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當天晚上,就有人偷渡大同江,代表自己這一支皇甫氏,接受大明朝廷的苛刻條件。
亦有人拿出錢糧,給高麗將士送去,並且還就地募兵守城。
“轟轟轟轟!”
日常巡邏的大同江明軍內河戰艦,突然朝着南岸守軍開炮。
繼而,無數被徵用的民間船隻,載着明軍將士開始渡江作戰。
大同江南岸有好幾處高麗堡壘,全都已經有了防備。守軍士卒不再打工賺錢,終於可以領到口糧,已經進入堡壘駐紮一個多月。
大炮一響,競相逃命!
他們願意留在堡壘之內,純粹是想混口飯喫,怎麼可能拼命防守?
第一批渡江的明軍將士,纔剛剛登船而已,對岸的高麗守軍就已經跑光了。
多數守軍逃回家裏,跟忍飢挨餓的妻兒一起,等待着戰事趕快結束,然後繼續出來找活幹。
也有將領帶着少數精銳,一路逃至黃州城內。
其實,在這裏渡江的,只有平壤總兵張翼,麾下僅僅三千人而已。
另外五千明軍,直接坐海船繞去海州。
三千大明將士,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就殺到百里之外的黃州城下。
沿途招募高麗百姓做民夫,宣稱每天都能喫飽,而且能領一斗米做安家費。
南岸百姓領到一斗米之後,立即歡呼雀躍,把自己當成大明人。他們還被派出去招人,一路奔走相告,把更多高麗百姓拉來做民夫。
黃州城。
巡撫白公美、都統辛稼、知州鄭世佑,帶着一懈啕愇奈涞巧铣菢恰�
他們身邊,還有其他官吏和本地豪族。
城外,只有五百大明騎兵,作爲先頭部隊來勸降。
白公美問道:“辛都統,城外只有數百敵軍,我們卻有一萬多兵。能否出城作戰,把敵軍的先鋒給殺掉?”
辛稼苦笑道:“我們這一萬多兵,有一半是臨時招募的,許多人甚至手裏只有一根棒子。真正的精銳,也就千餘人而已,怎麼跟大明的騎兵作戰?”
“看來只有據城死守了。”白公美嘆息。
死守個屁!
辛稼看着城外的大明驍騎,完全沒有絲毫守城的想法。
天黑之後,辛稼帶着百餘親兵,直接打開城門一溜煙跑路。之所以不獻城投降,純粹是擔心老家的親人被牽連處死。
主將跑了,軍心大亂。
巡撫使白公美怒斥一通,乾脆也跑路了。他出身世家大族,不怕被問斬,退守海州還能繼續打。
文武一把手全部跑路,很快帶動逃跑風潮。
尤其是臨時招募的民兵,眼見官老爺都跑了,他們也跟着一舳ⅰ�
城外的五百大明驍騎,趁機追殺和俘虜。
當張翼率領主力抵達時,黃州城已被五百先頭部隊拿下。
皇甫敏中帶着族人,在城外跪地高呼:“炎黃後裔皇甫敏中,攜族人恭迎將軍進城!”
騎兵將領崔善迎上來,詳細彙報道:“總兵,這些高麗人古怪得很。勸降時他們不打開城門,夜裏莫名其妙開始潰逃,俺帶兵抓了三千多俘虜。天亮時分,城門突然就打開了,本地豪族帶着沒逃的官吏出來投降。”
張翼感慨道:“希望南邊的敵軍能抵抗一下,否則給朝廷的詳細戰報不好寫啊。”
當然會抵抗。
高麗軍隊已經從開州出發。
大明此次出兵的藉口,就是高麗武人叛亂,廢掉大明冊封的國王。
鄭仲夫身爲武人首領,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他就算投降也會被大明處死!
第1009章 跨海登陸
高麗,海州,安西都護府駐地。
這樣的都護府,高麗全盛時期有五個。
如今卻只有四個了,在大明已吞併的地盤裏,平壤和保州之間有個安州。那裏是高麗的安北都護府駐地,在金兵南下時被打爆了,大明順勢把安州給牢牢控制。
高麗的行政區劃極爲複雜,自從轉呤贡粡U置以後,“道”已經漸漸淪爲地理概念。
第一級別的行政區爲:四京、五都護、八州牧。
嗯,“某州牧”其實是地名。
“州牧”作爲官名的時候,反而屬於非正式名稱。就如大明那邊,把知府、知州稱爲“太守”。
高麗“某州牧”的一把手,正式名稱叫“某州牧都知官使”。
此職務既常設,又不常設,往往由中樞大臣兼任,甚至是由宰相親自兼任,平時住在京城很少去履職。如果外放,往往帶兵馬職務,屬於軍政一把抓的封疆大吏。
海州的一把手,爲正三品,官名“安西都護府都知官使”。
前段時間武人政變,海州崔氏趁機發難,趕走任元厚任命的都護使。
然後,他們推出一個叫崔道休的族人,自請擔任海州的安西都護使。說白了,就是海州崔氏自領海州軍政大權,而鄭仲夫居然直接同意了這種割據。
既然是割據,那朝廷就不負責養兵養官。
海州的官吏俸祿和將士糧餉,需要海州崔氏自己負責。
高麗大部分地區,都變成這種鬼樣子。
即軍政府實控京畿,世家門閥實控地方。那些地方官,象徵性往中央交一點稅,剩下的全部歸自己分配。
從黃州逃來的官吏和將士,距離海州城還有數十里,大明的軍隊已經渡海而來!
明軍在大同江口登船,首批南下兩千兵和民夫輜重,大搖大擺的在海州港登陸。
安西都護使崔道休見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他的思維依舊停留在以前,認爲明軍即便殺來,也會先攻破黃州,再一路南下至海州。
哪有坐海船繞開黃州,直接跑來打海州的?
安西都護府的將士,大部分駐紮在城市周邊。此時此刻,有的在種地,有的在打工,根本沒有任何防備。
“阿彌陀佛!”
崔道休身爲海州的一把手,見此情形忍不住口宣佛號。
道休是他的法號!
這傢伙是副宰相崔弘宰的兒子,由於父親、兄弟、叔父、堂兄弟被殺了一大堆,崔家實在找不出能夠主持大局的人物,才請求崔道休緊急還俗來控制地方。
崔道休下令:“趁敵軍還未靠岸,趕緊召集將士進城防守!”
很難迅速聚兵,因爲根本找不到人。
高麗守軍只能瘋狂敲鐘示警,希望將士聽到鐘聲可以往城內集結。
許多高麗士兵,在聽到鐘聲以後,第一時間並非進城防守。而是扛着鋤頭趕緊回家,要麼在家裏躲着,要麼帶着妻兒逃命。
海船桅杆上的明軍瞭望手,舉着望遠鏡大喊:“城外各處有許多高麗人,提着兵器往城牆跑,應該是駐紮在城外的敵軍。他們大部分來不及着甲,而且三五成羣雜亂不堪,跟進城躲避的百姓混在一起!”
折彥質下令道:“朝着城牆外各處開炮,驅散敵軍和百姓!咻d騎兵的船隻先靠岸,只要能聚集五個騎兵,就不要再等待友軍,立即往城外四處衝殺。”
“轟轟轟!”
一連串炮聲響起,靠海的南面城牆外,成爲炮擊的主要目標。
很多逃到南城外的高麗軍民,被炮彈嚇得四散奔跑。那裏的附郭居民,有人躲在家裏瑟瑟發抖,有人衝出家門往更遠處逃命。
第一批登陸的大明騎兵,不等後續友軍下船,也不顧戰馬是否適應,湊齊了五人立即騎馬衝出。
他們朝着人多的地方衝,專挑手裏有兵器的砍殺。
甚至是木棍都被大明騎兵視爲兵器,見到了立即衝上去砍死,很快就驅散一大片高麗軍民。
明軍的海船不再開炮,可登陸衝鋒的騎兵卻越來越多。
“關閉城門,關閉城門,別讓明軍跟着衝進來!”崔道休嚇得驚恐大呼。
明軍乘坐海船來得太快了,接近海灣才被高麗漁民發現。
這裏作爲高麗開京西部最重要的軍事基地,至少一半以上駐軍都來不及進城。
都統孫圭說道:“都護,須得打開東西北三面城門,出兵接應那些進城的將士。否則等敵軍完全登陸,而我們大半將士在城外,海州就根本沒法再守了!”
崔道休質問:“奸細混在平民當中衝進城怎辦?”
孫圭說道:“出城接應的士兵,也要負責攔截平民,不準任何一個平民靠近城門!”
崔道休想了想:“好,立即出兵。”
不靠海的三面城門陸續打開,並在城樓上瘋狂敲鐘敲鑼。
高麗守軍一隊隊出去,在護城河橋內側搭建拒馬工事。只有手中有武器的高麗人,可以從拒馬缺口處通過,平民靠近就會被亂槍捅走。
卻見五個大明驍騎追殺而來,攆着想要進城的高麗士兵衝上橋樑。
驚恐之下,高麗士兵紛紛跳進護城河。
守在拒馬工事後方的高麗軍官,對麾下士卒說:“不要害怕,不要逃跑,我們有兩百多人,他們只有五個而已。射箭,射箭!”
卻見那五個大明驍騎,各自在橋上射出一箭,然後翻身下馬朝着高麗軍衝去。
高麗士兵的弓箭,射在大明驍騎的棉甲上,射在大明戰馬的輕型馬甲上,幾乎無法造成有效殺傷。
而那五個大明驍騎,提着四米長槍,步行衝到拒馬前,隔着工事與敵人近戰。
五人主動殺向兩百多人!
那兩百多高麗兵,甚至不敢越過拒馬,只敢躲在工事後面廝殺。
雙方的裝備差距太大了。
高麗頂級武將的盔甲,跟遼國樣式差別不大,都是從唐朝演化而來。不但不簡陋,反而非常精良,但這種甲冑的數量少之又少。
正常的高麗盔甲,是皮夾鐵札甲。
他們把皮革做成甲片形狀,然後串起來爲札甲樣式,關鍵部位也會弄些鐵甲片。如此一來,製作成本降低了,日常維護也更容易,而且穿出去有面子,乍一看還以爲是鐵甲。
這種鐵片夾雜皮革片製成的札甲,在高麗被稱爲“介冑”。
就連高麗的上六軍將軍,也是清一色穿戴介冑。鐵片越多就越精良,皮革片越多就越劣質。
至於高麗的低級將領、軍官和精銳士兵,則是清一色皮甲。
普通士兵,連皮甲都沒有!
他們看到大明驍騎的棉甲,還以爲那全是布甲,因此交戰之初還算勇猛——至少沒有臨陣脫逃。
可打着打着就感覺不對勁,長槍戳在棉甲上,那力道着實有問題啊!
大明驍騎這邊,只要命中敵人,幾乎槍槍見血。
高麗守軍那邊,戳半天根本不能破防。
負責領兵的高麗武將,居然還格外驍勇,他大喊道:“敵人只有五個,越過拒馬圍死他們!”
這貨親自率隊,從拒馬缺口處衝出。
五個大明驍騎且戰且退,來到護城河橋中央。橋樑並不寬,他們五人列陣擋在那裏,高麗士兵再多也沒用,頂多能同時投入十幾人接戰。
在橋上打了一陣,五個大明驍騎一人未損,甚至都沒有受什麼外傷,只是被敵軍捅得陣陣肉疼。
高麗兵那邊,反而死傷了七八個。
若非高麗前排有盾手保護,早就被大明驍騎給殺潰了!
“嗚嗚嗚~~~”
護城河外,號角聲響起。
陸續有三十多騎過來幫忙,還有兩三百騎,朝着這面城牆的其他護城河橋衝去。
感覺援軍的馬蹄聲接近,橋上的五個大明驍騎,立即抓住時機進行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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