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轟轟轟轟！”
第二輪炮擊終於開始，效果還算可以，有一枚炮彈落入敵陣。
這裏地形平坦，炮彈彈跳之際，打出一串血葫蘆。
敵人的前軍慌亂不已，主要還是對未知的恐懼，他們始終搞不懂火炮是什麼，總覺得那是某位惡魔的法器。
夏餘慶把兒子怒罵一通，然後說道：“再等一輪炮擊，你就跟隨楊叔叔出戰。記得服從軍令，你之前抗命先記下，等打完仗再慢慢收拾！”
“是！”
夏希亮尷尬一笑，明白這次回去要挨鞭子。
敵人的三支前軍部隊繼續前行，左右軍也跟着壓上，象兵軍團開始移動位置。只不過火炮的聲響，讓戰象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來了！”
波羅迦羅摩聞聲朝海上一看，果然見到無數船隻出現在遙遠的海面。
有正規的錫蘭槳帆船戰艦，有聯軍貴族的海貿商船，也有聯軍轄地內的近海漁船。每艘船都塞滿了人，這樣子沒法打海戰，但弑綉饒鰝纫韰s有奇效。
“夏指揮，海上來了敵人！”一個副將派人來報。
夏餘慶說：“老子看到了，慌個什麼？”
夏餘慶不慌，那些泰米爾士兵卻很慌。
因爲船隻前進的方向，是他們的側後方。等幾千敵人登陸，他們就要被前後夾擊了，到時候很多泰米爾兵都會逃跑。
炮手正在慌慌張張填彈，準備着第三輪炮擊。
一百多個漢人騎兵，卻是分爲兩隊，出陣等待命令。
夏餘慶又派出一百個老兄弟，帶着各自的兄弟子侄和泰米爾部曲，列成亂糟糟的陣型漸漸前壓。
“轟轟轟轟！”
第三輪炮擊，這回邭饽嫣欤尤挥腥l炮彈落入敵陣。
就在敵方前軍更加慌亂時，分爲兩隊的漢人騎兵從左右殺出。
騎兵將領楊遵告誡夏希亮：“錫蘭弓厲害得很，有可能射破普通札甲，你衝殺的時候注意點。”
“明白！”夏希亮不敢再託大，緊跟在楊遵身後衝出。
其中三分之一的騎兵帶着火槍，他們奔去敵人前軍的左前方。然後翻身下馬，站在地面上開火，隨即收起火槍拿出騎槍衝鋒。
另外三分之二的騎兵，則是用弓箭在敵人前軍右前方騎射。這些傢伙在錫蘭島半路轉職騎兵，無論騎術還是騎射之術都不算特別精銳。但畢竟都是貴族老爺啊，認真訓練了好幾年，用來欺負土著綽綽有餘。
對於漢人騎兵來說，他們比較幸撸瑪橙说那败姰斨袥]有弓手。
錫蘭弓箭一共有兩種。
一種是長弓，弓身長度普遍在150釐米以上，個別弓長甚至超過180釐米。有效射程超過200米，是錫蘭弓箭手的主要武器。
另一種是複合短弓，因爲製作難度和成本較高，複合弓數量較爲稀少，只有錫蘭貴族才能使用。
長弓雖然威力很大，但缺點也很明顯。
它的弓體太長了，對身高有嚴格要求，而且訓練起來特別困難。
波羅迦羅摩上次被大明使節團打爆，他麾下的長弓手都沒來得及射箭，就幾乎被明軍殺得全軍覆沒。
幾年過去，他重新訓練了一批弓手，但只有區區兩百人而已。
沒辦法，錫蘭長弓很容易製作，可僧加羅人的身高卻不足，很難挑選到合格的弓箭手——讓男子平均身高1米5的民族，大批量的訓練長弓手，實在是太難爲他們了。
此時此刻，僅有的兩百錫蘭長弓手，全被當做寶貝留在波羅迦羅摩的中軍部隊。
根本就沒派出去戰鬥！
嗯，戰象身上那些弓箭手，則使用更爲稀有的複合弓。
在沒有遠程火力干擾的情況下，漢人騎兵迅速衝到攻擊距離。
敵人前軍先遭炮擊，又遭火槍和弓箭射擊，緊接着又是騎兵衝鋒。他們慌張無比，陣型特別混亂，卻還沒有真正崩潰。
百餘騎兵切角掠過，一部分重新奔回來騎射，另一部分下馬給火槍填彈。
而此時此刻，夏餘慶已經指揮步兵壓上來，波羅迦羅摩那邊也出動後續部隊。
又是一陣弓箭和火槍，百餘騎兵再度衝鋒。
這次卻是動真格的，騎兵猛地撞入混亂敵陣。
夏希亮剛開始還記得父親之言，衝着衝着就開始上頭。他一槍挑翻一個敵軍刀盾手，繼而又戳死一個長矛手，毫無阻礙的深入敵陣當中，甚至超過自己的楊叔叔，衝在所有騎兵的最前面。
敵人的前軍潰散得太快，波羅迦羅摩甚至來不及支援，一直虎視眈眈的象兵軍團也找不到機會。
低組織度的步兵，面對騎兵本就困難，更何況漢人還有火器。
波羅迦羅摩根本沒有贏的希望，那一百多騎兵是他完全無法戰勝的！
另一個時空的大明，鄭和麪對的是已經統一的錫蘭島，面對的是極盛時期的錫蘭軍隊。而且鄭和還被詐降算計，差點翻車導致全軍覆沒，結果硬生生憑藉數千騎兵，強行翻盤把錫蘭軍隊給打崩潰。
而此時此刻的錫蘭聯軍，只不過是幾個貴族領主的部隊，大部分士兵都是徵召的農民青壯。
他們哪裏打得過騎兵加火器？
直至此刻，波羅迦羅摩的海上伏兵，跑得最快的船隻也纔剛開始登岸。
而在正面戰場，波羅迦羅摩的主力已被潰兵給帶崩。百餘漢人騎兵攆着潰兵追殺，潰兵又把更多友軍衝潰，滾雪球一般搞得全線潰逃。
後方還有其他漢人老兄弟，帶着親友和部曲，亂糟糟瘋狂殺過來，追敵追得徹底失去陣型。
夏餘慶不再管正面戰場，而是領着中軍殺往海邊。
“敵方援軍從海上而來，立足未穩，正好半渡而擊！”
“殺啊！”
白師厚拔劍而出，他以前只在軍校旁聽過，這回卻是第一次親自上陣廝殺，整個人興奮得就像脫坏暮镒印�
“郎君莫要亂跑！”幾個隨從連忙追上，紛紛拔出兵器保護少爺。
陸游、范成大等人也已拔劍，混在夏餘慶的中軍裏面一頓亂衝。
終究是沒有作戰經驗，陸游他們都不知道保存體力。衝得倒是快，可到了海邊已氣喘吁吁。
幸好已經登岸的敵人不多，此刻見到友軍大敗，那些從海上來的伏兵紛紛後撤。還沒下船的直接開船跑了，已經登陸的連忙轉身尋找船隻。
官二代們衝得比大部分士兵還快。
陸游累得大喘氣，他穿着一件夏餘慶提供的皮甲，逮着一個正在逃跑的敵軍就砍。
平時練習的劍招全忘了，只知道掄劍瞎雞兒砍。
一劍下去，砍破敵人的背部皮甲。那個敵人還在逃跑，陸游追上去飛踹一腳，把敵人踹得踉蹌跌倒，他連忙跟上補了一劍。
然後，陸游就開始在沙灘上夢遊。
我殺人了？
真的殺了一個蠻夷！
說不清是恐懼還是興奮，但陸游就是發懵了，提劍亂走也不去殺敵。
范成大也砍翻一個敵人，卻沒有繼續補刀，而是說道：“快快束手投降，可以饒你一命……唉，你也聽不懂。”
那人撿起兵器想要拼命，范成大的親隨連忙出槍，殺敵之後喊道：“郎君跟蠻夷說恁多作甚？戰場刀劍無眼，不可有仁慈之心。”
“痛快，痛快！”白師厚已經殺了兩人，在親隨的保護下追敵大笑。
六個官二代，着實體驗了一把戰場真人秀。
第1036章 中國大祭司之子陸游
夏餘慶手裏那些泰米爾士兵，打仗雖然不怎麼在行，燒殺搶掠卻是無師自通。
他們追趕着潰敵一路北上，見到村莊就跑去洗劫。
面對已經搶瘋了的部曲，漢人老爺們根本不敢阻攔。但又必須出手彰顯自己的權威，於是漢人老爺們也加入其中，親自帶着各自部曲去洗劫村莊。
在搶劫的同時立下規矩，部曲可以留下少量財貨，而大部分則需要上交給老爺！
這種方式，比禁止搶劫更容易讓人接受。
僅僅追殺出數十里，追敵部隊就徹底失去組織度。夏餘慶非常沮喪的發現，他已經指揮不動部隊了，全都散在各處村落燒殺搶掠，根本無法收攏士兵順勢殺向敵人的老巢。
幸好，他們的敵人也很垃圾。
否則只須收攏千餘殘兵反殺，夏餘慶就會從大勝轉爲大敗。
真就是菜雞互啄。
敵人屬於四個貴族領主的聯軍，真正有實力的也就波羅迦羅摩一人。而波羅迦羅摩的精銳，幾年前已被大明使節團打殘，新編練的軍隊戰鬥力大不如前。
聯軍主力和海上伏兵，加起來雖有兩萬多人，其實七成以上都是農民。
在全線潰逃之下，根本不可能再組織反殺。
陸游站在一處村莊之外，全程目睹了殘暴的搶劫，他眉頭緊皺不再有任何話語。
“打仗就是這樣，”綦歧庵連忙安慰說，“我幼時住在山東，羣盜橫行肆虐，跟眼前的軍隊沒有兩樣。山東河北倏埽鄶禃r候無力攻打堅城，就縱兵劫掠郊野村莊，而前宋官兵也不敢出城剿匪。”
白師厚說道：“所以我大明天兵紀律嚴明，才真正稱得上仁義之師。”
陸游嘆息：“是我婦人之仁了。可也說是葉公好龍，以前總想着沙場立功，卻連亂兵劫掠村莊也見不得。”
范成大說：“務觀兄胸懷仁義，真君子也。”
王廉清欲言又止，繼而背過身去，不再看這村莊的慘狀。
其實按照原有歷史軌跡，這裏的僧伽羅百姓及其子孫，在七八十年後也會慘死無數，幾乎被殺得換種變成以泰米爾人爲主。
當時兩大家族爭奪王位，羯陵伽家族最終獲勝。
這個家族是錫蘭國的後族，歷代國王迎娶來自南亞次大陸（大概在印度奧里薩邦，挨着孟加拉地區）的羯陵伽女子。他們把錫蘭島南部洗劫得千瘡百孔，直接遷都到最北邊，同時遷徙全島的泰米爾人過去，還大肆屠殺驅逐那裏的僧加羅人。
即，王室成員擁有印度次大陸的異族血脈，團結同樣屬於少數民族的泰米爾人，把錫蘭島北部的民族構成都改變了。
從此之後，錫蘭島北部就成了泰米爾人的地盤，這種影響一直持續到現代社會！
跟直接換種的操作比起來，夏餘慶的軍隊劫掠村莊算什麼？
甚至可以說，這裏大部分百姓的子孫後代，反而是因爲夏餘慶才能夠活下來。
當然，這種算法比較扯淡。
夏餘慶現在焦頭爛額，他足足花了五天時間，才把散在四處劫掠的軍隊收回來。其中一些膽子比較大的，甚至已經衝到向北、向東百里之外去搶劫。
如此一耽擱，給了敵人重振旗鼓的機會。波羅迦羅摩四處收攏潰兵，再加上強徵百姓入伍，勉勉強強又聚集起六七千人。
但聯盟宣告破裂。
東方和北方四位貴族組成的聯軍，有兩位貴族悄悄帶兵離開，並且派人聯絡夏餘慶想要和談。
夏餘慶剛剛聚攏部隊，就遇到談判使者。
他把幾個軍職最高的老兄弟叫來，一番商量之後，決定接受和談。並且，還跟那兩位貴族聯姻，幾個老兄弟出面迎娶對方家族的女子。
雙方很快達成聯姻協議：
承諾彼此互不侵犯，並結成軍事同盟。兩位貴族如果遭受攻擊，漢人勢力有義務出兵相助。反之，同樣如此。比如這一次，兩位貴族必須率領殘部，幫着漢人勢力一起攻打波羅迦羅摩！
得知雙方的談判結果，六個官二代坐下來閒聊。
范成大笑道：“有春秋戰國那個味道了。錫蘭國王好比周天子，只能統治王城附近區域。地方諸侯互相攻伐，而且還合縱連橫，這裏的漢人也有了兩位盟友。”
陸游說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我估計百年之後，這裏的漢人子孫能統一全島。”
“我覺得漢人子孫估計會內鬥，”李祖洽說，“夏餘慶自己都無法控制軍隊，就更別提他的子孫了。朝廷留下的五百將士，個個都招募有部曲，極可能變成兩晉時的門閥。屁大點的地方，容不下五百個門閥。等他們把土著勢力都滅了，甚至是還沒滅完，漢人就會內鬥起來互相吞併。”
“難說，”王廉清道，“畢竟島上的漢人數量太少，百年之後頂多也就十萬。如果土著頻繁起義，漢人有可能被迫團結。”
白師厚說道：“恐怕不止十萬。他們不但可以自己生孩子，還能在大明招募同鄉，如今不就有很多同鄉來投靠？有時候，一人就能招來幾十上百個窮困同鄉。”
六人也討論不出什麼結果，鬼知道這種畸形的漢人勢力，最後能夠發展成什麼樣子。
夏餘慶帶兵再行數十里，便全軍紮營不動，派出斥候去探聽敵情，順便等着兩位貴族帶兵來結盟。
結盟儀式上，佛教高僧和婆羅門高僧，各處一方唸誦咒語溝通神明。
而主祭之人，卻是請陸游來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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