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幹掉狼牙修艦隊，就解決了馬六甲的後顧之憂。
楊幺雖然是馬六甲海軍提督，但他手裏只有大小戰艦十二艘。臨時又徵召了一些武裝商船，總共四十多艘船風風火火殺向狼牙修。
沒打起來！
狼牙修國王聽說三佛齊老國王被殺，又見大明艦隊朝自己殺來，他立即宣佈脫離三佛齊獨立，並且請求成爲大明天朝的屬國。
直接降了。
楊幺接受了狼牙修的投降，帶着狼牙修國的破爛艦隊，直取三佛齊的佔碑外港。
他低估了三佛齊貴族和軍隊對大明的仇恨程度！
篡位者察利失婆羅，竟然得到大部分貴族與軍隊的擁護。
三佛齊海軍迅速集結，沒有直接攻打馬六甲，而是突襲鄰居闍婆國！
闍婆國海軍倉促應戰，被打得落花流水。
解決了後顧之憂，三佛齊立即揮師殺向馬六甲，跟從狼牙修回來的楊幺艦隊撞個正着。
……
白師厚站在馬六甲城堡上，用望遠鏡觀察海峽之內的戰鬥。
雙方懸殊的戰船數量，讓白師厚感到憂慮：“三佛齊的戰艦怕是有數百艘，大明戰艦卻只有百來艘（包含徵召商船和狼牙修水軍），這打起來着實有些困難。”
“天朝的戰艦更大。”陸游說道。
范成大說：“蟻多咬死象啊。”
幾人說話之間，戰鬥已經開始了。
大明艦隊這邊，只有十五艘戰艦積極應戰。即楊幺麾下的戰船，以及尋寶三人組那三艘船。
其他臨時徵召的商船，還有剛剛歸順的狼牙修水師，全都表現得畏畏縮縮。他們大老遠就開始減速，然後在戰場外圍遊弋，明擺着隨時準備逃跑。
此時的洋流，是自東南流向西北，但平均流速只有2海里/時。三佛齊海軍處於順流位。
而季風卻是自西北吹向東南，大明海軍處於順風位。
“轟轟轟轟！”
排成戰列線的十五艘大明戰船，已經開始發炮了。
三佛齊海軍只能被動挨打，他們收起風帆，瘋狂划動船槳，順着洋流猛衝過去。打法很明顯，仗着自己船多，衝近了打接舷戰。
數百艘三佛齊戰船殺來，大明的徵召商船和狼牙修友軍，嚇得連忙後撤到更遠處，完全沒有絲毫接戰的想法。
楊幺懶得去管那些傢伙，憑藉順風的優勢，指揮十五艘戰艦劃過一條弧線，全部朝着敵軍艦隊的左翼航行。一邊高機動轉移位置，一邊朝着敵軍繼續開炮。
如此一來，三佛齊海軍很快就亂了。
三佛齊艦隊的右翼，距離大明艦隊越來越遠。他們感覺追不上，乾脆不再追楊幺，反而跑去追徵召商船和狼牙修水軍。
篡位者察利失婆羅很快發現這個問題，但他剛剛弒君自立，無法有效指揮右翼艦隊，眼睜睜看着超過三分之一的艦船駛離主戰場。
他下令剩餘的艦船，加速划槳包抄。
可大明艦隊順風跑得太快，三佛齊艦隊在包抄過程中，整體的陣型變得愈發混亂，甚至出現好幾處巨大的空擋。
在短兵相接之前，三佛齊戰艦已被火炮擊沉十餘艘，另有二十多艘嚴重進水無法行動。
“變陣。人字形編隊，隨我衝過去！”
楊幺趁着敵軍圍勢未成，以座艦爲鋒矢，從空擋處直衝敵軍座艦方向。
三佛齊海軍大喜，紛紛迎上來接舷。
側舷炮和艦首炮依舊持續開火，等雙方接近之後，大明海軍居然玩起了古老武器——拍杆！
近十米長的粗大木杆，末端有包鐵的捶頭。
利用重物落下所獲得的動能，拍杆朝着正在接近的敵船猛拍而去。大船打小船的時候，拍杆的威力尤其大，就跟拍蒼蠅一樣！
三佛齊海軍的一些小型艦船，甚至被拍杆砸一下就失去戰鬥力。
這種奇葩水戰武器，只在中國內陸出現過，設計思路來源於農業取水用的桔槔。
南北朝時期，東晉水軍被起義軍的拍杆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繼而，南朝水軍用拍杆來打北朝，最後雙方使用拍杆來對拍。
南朝陳的水軍，甚至組織樓船接近城牆，直接用大型拍杆把城牆砸裂……
三佛齊艦隊沒見過拍杆這種另類武器，三佛齊的艦船也不如城牆那般堅固。突然近戰遇到，被拍杆砸得一臉懵逼。
與此同時，大明海軍還在使用火器。
火槍手瞄準敵軍小頭目射擊，時不時的發射“暴雨梨花針”——這破名字是朱銘取的，其實就是蜂窩式火箭。
從六個官二代的視角來看，戰局勝負已經很清晰。
三佛齊右翼的艦船，跑去追擊大明的“僕從軍”，已經遠遠脫離了主戰場。剩下的三佛齊艦隊，在包抄合圍的過程中，被大明海軍調動得混亂不堪，已經分成了七八股散在各處。
而十五艘大明戰艦，在幾股敵軍艦船的空隙中，朝着三佛齊主艦直衝而去。
並且，在火炮、火箭、火槍、拍杆、投石器的組合攻擊之下，大明戰艦可謂是所向披靡。
作爲鋒銳的大明座艦，艦首甚至還有尖銳的撞角。
“攔住他們，接舷奪船！”
眼見大明艦隊越來越近，察利失婆羅終於慌了，命令附近船隻全部撲上去攔截。
根本來不及。
這些三佛齊艦船，很多屬於貴族的私有財產。他們眼見戰局不利，突然就生出保存實力的念頭，不願爲一個剛篡位的新君賠上老本。
超過一半的附近敵艦，居然不進反退，任由大明艦隊衝向國王。
“後撤，後撤！”
察利失婆羅也選擇了後退，率領二十多艘直屬艦船暫時躲避。
國王的這種行爲被視爲遁逃，導致三佛齊艦隊士氣大跌。他們還剩四百多條戰艦，卻一股腦兒的張開風帆，藉着風勢逃向東南方。
大家都看出來了。
大明戰艦雖然數量很少，但船體堅固高大，而且武器繁多，根本就不是三佛齊小船能抗衡的。即便衝上去圍攻，也很難討得了便宜。
沒有蒙古海軍去送一波技術，此時的南洋海軍其實非常落後！
“我們贏了，快追上去！”
臨時徵召的商船，還有狼牙修僕從艦隊，本來被打得一直在逃跑。
此刻發現三佛齊全線潰退，他們突然之間就有了勇氣，張滿風帆開始跟着大明海軍打順風仗。
“壯哉！”
六個官二代看得熱血沸騰，王廉清甚至在構思一副《馬六甲海戰圖》。
楊幺率軍追出數十里，陸陸續續有三佛齊艦船投降。
那些都是貴族的私人船隊，不願跟着新君一條道走到黑。
足足追擊一天，楊幺放棄殘敵，回去封鎖佔碑外港，打算順勢攻佔三佛齊首都。
消息傳出，勃泥、諫義裏等三佛齊屬國，紛紛宣佈獨立並痛打落水狗。他們自發圍剿逃過去的三佛齊殘餘艦隊，就連損失嚴重的闍婆國也擼起袖子開幹。
楊幺帶着千餘水兵登陸，從外港順着河流抵達佔碑。
守軍不戰而降。
主要還是新君的根基太湥婈牪活妸^死效忠。
三佛齊就此滅國，但大明只奪取其首都佔碑。
剩下的三佛齊地盤，分裂爲大大小小十多個邦國，那些地方貴族紛紛趁機自立，並且譴使到馬六甲請求大明冊封。
第1030章 瘋狂的楊幺
三佛齊衰弱的原因，除了被朱羅王朝打得遷都之外，還有一個要素就是宋朝銅錢外流。
南洋諸國千方百計繞開三佛齊，直接跟中國海商進行貿易。大量宋朝銅錢被諸國攥在手裏，日積月累的充實貨幣資本，漸漸就有了脫離三佛齊的實力。
大明開國之後，更多中國銅錢湧進南洋。
六個官二代在佔碑外港登陸，順着佔碑河（巴當哈里河）來到佔碑城。
他們無比驚訝的發現，這裏的市民日常交易，竟然大部分使用中國銅錢！
稍微昂貴的商品，纔會用三佛齊金銀幣結賬。
而大宗貿易，甚至兼用大明寶鈔。
“這裏好富有啊！”范成大驚歎。
從外港一路來到城市，沿途百餘里的河流兩岸，全是正在抽穗的肥沃稻田。
楊幺說道：“這裏一年兩熟，糧食多得喫不完。若是遇到災害，隨時可以補種稻子，根本就不用挑選月份。正常情況下，二三月份種第一季稻，七八月份種第二季稻。”
中國史書對這裏的農田，給予了高度評價：一年種穀，三年生金！
稻田肥沃得就像能長出金子來。
陸游佩服道：“楊提督不但作戰勇猛，竟對外邦農事也如此精通。”
楊幺嘿嘿一笑：“我盯上這裏好久了，自然什麼事情都要打聽清楚。三佛齊之地，人口最多、農業最發達的地方有兩處。一處是這裏，三佛齊的新都。一處是巴林邦（巨港），三佛齊的舊都。這次的篡位者，封地就在巴林邦，接下來我打算把那裏也佔了。”
“楊提督手裏的兵夠嗎？”白師厚問。
楊幺搖頭：“遠遠不夠。所以必須請奏朝廷，從閩粵調兩千兵來，還要有兩萬以上移民。三佛齊的新舊兩京，沿河全是肥沃農田，可以分給將士和移民，讓他們在這裏開枝散葉。”
李祖恰問道：“農田的原主人怎麼處置？全殺了？”
楊幺說道：“扔去馬六甲。一部分用於開荒墾殖，一部分在馬六甲挖錫礦。”
“恐會激起叛亂。”陸游提醒道。
楊幺說道：“叛亂就殺！三佛齊的陸軍很弱，連鐵甲都沒幾副，主要裝備的是皮甲。遷徙過來的漢民，全都要編爲保甲做民兵，防備那些逃進山林的土著。”
六個官二代聞言沉默。
太野蠻血腥了！
不過他們也不好說什麼，畢竟是在爲大明開疆拓土。
海戰追擊時投降的三佛齊戰艦，有很多都是佔碑貴族。楊幺能夠兵不血刃拿下佔碑，只靠那千餘水兵肯定不行，多虧了佔碑貴族當帶路黨。
那些貴族已經回家了，誰統治佔碑無所謂，只要能保住自己的財產即可。
貴族們哪裏知道？楊幺不但要佔領城市，還盯上了他們的土地！
一旦大明從閩粵調來軍隊和移民，楊幺就會對佔碑貴族下手。而且作戰計劃非常卑劣，先把貴族們誘騙到城裏，然後出其不意通通殺光。
歷史上的楊幺，不但多次打退南宋官兵，甚至岳飛都喫了不止一次虧。
楊幺當時的生存狀況極爲惡劣，親自帶着士兵摸河蚌度過饑荒。在艱難抵抗官兵的同時，還進行一系列政治改革，並且還有空建立學校教孩子讀書。
這人可不僅僅是戰將，經營地盤很有一套的！
回到王宮，楊幺開始給朱松寫信。
他建議朱松請奏朝廷，把總督府搬來佔碑。今後以佔碑爲統治中心，以巴林邦（巨港）和馬六甲爲護翼。坐擁兩城、三港、一堡，通過持續移民來擴大實控地盤，在掌控海上商道的同時發展農業生產。
有人、有地、有糧、有兵、有城、有船……楊幺能把這裏打造得如鐵桶一般堅固。
……
官二代們的注意力，卻放在本地風俗傳統上。
六人帶着隨從在城內漫步，發現佔碑城的房屋明顯有整體規劃。
街道爲直線或者弧形，從外到裏漸漸收攏，在城中心逐漸形成一個廣場。王城和王宮就在中心廣場內，廣場外圍分佈着許多商鋪，城內還劃出居民區和不同種類的商業區。
房屋多爲磚石建築，也使用少量木材。
整體建築風格受印度影響較重，但又融合了南洋本地特色，甚至還借鑑了一些閩粵元素。
服飾方面，同樣帶有一些南印度特徵。
王廉清說道：“果真爲異域，房屋和衣服皆與中國迥異。城內城外還有好多寺廟和佛塔，看來此國崇尚佛教。”
他當然不知道，這裏的廟塔有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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