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807章

作者:王梓钧

  他前往大理寺喝茶之前,已派出忠僕回老家,籌集錢財儘可能的退贓。

  他在洛陽的宅子,已被朝廷查封,想賣都賣不掉。就連宅中的財物,也一併被查封了。

  鄭胖子的母親病逝,丁憂三個月回來,猛地發現京城已風聲鶴唳。

  他剛下船,就見隔壁不遠處,一串罪犯戴枷走來。

  “那人我識得,是秦檜的妻兄王昌!”有圍觀士子大喊。

  有人嘖嘖稱奇:“之前是王,現在又是王昌。除了已死的,秦檜那幾個妻兄要抓完嗎?”

  “蛇鼠一窩,我聽說秦檜貪了好多錢!”

  “這些貪官早就該抓了。”

  “我有鄰居在刑部做獄卒,聽說閔子順這回也慘了,這幾天抓了他八個黨羽。”

  “……”

  鄭泓愣在當場,閔子順也被抓了?

  他對閔子順的印象一直不好,覺得此人實在太過裝逼。

  畢竟鄭胖子當初是洋州書院的學渣,而閔子順卻是洋州書院最好的學生。

  但印象不好歸不好,他們畢竟是同鄉和同窗。兩人的妻子平時走得很近,經常相約去參加餘善微的活動。

  鄭胖子低聲問妻子李氏:“你跟閔子順的夫人,沒有金錢往來吧?”

  李氏有些拿不準:“逢年過節互贈禮物,算不算金錢往來?”

  “只要不貴重就行。”鄭胖子道。

  李氏說道:“她送過我一件幾百貫的皮裘,算是最值錢的禮物。不過我也回贈她一顆南洋金珠,比那皮裘還更值錢,總不能失了相公的面子。”

  鄭胖子笑道:“那就沒事。”

  鄭家現在是漢中首富,他那些親兄弟都不行,卻有堂兄弟和侄子擅長經商。主要經營糧食、茶葉和桐油,且在小舅子被抄家後,岳父家裏的錢莊和珠寶生意,也被鄭家出錢盤下一部分。

  他的堂兄弟和侄子,在做生意時難免仗勢欺人,但鄭胖子本人做官絕對不貪。

  不敢貪。

  前些年的大案,小舅子被抄家,把鄭泓給嚇得夠嗆!

  就在夫妻倆竊竊私語時,又一艘官船靠岸,範同全家被押解下船。

  範同是秦檜手下的頭號干將,歷年政績十分突出。這次在寧夏主持水利,連同妻兒一起被抓回來。

  同時被抓的,還有範同的幾個屬官。

  鄭胖子嘀咕道:“秦檜一黨,怕是要被連根拔起了。”

  卻見範同戴着枷鎖,手腕和頸部皮膚都磨破了。他精神恍惚的被催促進城,雙眼無神看着城闕,失魂落魄彷彿行屍走肉。

  以他的辦事能力,純靠政績也能升遷,只不過升得沒那麼快。

  他先是走魏良臣的路子,但魏良臣不肯幫忙。他又去走秦檜的路子,兩人一拍即合,不但升遷迅速,而且還能瘋狂撈錢。

  範同甚至一直認爲,自己十年內必升工部尚書,因爲他保質保量完成了二十多處水利工程!

  如此艱辛勞苦且政績卓著,順手貪一點錢怎麼了?都是自己應得的。

  ……

  秦檜還在大理寺擠牙膏,一點一點供述黨羽,怎麼着也還能拖兩三個月。

  “今天又供述何人?”剛調來刑部的李綱非常積極。

  秦檜隨口說出一個名字:“何若。”

  李綱說道:“已有人供出他了,你且再換一個。”

  秦檜笑道:“蘇籀。”

  “伱剛纔說誰?”李綱聞之愕然。

  秦檜詳細重複道:“廣東按察副使、提學使蘇籀。”

  這個官職,放在今年的案子裏不算大。

  但蘇籀的身份比較特殊,是蘇轍的親孫子!

  朱國祥對三蘇後人都還不錯,因爲文小妹的祖父,跟三蘇的關係非常好。而且朱國祥本人,也特別喜歡三蘇。

  李綱質問道:“蘇籀就算有事相求,也是去找太上皇,怎會變成你的黨羽?”

  秦檜笑呵呵說:

  “他這人,從小就被黨錮,爲了求官什麼做不出來?在前宋的時候,他就忝着臉走六俚穆纷樱揭粋�添差通判的虛職。”

  “虛職終究是虛職,他想要獲得實缺。他跑去太上皇那裏求官,太上皇覺得他學問極好,於是就留他在翰林院研究經史。蘇籀卻想要外放,沒做多久又去尋太上皇。太上皇一番考教,覺得他沒有民政能力,就外放蘇籀出去做了學官。”

  “他做學官幹得不錯,卻還想主政一方。趁着回京述職的機會,又去求見太上皇。當時太上皇還沒退位,礙於文妃的面子,就讓蘇籀嘗試做縣令。哈哈,這廝還以爲是前朝呢,整天遊山玩水,把政務都交給主簿。那主簿趁機貪贓枉法,把縣裏搞得一塌糊塗,恰逢整頓全國官場就被抓了。”

  “蘇籀也因御下不嚴被牽連,貶去偏僻小縣做教諭。這時太上皇已退位,不再管朝堂之事,他又託關係求見陛下。陛下看了他的履歷,估計是給太上皇妃的面子,就把蘇籀提拔爲縣學教授。”

  “這縣學教授,還不如當初的翰林官呢。蘇籀做了三年,又輾轉找到我,求我託請升爲州學教授。後來,我又好幾次幫忙,一路把他捧到提學使的職位。其實也沒花太大的力氣,他做學官還是有政績的。”

  李綱問道:“他貪贓枉法了?”

  秦檜說道:“有一些太學生,是他違規送進太學的。科舉流程嚴格,他不敢也不能舞弊。但州府學校的舍試,卻有空子可鑽。我有幾個屬下的兒孫輩,先移籍到蘇籀的任職地,再被他安排進州府官學讀書。然後在畢業舍試的時候泄題,就能順利升到太學。”

  “真是膽大包天!”李綱怒不可遏,這玩意兒牽扯到教育系統了。

  秦檜笑道:“官學舍試有漏洞,全國這樣做的,恐怕不在少數。你們還能都抓起來?”

  李綱說道:“你不要囂張。雖然牽連太廣,但抓幾個做典型卻是可以的,今後把漏洞堵住了便是!”

  秦檜打了個哈欠:“我精神不振,需要再睡一覺。”

  李綱板着臉:“你慢慢睡吧,也睡不了幾天了!”

  秦檜嘆息:“能多活一日是一日。”

第995章 太學突擊測驗

  洛陽,貢院。

  一個又一個太學生,今天突然被告知不上課,帶好筆墨硯臺跟着老師走。

  走着走着,就到了禮部貢院,這裏是用來科舉的地方。

  “這是要考試?”洪邁望着前方隊伍。

  陸游沒有接這話,他昨晚就意識到不對。

  他爹陸宰被緊急召回京城,接替胡安國做了禮部尚書。昨天中午抵京,下午就進宮面聖,一直到現在都沒回家。

  他母親派僕人去打聽,東華門侍衛讓慢慢等着。

  繼續打聽,才得知很多禮部官員都去了貢院,昨晚全部喫住在貢院裏沒有離開。

  王廉清低聲說:“你們注意到沒?三位知學今日都不在,他們平時可天天在學校的。”

  洪邁猜測道:“不會被抓了?”

  “莫要胡言!”陸游責備道,“三位知學昨日就進貢院了。”

  王廉清問:“你怎知道?”

  陸游說道:“我爹昨日進京,做了禮部尚書,他也在貢院一夜未歸。”

  “令尊做了……”

  洪邁說到一半,連忙忍着沒喊出來,扭頭跟旁邊的王廉清面面相覷。

  “排好隊,全都排好隊,等着領號入場考試!”一個官差過來維持秩序。

  他們口中的三位知學,此刻都在貢院之內。

  皇帝下令進行突擊測驗,要摸一摸全體太學生的學問功底。

  那陣仗搞得很嚇人,他們先被召進宮,然後直奔貢院出題,昨晚忙活大半宿沒睡。

  大明的太學官職,基本沿襲自宋代,但又有細微的變化。

  比如,管勾太學公事(校長),被改爲知太學公事。簡稱知學。

  另有兩名副校長,改名叫同知學。

  宋代的知、判、同、提舉、提點、管勾……等官職,全部屬於差遣職務,最初都具有臨時性或兼職性。

  就拿樞密院來舉例,真正的主官是樞密使,但經常出現一個知樞密院事。縣令也是一樣,偶爾會冒出來知縣。

  大明新朝不斷簡化官制系統,把寄祿官、文散、虛職通通合併爲官銜,用來論資歷和發工資。具體差遣全部統一爲正式官職,以確認官員的相關權責職能。

  現在的太學,有一個知學(校長)、兩個同知學(副校長)。

  還有太學正、職事學正(學生充任,無官品)、太學錄、職事學錄(學生充任,無官品)、太學博士(教授)、太學助教(講師)、太學直講(低級講師)……

  “皇帝駕到!”

  “皇帝駕到!”

  幾嗓子由遠及近傳來,貢院裏無論官吏、師生全都亂做一團,紛紛轉身來到貢院大門外拜見。

  卻見一騎奔來,喝令道:“該做甚,就做甚,通通回去!”

  腥擞诌B忙停下,恢復之前的秩序。

  朱銘的車駕停在巷口,他掀開車簾默默觀察。

  忽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傢伙,小心翼翼貼牆而走,想要越過皇帝車駕去貢院大門。

  立即有侍衛過去阻攔,一番詢問之後,回來報告說:“陛下,那些都是太學生。”

  朱銘的臉色極爲難看:“扣下,讓他們的老師來領人。”

  太學允許學生辦走讀,尤其是長輩在京城的,可以每天回去跟家人居住。

  但有嚴格的考勤制度,不準學生遲到早退,請假須得太學錄批准。即便是患了疾病,也要事後補上請假手續,而且還要有醫生的簽名。

  歷朝歷代的太學衰落,都是從缺課開始的。

  發展百十年之後,絕大部分的太學生,都畢業了還沒來上過課。甚至直接住在老家,距離太學有一兩千裏遠!那幾個太學生被帶到皇帝面前,神色驚慌,侷促不安。

  朱銘笑問:“都幾時了,纔來考試?”

  一個太學生回答:“我們昨晚喫壞了肚子,今早耽誤了時候。又不知道要考試,因此先去的學校,然後才往貢院這邊趕……”

  朱銘打斷道:“你知道什麼叫欺君之罪嗎?”

  “陛下饒命!”

  那太學生噗通跪下,當即改口說:“我們昨晚去勾欄玩耍,睡得太晚沒能早起。”

  朱銘問道:“你爹是誰?應該是朝中的某位大員吧?”

  那太學生低頭沉默,根本不敢回答。

  朱銘認真想了想,說道:“算了,你們還年輕,現在改過也不遲。我也不問你們姓名,也不找你們的老師,速速去貢院考試吧。”

  “謝陛下!”

  幾個太學生全部下跪,朝着皇帝瘋狂磕頭,然後一溜煙的跑沒影。

  陸游和小夥伴們,已經領號入場。

  大明太學開設了很多科目,但只有《數學》屬於必修,再選修一部《六經》和一門自然學科。

  至於《四書》,學校不教但要考試。

  爲啥不教?

  你他媽連《四書》都沒掌握,是怎麼被招進太學的?就算是勳臣、烈士後代的保送生,那也先去辟雍(太學預科班)學完了《四書》再來。

  大明的六經屬於新六經,去除了《樂經》,增加了《荀子》。

  當然,如果學生覺得自己還有多餘精力,是可以繼續選修更多課程的。如果額外的選修課程,在考試時通過得越多,畢業考試就越能優先賜進士出身。

  從宋徽宗那個時候起,太學的畢業考試,都是由皇帝親自主持。

  朱銘也繼承了這個優良傳統,每年太學畢業直授進士名額有限,能獲得這個榮譽的無一例外全是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