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朱國祥說:“第一,建造大型的發射和接收天線;第二,在每個縣城或附近建立中轉站。”
“多大的天線?”朱銘問道。
朱國祥說:“洛陽天王寺的佛牙塔,那座塔有幾十米高,天線可以順着佛塔架設上去。這種天線,沿途可以建很多個。至於中轉站,也可以幫忙繼送信號,最好兩三百里就建一個。”
另一個時空,人類第一次用無線電報跨越大西洋發送信息,就是通過建造巨大無比的天線來實現的——力大磚飛!
至於朱國祥所說的中轉站,也可以叫中繼站,主要設備是一臺繼電器。
“你說的這兩個辦法,真能起到作用?”朱銘問道。
朱國祥說:“可以試試看。”
朱銘說道:“那就試試。”
皇帝和太上皇想做一件事情,可以調動一切資源去搞。
幾天以後,就有一羣士兵和工匠,風風火火的衝進天王寺。
又來?
僧写篌@失色,以爲自家又犯了啥大案。
宗杲禪師親自出來迎接:“貧僧見過閩王殿下,不知殿下駕臨有何要事?”
朱文竹合十還禮:“禪師不必驚慌,此事與貴寺無關。如果實驗順利,今後朝廷會派來人手,常駐天王寺看管維護佛牙塔。”
一聽不是來抓人的,宗杲禪師便不再問。
他發現朱文竹沒心情聊天,於是就讓僧猩⑷ィ涣糇约喝膛阃�
洛陽天王寺在施工,開封相國寺也快了。
已經跟長公主(朱國祥第三女)互換生辰八字的張從道,正帶着一幫工匠往開封趕去。
二十天之後,洛陽、開封、滎澤的大天線相繼建成,夾在中間的滎澤還建了一箇中繼站。
洛陽皇宮。
朱銘看着電報機在紙帶上打孔,忍不住問道:“這玩意兒怎不嘟嘟嘟的響?跟我記憶中不一樣啊。”
朱國祥解釋道:“怎麼通過電流發聲,我暫時還沒研究出來。”
“你這不但是丐版,還是個半成品啊,”朱銘調侃道,“沒有顯示燈,也沒有聲音,難道全天二十四小時開機守着?一直讓人守着也沒問題,可你這個是手搖發電,用一陣又得繼續手搖。生生把電報員變成了體力工種。怎麼不上電池?”
朱國祥說:“之前發明的電池,電壓實在太低,連手搖發電都不如。別說無線電報,就連有線電報都無法滿足功率。”
“整一臺水力發電機吧,這個東西難嗎?”朱銘問道。
朱國祥說:“原理跟手搖發電差不多,但還需要不斷的實驗改進。全國那麼多中繼站,總不能每一處都搞水力發電。我打算讓各地的電報員,約定每天早中晚固定的一段時間,守在那裏開機收發電報。”
朱銘仔細想想:“這樣吧,在全國的省會城市,搞一臺水力發電機出來。如果省會城市不挨着河流,就在附近最近的城池搞。府一級的城市,每一處也弄一個電報機。”
“可以,”朱國祥說道,“那些水力發電機,也不用弄得太大,能滿足電報機的需求即可。不必修什麼水壩,可以建一座水塔,用畜力提水上去,再用水塔放水間歇性發電。其實,繼續改進手搖發電機,應該是可以滿足需求的,畢竟抗日時期……你知道的。”
朱銘點頭說:“初期可以這麼搞,今後再慢慢發展。”
電報員是朱國祥的一個學生,突然扭頭說道:“陛下,請隨便寫一句話。”
朱銘提筆寫道:“大明國卟 !�
電報員把這六個字發出去,立即躬身告退,從外面換一個不知道發送了啥的電報員進來。
然後就安靜下來,估計開封那邊收到信號,正在手忙腳亂的轉譯成漢字。
皇宮裏的電報員,生怕電力不足,一直在瘋狂手搖發電。
又過一陣,電報機開始給紙帶打孔。
電報員翻着常用字代碼,逐一轉譯成漢字,起身說道:“陛下,上皇陛下,開封發來的是‘大明國卟。咽盏健!�
朱國祥笑着說:“成功了。”
朱銘有些恍惚。
洛陽與開封之間的無線電報傳輸,就這樣搞成了?
從朱國祥開始研發電報機,這才短短的半年多時間啊。
好巧不巧,半個月之後,遼陽發來加急文書。聲稱高麗武人政變,遼寧打算出兵,請求皇帝批准。
朱銘卻不急着回覆,而是把朱國祥的學生都派出去。
讓他們帶上各種材料,在船上製作中繼器,一路從開封佈設到山東。然後在旅順也佈設中繼器,把電報系統延伸到遼陽和平壤去。
滅高麗太簡單了,什麼時候出兵都行。
朱銘想過一把高科技的癮,在洛陽給前線發出軍令!
害怕跨海信號不好,朱銘還讓那些學生,帶着工匠在登州和旅順架設大天線——天線架在燈塔上,不用額外搞什麼建築。
沿途還有幾個大城市,同樣架設大天線。
……
現任遼寧左布政使叫方廷實。
他跟朱銘挺有緣分的,同一年考取前宋進士。
朱銘被編管桂州時,方廷實正好是臨桂知縣。他還給朱銘安排了住處,又經常跑去聽朱銘講課,跟朱銘一起遊玩桂林山水。
不管是當時追隨朱銘的張鏜、李寶等人,還是千里而來的陳東、魏良臣等太學生,都曾在桂州受到過方廷實的照顧。
人緣直接拉滿!
朱國祥在開封稱帝建國時,方廷實依舊在廣西做官,繼續爲宋徽宗的東南小朝廷效力。
李寶奔襲江南,接着又佔領閩粵,方廷實趁機在廣西呼應。他出面串聯廣西文武官員,到處宣揚自己是朱銘的好友,竟以區區州判之身,說動半個廣西歸順大明。
然後,就是在大明新朝一路升遷。
右布政使呂芳在大堂走來走去,方廷實安撫道:“英才兄,今日是開會商議,你一直來回走動作甚?莫要着急嘛。”
呂芳還未開口,遼寧總兵折彥質就說:“夏季請示朝廷,怎秋天了還不回覆?再拖下去,都要到冬季了!”
遼寧都指揮使孫覽說:“或許陛下另有深意。”
文官還無所謂,武將們卻極擔憂,害怕朝廷另派大將。
若真派一個大將過來統兵,遼寧武將的滅國之功又得被攤薄。
“報,朝廷急遞,還有包裹!”
“終於來了。”
文武官員全都面露微笑。
可當方廷實把公文打開,卻面露疑惑之色,看完之後說:“朝廷並未談及出兵事宜,只讓我們打造銅鐵物件,還說送來了幾個樣品,讓工匠一定要盡心製造。”
腥税寻蜷_,都是一些製作天線的基礎零件。
而且還要求加長若干尺寸,架設的時候再連接起來。
方廷實不明其意,只得派人照辦。
又過幾日,準駙馬張從道來到遼陽,亮明身份立即開始造天線,直接在遼國留下的佛塔上架設。
一天忙活之後,張從道次日把遼寧文武官員請來。
他們看着張從道拿出奇怪機器,然後隨從瘋狂的用手搖動,旁邊還放着一本冊子。
“敢問張……郎君,這些都是什麼?”方廷實問道。
張從道說:“差不多到辰時了,這是每天的第一次發報時間。我一時也說不清楚,諸位相公且等着吧。”
卻見張從道右手不停按着一個東西,忽然機器的小針開始刺擊紙帶。
張從道連忙記錄數字,看得腥嗽蒲Y霧裏。
然後,張從道又是一陣敲打,給洛陽回覆“收到”。繼而翻開代碼小冊子,並不很熟練的翻譯成漢字。
足足折騰了十幾分鍾,張從道交給方廷實一張字紙。
方廷實念道:
“申佳。”
“准許出兵高麗。”
“折彥質統兵,方廷實後勤,李易隨軍交涉。此戰諸事,三人便宜行之。”
“內閣、兵部、禮部聯合電文。”
張從道解釋說:“十二地支代表月份,從《大明正韻》取字代表日期。申佳,即九月九日(農曆),也就是今日。”
折彥質迷糊道:“這是朝廷公文?也沒落印啊。”
張從道拿出一份真正的公文:“這是聖旨,讓諸位聽從電文命令。今後若有緊急事務,也可與朝廷電報聯繫。”
呂芳問道:“電報爲何物?”
張從道簡單解釋說:“太上皇陛下學究天人,已掌控電之奧妙,可在千里之外,用電來傳達消息。此時此刻,其實是陛下在發電報,閣部院重臣在旁邊觀摩。”
此言一出,腥烁鼤灹恕�
啥叫太上皇掌控電之奧妙?
難道太上皇真是神仙下凡,又或者在海外學得仙術,又或者從林靈素那裏學得神霄御電之術?
折彥質看了看聖旨,又瞅了瞅電文:“此令應該執行嗎?”
“應該吧。”方廷實也拿不準。
第1007章 密字驗證系統
洛陽皇城,新設的電報房內,一羣閣部院重臣表情各異。
“陛……陛下,這‘收到’兩個字,真是從遼陽發回的?”李寶最先回過神來,語氣當中帶着三分震驚、七分興奮。
朱銘點頭說:“是遼陽發回的。”
李寶連忙又問:“臣若爲主帥,能不能給各路將領,都弄上這一堆東西。然後每天跟他們互發電報,詢問他們已行軍至哪裏,他們派出的偵騎是否又發現了敵蹤?”
朱銘說道:“就目前來看,相距二三十里,互發電報沒有問題。如果各部相距更遠,就要分出專門的人手,用一種叫中繼器的東西,保證電報可以發到友軍手裏。”
李寶給出一個比較形象的理解:“那個中繼器,就像各部之間的烽火臺?”
“可以這麼說。”朱銘點頭道。
李寶大喜:“有此神物,大明將士必定百戰百勝!”
李含章卻表達擔憂:“陛下,臣有一疑惑,若是奸人假傳政令、軍令怎辦?”
朱銘還沒有說話,李寶就哈哈笑道:“用字驗之法便是。”
一時間,鴉雀無聲。
只有楊志是個老好人,不動聲色的挪動腳步,用腳尖輕輕踢李寶的腳後跟。
李寶頓時反應過來,連忙抱拳低頭:“臣失態了,請陛下恕罪。”
當然不是什麼失態,而是活生生的僭越。
內閣首相在詢問皇帝,你跑出來搶答幹嘛?你是想當皇帝嗎?
朱銘似乎並不在意,反而滿臉笑容,親切的呼其綽號,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你這潑李三,看來也懂得用腦子嘛。”
李寶的腰桿彎得更低,小心翼翼應對道:“都是陛下教導得好,這字驗之法來自《武經總要》,臣初讀此書就是從陛下手裏借來看的。若無陛下栽培,臣不過是一無知村漢。”
“陛下聖明!”
文武重臣趁機拍馬屁,一起把剛纔的事情掩蓋過去,電報房的氣氛又重新恢復正常。
李寶已經嚇得背心冒汗。
他一個人被封王的時候,戰戰兢兢好幾年。西夏覆滅,又有人被封王,李寶終於放開性子,做人做官不再那麼謹慎。
而且脾氣也漸漲,或者說不再時刻約束自己,多少恢復了些年輕時的跳脫。
但去年的大案,他以前的親兵都被砍了一個,這又讓李寶驚恐了一段時間。
剛纔純屬太過興奮了,沉浸在用電報打仗的喜悅中,聽到李含章提出的質疑,立即就搶在皇帝前面回答問題。
張廣道此刻暗中觀察皇帝,見朱銘的表情沒有異樣,於是也不再多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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