時候亞瑟已經六十多歲。他爲了給後人做表率，堅決不同意使用魔藥續命，加上前半生的那些舊傷，他那時候已經非常虛弱了，正是這個時候他發現龍血詛咒開始生效。
說到這裏，希爾達斯已經老淚縱橫。
這下安柏修聽懂了，好陰險的魔龍啊，竟然還能這樣翻盤。
這一次，是亞瑟·萊恩自己開口解釋：“以我的性格，應該不會向晨曦之主求助。”
“沒錯，魔龍確實準備這樣做，只是亞瑟在離開之前告訴我，如果一切順利，他會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與魔龍一起完全腐爛。一旦他迴歸萊恩，那就是他輸了，而我就是他的最後準備……”
“他之所以會回來，是因爲亞瑟輸了。”希爾達斯露出痛苦的表情，繼續說：“回來的並不是亞瑟，而是魔龍，他已經控制了亞瑟的身體。”
老精靈王搖頭說：“其實那時候還沒分出勝負，因爲一旦魔龍暴君順利控制亞瑟，那就等於龍族贏了。他可以有一百種方法毀滅剛剛成立的萊恩，還有其他王國，讓龍族重新回到統治地位。”
“即使已經分出勝負了，晨曦之主依舊不能插手？”安柏修問道。
“魔龍的血脈在侵吞他的身體，魔龍的靈魂碎片正在影響他的意識。等他找到我幫忙的時候，他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他一個人對抗了這個詛咒太多年，整個人都已經在彌留之際。”
詹姆斯·沃森已經忍不住了，追問說：“你說陛下被魔龍控制了，但後來他怎麼又回來了？史書記載，陛下其實是去大陸游歷了，到了百歲高齡纔回到帝國之中，然後在帝都安享晚年。”
安柏修又打斷說：“晨曦之主沒有出手？”
安柏修明白了，這就是神靈之間的默契，大家都不插手，看信徒們自己的本事。不然這邊給個賜福那邊來個神器，那可能會導致戰爭烈度提升，說不定整個大陸就要徹底毀滅了。
老精靈王不想聽安柏修繼續嘚瑟，便轉入了正題：
“亞瑟，你是我見過最正直最無私的人，你所建立的國家也是一樣，本應是這個世上最光明的國度。但很可惜，伱在與魔龍的最後一戰裏面中了龍血詛咒，魔龍的血脈與你緊密結合，甚至連魔龍的靈魂碎片都藏在你的靈魂之中。”
“我研究歷史研究得深。”
詹姆斯·沃森激動地站了起來，憤怒地說：“這巫妖說的是真的嗎？是你殺了陛下？！”
希爾達斯紅着臉嘶吼着說：“是我殺了他，那是我的摯友人生最後一個請求，我只能滿足他的願望！但我不知道，我不能確定回來的究竟是亞瑟還是魔龍，我當時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殺了他。”
衰老的亞瑟·萊恩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最那最後一刻，魔龍依舊努力扮演着亞瑟·萊恩，哀求着希爾達斯放過他。
這麼多年來，希爾達斯常常會問自己，會不會是搞錯了，或許亞瑟真的贏了，只是改變主意回來了，他會不會錯手殺了自己的朋友？
這份疑惑慢慢變成了枷鎖，讓他老得比別的精靈更快。許多同齡的精靈看着也就四五十歲的樣子，但希爾達斯已經是滿臉皺紋，像是隨時要死一樣。
別人只以爲精靈王工作繁忙，讓他耗費了太多的精力，卻不知道他內心藏着這個祕密。
亞瑟·萊恩的英靈看着瘋狂的老精靈，拍着他的肩膀說：“希爾達斯，不要責怪自己，你做得對。我承諾過的事情從來沒有做不到了，那個突然跑回來的亞瑟，一定是假的。”
聽到亞瑟·萊恩這番話，頭髮都白了的老精靈哭得像個孩子。他揹負着殺死摯友的罪責一千多年，沒想到還有機會聽到對方原諒自己。
安柏修很同意英靈的說法，這個英靈守護這件神器一千多年，被安柏修發現的時候半點精神鬆懈都沒有。
英靈如此，本人自然也是一樣。
亞瑟·萊恩，無愧英雄之名啊。
安柏修之前只是覺得這人挺厲害的，瞭解多了安柏修越來越佩服這人。不只是強大，更重要的是他的意志力和犧牲精神，已經超越了絕大部分的凡人。
好不容易等到希爾達斯平靜下來，安柏修才繼續問道：“我還有三個問題，第一，亞瑟·萊恩爲什麼要躲起來，而不是來銀月高庭找你幫忙？”
這問題不用希爾達斯回答，英靈便解釋說：“如果是我的話，理由很簡單，我害怕希爾達斯跟我相處時間長了，沒有發現我已經轉變。因爲魔龍也會在這段時間裏面觀察希爾達斯，到最後他的演技會更加沒有破綻。
“因此，一個不可違背的約定就是最好的證明，違反約定的亞瑟·萊恩一定是假的。”
安柏修表示佩服，這真不是一般的狠啊。
“第二個問題，亞瑟·萊恩死後，爲什麼不將這個祕密公之於心兀俊卑舶匦抻纸幼艈枴�
希爾達斯這時候也已經緩過來了，用沙啞的聲音解釋說：“因爲那會引起大陸混戰的，龍血詛咒知道的人太少，而我殺了亞瑟是基於只有我們兩人才知道的約定。
“萊恩人未必會信，一旦猜疑開始，就會引發大混戰。還有一點，如果這個祕密被大家知道了，而所有人都相信了，那亞瑟的血脈就會徹底斷絕。沒人願意冒險讓魔龍的血脈流傳在世，所以亞瑟的後代會全部被殺死的。”
安柏修奇怪地問：“那你不怕真有魔龍血脈流傳下來？”
希爾達斯說：“血脈是血脈，靈魂是靈魂。世上流淌着龍血的生命極多，哪個變成魔龍暴君了？因爲這個微小的概率讓亞瑟絕後，我們不能這樣對待一位英雄。”
安柏修呵呵一笑，然後說：“現在看來，你錯了。魔龍血脈正在腐蝕萊恩皇族，讓他們變成了新的暴君。”
希爾達斯沉默了，他無法反駁。
“哈哈哈，我之前就奇怪，晨曦之主怎麼會看着萊恩變成這個樣子，哪怕只是給個神諭也能糾正一二。現在我明白了，因爲那場戰爭持續到現在。這一千多年來，魔龍還在用他的血脈來爭奪萊恩一族的控制權。
“戰爭還沒平息，所以晨曦之主依舊不能出手，他只能用一些間接的方式來影響勝負。怪不得萊恩這麼多年都沒有崩潰，因爲晉升的聖武士與牧師都是正直之人，所以萊恩墮落的只有皇族，而不是帝國重臣。
“晨曦之主正在用這種方式來維持萊恩的穩定，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安柏修終於搞清楚了最大的謎題，原來是猩竦馁�局延續到現在還沒分出勝負啊。
那即將到來的世界劇變，是不是也跟這個賭局有關？
是賭局會出現重大變化，還是說……這場賭局會結束呢？
安柏修這番分析讓腥硕紘樍艘惶c魔龍暴君的戰爭延續了千多年還沒結束？
希爾達斯興奮地說：“這麼看來，晨曦之主的手段還挺有效。”
安柏修卻說：“光堵有什麼用？魔龍正在贏得這場戰爭，他們用極端的思想污染了萊恩，現在距離徹底崩潰只有一步之遙了。”
希爾達斯認同安柏修的說法，萊恩如今確實是岌岌可危，似乎隨時可能徹底崩塌。
“你說你有三個問題，最後一個問題是什麼？”希爾達斯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