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829章

作者:王梓钧

  她喜歡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時常給李清照發報聊家常,今天卻是幫朱銘聯絡那邊。

  起因是朱國祥給兒子發報:“你抽什麼瘋?藍田縣已雞飛狗跳,說要進貢極品藍田玉,尋玉官吏都找到輞川穀外了。”

  朱銘直接讓張迤粱仉妶螅炎约捍蛟靷鲊癍t的想法講了一遍。

  不多時,張迤吝f過來一張紙,那是朱國祥的回電。

  內容就三個字:“神經病!”

  朱銘看得呵呵直笑,對張迤琳f:“回覆太上皇:煌煌大明,也該造一兩個奇觀。”

  張迤劣质且魂嚺拇颍^而接到朱國祥回電:“當心各省官吏,藉機騷擾地方。那些外交使者,也會騷擾屬國。”

  朱銘說道:“已下令約束,但在所難免,能夠控制即可。”

  朱國祥回覆:“神符聽起來像神棍。”

  “符特指傳國玉璽,跟天子璽、皇帝璽還不一樣。歷朝歷代,不論傳自前朝,還是自己僞造,反正都要有一個。之前沿用宋朝的,現在遼宋兩璽皆在,沿用哪個都不合適。神符,意爲至高神聖之傳國璽,不是什麼裝神弄鬼的道符。”

  “你看着辦吧,反正我懶得管。只問一句,不是說好了一個皇帝只用一個年號嗎?”

  “又沒正式規定過。神符之後,我就不會改元了。今後的皇帝,也不準重複改元,一輩子只能有一個年號。”

  “你還不如讓天文館,弄一個公元紀年。黃帝出生,或周、秦開國,定爲公元元年。”

  “周秦不行,置夏商於何地?還是黃帝最合適。”

  “選誰都可以,無非定一個標準。乾脆一股腦兒改了,改爲沈括的十二氣歷。我知道大臣們全都反對,你還怕這個?”

  “主要是節假日的問題啊,如果保留除夕、元宵這些,就必須同時並用兩套曆法。還有農曆的初一、十五,抬頭看月亮就知道,純陽曆會讓百姓很不自在。”

  “並用唄。新曆更方便普通百姓掌握農時,對農業生產是有好處的。”

  “你是農業專家,當然覺得好用,但農民恐怕不認同。”

  “隨你吧。”

  “……”

  張迤陵P掉電報機,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夫君,曆法與紀元這般大事,只在電報裏閒聊就定下了?”

  朱銘說道:“早就討論過。你覺得十二氣歷怎樣?”

  張迤琳f:“元旦、元宵、端午、重陽……這些節日都在舊曆當中,採用新曆跟風俗傳統相沖,新舊曆並用又顯得有些累贅。”

  “所以我才一直沒改,”朱銘感嘆說,“唉,太上皇有點太想當然了,有些事情得循序漸進纔行。”

  從漢武帝頒佈《太初曆》開始,中國一直採用陰陽合曆。陽曆用來定二十四節氣,陰曆用來定月份。

  此後的爭端,無非是定氣法與平氣法相爭。

  隋唐宋明清五朝,定氣法與平氣法爭得很兇。

  在《崇禎曆書》問世之前,爭執的結果往往是和稀泥,平氣法(落後)用來編造曆書,定氣法(先進)用來天文計算。

  清朝也是幾經反覆,最終康熙拍板採用更先進的定氣法——中國近代農曆。

  朱國祥在位時頒佈的大明《洪武歷》,自然是改用更先進的定氣法,這玩意兒本該在隋朝就採用的。但因爲政治阻力太大,在天文官提出曆法改革時,楊堅和李隆基都選擇了退縮。

  沈括則更爲激進,不但要用定氣法,還要徹底使用陽曆。

  即把地球咝熊壽E,切割成二十四份,也就是二十四節氣。再選其中十二個節氣,用來確定每年的十二個月,不但除夕、元宵、重陽這些全亂了,每個月的初一、十五也跟月相對不上。

  朱國祥支持沈括的想法,朱銘卻覺得沒有必要。

  採用定氣法來編陰陽合曆,已經是一個巨大進步,何必打亂百姓的節奏搞陽曆呢?

  如果鄉下的老農,也能人手買一份日曆,自然可以兩套曆法並行。但問題是,社會經濟還沒發展到那個地步,兩套曆法並行會讓農民容易搞混。

  回到垂拱殿,朱銘仔細想了想,提筆寫下兩道中旨:

  “着令翰林院天文館,以沈括十二氣曆法,重新編造一部新曆。此歷暫不推行,亦不刻意隱藏,留給天文學者以及後人參考。”

  “着令翰林院文史館、天文館,推算黃帝誕生年份,以黃帝紀元爲公元紀年。”

  ……

  那羣高麗貴族,已經安頓下來。

  跟西夏國主一樣,可以選擇爵位,也可以選擇讀書科舉。

  高麗王室、宗室全部選擇躺平,王構獲得一個公爵,在洛陽城內有賜宅。但沒有賞賜店鋪和田產,反正公爵可以領爵祿,爵位遞減還能蔭澤好幾代,王構還帶了一些財寶過來。至於他的幾代子孫,沒了收入就得自己想辦法。

  王構的兄弟和叔叔們,獲封伯爵與子爵,都是那種只能領爵祿的。而且賜宅全在洛陽城外,賜田那是一畝都沒有。

  這些傢伙,過得非常節儉且滋潤!

  平時喫得跟洛陽小康之家差不多,隔三差五喫肉打打牙祭,他們居然對這種生活非常滿意。

  尤其是王構,經常帶着妻妾滿城轉悠。

  他被軟禁了太多年,在洛陽可以隨意走動,感覺日子過得自由自在。

  高檔消費場所他也不去,喜愛平民性質的瓦子,看看魔術雜技表演,聽聽洛陽的時興小曲。偶爾還有富人求購字畫,想搞來高麗亡國之君的墨寶做收藏。

  真有這種錢多了沒處花的無聊之輩!

  開封有一劉姓富商,把宋、金、夏末代君主的字畫,全都弄了一兩份到家裏收藏。甚至還派人去遼東與河北,試圖求購遼國天祚帝的字畫。

  王構一到洛陽,很快就有人找上門,希望他能寫字或畫畫。

  不管藝術水平如何,反正親自寫一副就行。

  又是一天,王構跟三個已經還俗的弟弟,約好了一起去天王寺拜佛,順便去佛牙塔拜祭一下佛寶。

  他們在城裏悠閒踱步,心情比在高麗時更加暢快。

  恢復本名的王樞,頭髮已經四寸長,此時戴着一頂帽子:“還是洛陽好啊。以前在開城的時候,我只能躲在玄化寺唸經,每天喫一些粗茶淡飯。如今飯菜更豐盛,還能到處玩耍。陛下怎不早點出兵高麗呢?”

  王構絲毫沒有亡國之君的哀怨,居然解脫般的感慨道:“陛下太過仁慈,講究師出有名。你在玄化寺內還能隨意走動,有許多僧人陪伱說話。我被軟禁在普賢院,身邊卻只有幾個閹人。到後來,甚至就連那些閹人,都是奸臣派來監視我的。整日困在宅中,跟身邊人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噹噹噹當!”

  有官差沿途敲鑼,大聲呼喊道:“捷報,朝鮮捷報,大明天兵已盡復全羅府!朝鮮奸民李氏,不服王化舉兵叛亂。我大明天兵在全羅府三戰三捷,總計陣斬倏芩那юN、生俘倏芷咔юN、擊潰俦蝗f餘!”

  洛陽百姓陸續聚攏,在露布告示下面圍觀。

  捷報的用詞是“收復”,而不是“攻佔”。因爲高麗國王已經獻國,整個朝鮮半島都是大明國土,所有反抗者都屬於奸民和倏堋�

  王構也跑去告示下面,告示甚至畫着朝鮮簡略行政區地圖,把高麗地名通通改爲大明朝鮮地名。

  同樣是和尚還俗的王棣說:“兄長,全州李氏下了血本啊,居然聚兵兩萬抵抗大明朝廷。”

  王構這小胖子非但不傻,反而特別聰明:“肯定不止全州李氏,全羅道的豪族應該都有份。他們不願被拆族分田失去權勢錢財,所以用盡全力聯手抵抗天兵。他們招募的那些弱兵,連奸臣鄭仲夫都打不過,面對大明天兵能有什麼勝算?”

  王樞笑道:“我若是全州李氏,就老老實實歸附大明。”

  王構說道:“他們不一樣。我們雖出身王室,卻一直沒有自由。他們那些地方豪族,無人能制、作威作福,怎願把積攢數百年的田產拿出來分掉?”

  說着,王構振臂高呼:“大明天子萬歲!大明天兵萬勝!”

  立即有人把他認出,驚訝呼喊:“這人是高麗國主。”

  王構已能用漢語交流,連忙糾正:“莫喊我高麗國主,我乃大明順義公!”

  “哈哈哈哈!”腥寺勓源笮Α�

  王構又喊:“大明天子萬歲!大明天兵萬勝!”

  洛陽百姓笑鬧一陣,也跟着呼喊起來。

  他們對朝鮮半島沒啥概念,只知道大明天兵又勝利了,大明文武又開疆拓土了。

  反正都是一次次的勝仗,不像前宋那個時候,時不時傳來敗仗的消息。

  前宋每次打大仗,不僅邊疆勞師動校瓦B開封洛陽百姓也被波及,經常需要徵召兩京民夫去呒Z。甚至出現“代役”職業,那些活不下去的兩京青壯,由中介牽線做民夫賺錢給家人。

  而今呢?

  高麗都快被徹底兼併了,兩京百姓卻沒啥切身感覺。不用服役當民夫,不用去戰場送命,甚至沒有因此加稅,只從捷報當中獲知又滅一國。

  以前他們害怕打仗,勝仗敗仗都怕。

  現在卻樂見打仗,雖然自己沒有參與,但一次又一次勝利,亦讓他們生出莫名的自豪感。

第1022章 總有人找死

  明軍在朝鮮半島節節勝利,卻還有不長眼的蠻部,居然主動來招惹大明!

  四川三司和總兵,聯名發來急報——

  祺州、亨州、威州、直州、宕州、璫州、時州諸蕃部,殺牛馬驢狗設壇會盟,糾集蕃兵萬餘圍攻茂州。

  茂州有大明駐防軍五百,知州和指揮使臨時徵募民兵三千。官民堅守城池(只有壘土矮牆,且無護城河)四日,尋機出城夜襲,大破蕃部聯軍。但郊外漢民,有數百人因來不及進城而遇害。

  茂州指揮使領軍反攻,破時、宕、璫三州,斬殺蠻酋、蠻將二十餘人。

  其餘蠻兵退回各自的羈縻州,派使者請求會盟議和,並索要大量錢財絲帛。

  四川文武官員,都打算出兵徹底征服,但又害怕擔擅起邊釁的責任,因此請求朝廷給出下一步指示。

  以上造反的地區,羈縻州數量一大堆,其實也就理縣、汶川、茂縣那一帶。

  朱銘召集內閣、兵部和樞密院開會,手指敲打着那份急報:“朕着實是沒看明白。川西諸蕃自己跑來進攻大明,打輸了求和也還算正常。但他們求和的同時,卻還向大明索要錢財布匹。到底是誰打輸了?”

  李含章笑道:“蠻夷又怎懂得講道理?”

  方孟卿說:“他們被前宋給慣壞了。此次無端叛亂,就是爲了逼朝廷給錢。”

  李寶拿出蒐集好的前宋資料:

  “這些蠻夷向來如此。最初是蠻酋董氏求官,宋仁宗封其爲羈縻州刺史。時附時叛,反覆無常。”

  “前宋昏君趙佶好大喜功,各地官員都急着開疆拓土。他們利誘蠻酋董舜諮、董彥博內附,改唐時保州爲祺州,改唐時霸州爲亨州。授予二董團練使、節度使、留後等職務。每年還給一萬兩千一百貫錢、一萬四千七百石米、二千八百五十匹絹,另給綢緞、綾濉⒉棼}、白銀若干。”

  這段資料念出來,閣部院大臣們都鄙視不已。

  開疆拓土自然是好事,但宋徽宗時期的這種開拓,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歸附朝廷的蠻夷,不但不繳納貢賦,還需要大宋倒貼錢。

  除了宋徽宗面子好看,大宋什麼都沒有撈到!

  李寶繼續說道:“那邊的十多個羈縻州,在前宋政和年間屢次叛亂。宋軍只是將其擊敗,並無其他作爲。而且敗了又主動歸降的蠻酋,前宋朝廷還會封賞官職,並且額外每月給一份月彩錢。”

  “最近的一次叛亂,是在我們起兵之初。我們當時奪取了利州路,諸蠻趁機攻打茂州宋軍。宋軍苦守兩月有餘,直至陛下派偏師收復石泉(北川),才順手過去解了茂州之圍。茂州文武,當時全部歸順了我們。”

  李含章接着說道:“由於被我們打痛,陛下全佔四川之後,這些蠻酋都還算比較安生。直至大明開國,以董氏爲首的蠻酋,還主動歸順大明請求冊封。”

  “但前宋昏君冊封他們時,每年賜給一萬多貫錢、一萬多石米、近三千匹絹,另有綾羅綢緞、食鹽茶葉白銀若干。大明冊封卻只給一些官俸,諸蕃酋長想必對此極爲不滿。這十多年來,諸酋多次請賞,朝廷皆不予理會。”

  “由於北方和川南馬匹供應充足,川西馬匹購買量日漸減少。諸蕃失了賣馬的利潤,日子肯定越來越不好過。此次叛亂,就是爲了錢!”

  說得更直接點,就是茂州下轄的各羈縻州,諸蕃酋長的胃口被前宋養刁了。

  他們屢敗屢叛,一次都沒打贏過,但每次都能撈到好處。

  這是因爲前宋平叛的成本太高,宋神宗年間那次鬧得特別大,朝廷不得不調派陝西邊軍去鎮壓。

  相比千里調兵,每年賜些錢糧就能安撫蠻夷,宋朝君臣認爲這種方式太划算了。

  宋朝賜得爽了,蠻酋拿得爽了,自然而然就變成習慣。

  諸蕃蠻酋,打算按照以前的規矩,狠狠鬧幾次讓大明朝廷也賞賜錢糧!

  朱銘問道:“野川諸部可還老實?”

  野川諸部,在小金縣、寶興、瀘定一帶,屬於雅州下轄的羈縻土地。

  李含章說道:“國朝不再大量賞賜諸部,野川諸蕃自然也心有不滿。但那裏有一條茶馬商道,聽說可以直通印度。由於茶馬商道愈發繁榮,野川諸部的其中一些部落,對朝廷還算比較恭敬。”

  石元公說:“但有一個隱患。霸佔商道的那些野川部落,這幾年實力發展得很快。據商賈發回軍情司的消息,那裏幾乎年年打仗,各部之間互相攻打,已經有至少五個部落被兼併。如果任其發展下去,頂多再過二三十年,野川四十六部就會統一。就算不統一,也會形成幾個大部落。”

  錢琛說道:“不在茶馬商道上的部落,每年都會想方設法帶兵越境,跑去其他部落的地盤搶劫漢人商隊。前往吐蕃貿易的四川商賈,至少要湊齊百人乃敢出發,而且還得僱傭退伍軍士保護財貨。”

  朱銘指着紅原、阿壩、若爾蓋、馬爾康那一大片:“這裏是什麼勢力?”

  石元公說道:“吐蕃諸部,一盤散沙。”

  朱銘又問:“茂州所轄的那些羈縻州,是否有足夠的漢民?”

  石元公說:“漢民爲數不少,甚至還有士子參加科舉。”

  南宋宰相謝方叔,就來自這次參與叛亂的羈縻州——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