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無數善男信女前來拜佛,也有許多百姓至此閒逛。
就跟逛商場一樣,天王寺周圍一圈,都屬於洛陽中心商圈,琳琅滿目的商品應有盡有。
逛得累了,還能去寺內轉轉。
卻見一個官員領着官差疾奔而來,遊客和信徒們紛紛讓路,無比喫驚的目送他們進寺。然後,百姓非但不害怕,反而八卦之魂燃燒,一窩蜂的跟進去看熱鬧。
知客僧上前迎接,笑臉合十相迎:“不知諸位相公有何公幹?”
潘良貴害怕打草驚蛇,沒有單獨指出某人,而是說道:“把住持、都寺、監寺、維那、副寺……通通喊出來!”
“是,各位請稍等。”知客僧曉得出了大事,連忙進去報信。
很快,天王寺住持大慧宗杲,帶着一懈呒壣诉^來迎接。
大慧宗杲正待口宣佛號,潘良貴已經搶先開口:“天王寺監寺僧靜海何在?”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僧人站出:“貧僧靜海,不知……”
“抓起來,搜查天王寺庫房!”潘良貴喝令。
寺廟的一把手,當然是住持,但得道高僧很少過問俗務。
二把手是都寺,相當於大總管。
三把手是監寺,管理寺廟的庫房和產業。
王氏把非法所得的贓款贓物,託付給天王寺的三把手藏匿。
小宗物件和寶鈔,她藉着上香的機會,自己就能帶進寺中。至於紅珊瑚那種大宗物件,則用布匹包起來派人抬進寺廟,對外宣稱是捐贈給寺廟。
大慧宗杲這位得道高僧,一臉懵逼的看着官差衝向庫房,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屬下都幹了什麼。
他只需要研究佛法,平時接待少數貴客,定期給信徒宣講即可,剩下的寺中俗務一概不用理會。
監寺僧靜海,也被拖去庫房,死不承認自己跟王氏有聯繫。
大概搜了一個多鐘頭,終於搜出紅珊瑚。裏面用天鵝絨包裹,外面用麻布包裹,更外面用油布包裹,還用大箱子給小心裝起來。
這座紅珊瑚足有半米多高,色彩豔麗,紅得似乎在滴血。
潘良貴指着珊瑚:“這是什麼?”
靜海回答:“信徒捐贈的。”
“如此寶物,不拿出來觀賞,怎藏得這般嚴實?”潘良貴質問。
靜海狡辯道:“怕放在外頭弄壞了。”
潘良貴說:“僧錄司有條令,全國所有的十方叢林,信徒捐贈物品都須登記造冊。把捐贈冊子拿出來!”
捐贈冊子寫滿了十幾本,都是大明開國之後的。
認認真真把所有捐贈冊子都翻完,依舊沒有找到紅珊瑚的記錄。
潘良貴質問:“怎麼冊子上沒有?”
靜海硬着頭皮回答:“可能……可能是寫漏了。”
潘良貴冷笑:“價值萬貫的紅珊瑚,你也能寫漏了?寫漏了還能藏得嚴嚴實實?”
完蛋了!
天王寺的二把手靜純和尚,忽覺雙腿發軟站不穩。
他總管全寺所有事務,但庫房那麼大,物品那麼多,怎麼可能親自檢查庫房?
他的屬下幫人藏匿贓物,雖然他沒參與其中,但也有御下不嚴和失察之責。
這個都寺職務,肯定是當不成了。
潘良貴看向靜純:“你也跟我回刑部吧。”說完下令,“查封這裏,留幾個人守着慢慢搜檢!”
……
(第一,別再扯工業革命了,那玩意兒的前置條件是農業革命。尤其是糧食和棉花,必須達到一定水平和規模。第二,說太學爲了卷而卷。已經講得很清楚了,太學畢業如果不能直授進士,還能以舉人身份去考科舉。)
第997章 報紙
皇宮,花園。
皇帝正在跟高僧一起喝茶。
剛飲一杯,大慧宗杲就說:“陛下,天王寺有僧人窩贓,臣請辭去住持之職。”
“不必,禪師又不知情,”朱銘滿臉微笑,似乎真不在意,卻話鋒一轉,“禪師還是繼續留在天王寺做住持吧,若是因爲僧人窩贓而有愧,收回‘大慧’賜號即可。”
任由大慧宗杲再是佛法高深,聽到這話也不由一愣,隨即笑答:“多謝陛下爲臣消去煩惱障。”
這位高僧又不講究喫穿用度,當不成天王寺住持又如何?他去哪裏都不可能被餓着,多少寺院搶着請他去呢。
收回“大慧”賜號,纔是真正的懲罰。
朱銘卻收起笑容:“天王寺庫房裏的財貨,拿出一半來充公吧。這兩年北方乾旱得厲害,被充公的天王寺財貨,通通用於賑濟災民。”
宗杲禪師說道:“如果朝廷不撥糧賑災,按照慣例,天王寺也是要施粥的。這些年,大明朝廷賑災得力,已不用僧人出面施粥,廟裏省下了許多錢糧。陛下今日收去一半財貨,其實是天王院早就應當給的。”
朱銘肅然起敬,連連讚道:“禪師果然佛法高深。朕回頭就派人去開封,把這番話講給相國寺住持聽。”
“哈哈哈哈,陛下妙言妙語!”宗杲禪師是真被逗笑了,他打算改天去相國寺喝茶論佛。
一帝一僧,看似在說笑,其實這位高僧已是全力應對。
一旦應對失當,天王寺的佛牙都要被收回!
幾杯茶下肚,宗杲禪師合十告退。
宗杲走出御花園,外面有個中年官員,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兩人互相點頭致意便錯身而過。
中年官員叫張元幹,跟宋徽宗還有點親戚關係——他是向子諲的外甥,而向子諲又是宋徽宗的表哥。
“臣張元幹,拜見陛下!”張元幹作揖拜道。
朱銘提起茶壺:“坐吧,喝茶。”
皇帝親自斟茶,張元干連忙雙手捧接。
朱銘說道:“你的詩詞,朕覺得很好。剛健正直,積極向上,偶爾婉約也不失真性情。”
“陛下謬讚了。”
張元幹到現在都不清楚,他在外做學官做得好好的,爲啥突然就被召回京城?
而且剛去吏部報道,就讓他進宮面聖。
見到了皇帝,卻跟他談論詩詞。
難道,皇帝突然沉迷辭章,也要學前宋昏君那樣,在身邊養一大堆詞臣?
朱銘放下茶壺,隨手往旁邊一攤,立即有太監把報紙遞來。
“這是何物?”朱銘問道。
張元幹瞟了一眼:“邸報。”
朱銘又問:“邸報是給誰看的?”
張元幹回答說:“各級官員。”
宋代朝廷是鼓勵官員看邸報的,一爲讓官員瞭解中樞政策,二爲讓官員引以爲戒(報紙含有官員處罰信息)。
歷史上,趙構在商丘稱帝,任命李綱爲右相。
鄧肅給李綱寫信說:“我看到報紙,你做宰相了,快去新朝廷報到吧!”
就這樣,李綱從朋友的信件當中,得知朋友通過報紙獲取他做宰相的消息……
朱銘說道:
“朕打算把邸報改革一下。以往的邸報,內容太過精練且繁雜,而且多按照時間摘抄。”
“邸報改革之後,每月發一份。大事件放在前面,要寫得透徹詳細。次要事件緊隨其後,稍微寫得詳細一些。尋常事件,放在最後,簡單敘述即可。”
“還有編者論,便似那太史公言,簡短評述最近發生的大事。”
“亦可放進去一兩篇詩詞雅文,以及翰林院各館的最新學術成果。”
“行文不能太艱澀,須讓識字幾年的孩童也能讀懂。”
“你覺得怎樣?”
張元幹仔細思考:“讀起來沒那麼枯燥了,而且主次分明、詳略得當。這樣的邸報,便是民間士子也樂意看。”
朱銘說道:“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改革,就是任何人都能購買閱讀!”
宋朝的邸報,並非人人都有資格閱讀。
官可讀,吏不可,民更不可。
當然,實際操作起來,一些吏員、士紳和富商,也會悄悄摘抄邸報閱讀。
民間小報還未出現,那是明朝纔有的玩意兒,必須商業發展到一定程度。
“你來做這份報紙。”朱銘說道。
張元幹已經猜到了,連忙問道:“前宋邸報,出自比部司。大明邸報,出自通政院。改革之後,還是在通政院嗎?”
朱銘說道:“刑部。”
《大明月報》隸屬於刑部,這個決定並不離譜。
因爲在北宋的時候,邸報就一直出自刑部的比部司。
如果只論收集稿件的方便程度,讓通政院領導報紙是最合適的,但朱銘考慮到一個言路問題。
通政院已經掌握了進奏封駁,若再讓他們掌握報紙,是不是太容易糊弄皇帝了?
朱銘說道:“在刑部設一個邸報司,邸報司的主官,比尋常郎中更高一級。這位負責報紙的郎中,由皇帝和內閣討論任命,跟督察院的御史一樣,不歸吏部那邊提拔升降。”
張元幹徹底聽明白了,這個機構很受皇帝重視,甚至連吏部都沒有報社一把手的人事權。
朱銘又說:“你舉薦兩個官員,我再給你安排幾個,儘快把邸報司給設置起來。名字就叫《大明月報》,第一期的主題是廉政。”
張元幹問道:“陛下說普通百姓也能閱讀邸報,那他們該怎樣獲取呢?”
朱銘說道:“各級官員,按以前的方式免費領取。發去各級衙門的時候,可以再多發一些,留給當地的驛館。由書商在驛館購買,再零售給老百姓。驛館自己售賣也可以,賣報錢留兩成在驛館做補貼。”
張元幹默默記在心中。
他搞不清楚發行量該多大,決定暫時穩妥着來。
即在原有發給官員的基礎上,每個縣增發一百份。看這玩意兒的百姓不多,一個縣增發一百份應該夠了。
如果賣得好,可以慢慢增加。
讓各地驛館自己申請增髮量,反正賣得越多,驛館也賺得越多。
又詢問一些細節,張元幹躬身告退。
朱銘之所以選這人辦報紙,是因爲張元乾的文風很適合。
剛健正直,積極向上,不失悲天憫地之心。
歷史上,張元幹被譽爲南宋豪放派先驅。他的詞作,上呈蘇東坡,下啓辛棄疾,屬於兩宋承上啓下的詞人。
此人做過李綱的幕僚,岳飛被冤殺之後,他也觸怒秦檜,抄家坐牢,削去官籍,從此漂泊江湖。
這個時空的張元幹,沒有經歷那麼多沉痛遭遇,詞風當然沒有轉向悲壯慷慨豪放。
但依舊非常正能量!
李邦彥就不行,換他來辦官方報紙,估計隔三差五搞出政治問題。
李邦彥此時在幹啥?
他在大理寺喝茶,妥妥的二進宮。
“蘭若院絕無犯罪之事,”李邦彥哭喪着臉說,“俺自從被削去官身之後,這些年一直在苦讀《大明律》。任何違反《大明律》的事情,不但俺堅決不做,俺的家人和僱工也不允許做。有一些貪官,確實喜歡到蘭若院喫酒。但他們也在別的酒樓喫酒啊,總不能把洛陽的酒家全部查封吧?”
魏良臣說道:“有好幾個貪官家裏的菩薩蠻,是從你那裏買去再轉送的。”
李邦彥連忙反駁:“魏御史,你可不能亂說啊。俺從不做人口買賣的事情,那些菩薩蠻都是俺的僱工。有些是蘭若院的公僱,僱傭契書按律只准轉給別的商社,這種菩薩蠻俺是一個都沒轉賣契書。其餘的菩薩蠻,是俺家裏私僱的傭人,平時灑掃清洗也唱唱曲。俺轉賣傭人契書時,都是遵守《大明律》的。也從不逼她們續簽契約,契書年限到了,她們可以自由離開。”
魏良臣的心情很不好,他提審李邦彥的過程中,發現這老傢伙精通《大明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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