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788章

作者:王梓钧

  《宋史》對此描述得非常隱晦,只在《薛季宣傳》裏點出虞允文“諱闕失”。

  什麼叫“諱闕失”?

  就是聽不進去勸諫,而且忌諱自己的錯誤。

  辛棄疾在《水調歌頭·我飲不須勸》中,也非常隱晦的寫出“興門戶之嘆”,基本可以推斷虞允文通過派系鬥爭把王炎搞下去。

  ……

  “你們都是南方人,恐怕還不知前線捷報,”王炎興致勃勃說,“幾路大軍連戰連捷,聽說已經快要打到西夏國都興慶府了!”

  陸游大喜:“真的?”

  王炎說道:“自是真的。我也是被捷報激勵,才下定決心棄文從武。我大明雖然將滅西夏,但漠北還未定,西域也未平,遲早有一天我能帶兵出征。”

  洪邁取笑道:“西夏將覆,看來用不上你這個當代班固了。”

  陸游卻說:“等公明兄帶兵出征,我就給他做幕僚,參周娭兄T等事務。”

  “歡迎之至,”王炎樂道,“到時候,我做統兵大將,你做軍中參郑宦窔⒌綐O西之地。”

  一直沒吱聲的王廉清,突然說:“我給你們畫凱旋圖。”

  王廉清的爹,是一個大畫家,他自己也擅畫。

  四人相談甚歡,官船在河陰縣停靠時,他們還下船去買來酒食。

  “大捷,大捷!”

  “數十萬大軍圍城,西夏國主李仁孝率百官出城投降!”

  “西夏滅了,西夏滅了!”

  “……”

  船上四人正在飲酒,忽聽岸邊歡呼沸騰,他們連忙出艙去詢問究竟。

  在甲板上碰到一個漕軍軍官,笑着對腥苏f:“剛有露布傳到,西夏已滅。西夏國主和文武百官,全部出城跪降,我軍兵不血刃就拿下興慶府。”

  王炎大呼:“且去飲酒慶祝!”

  “同飲,同飲!”

  “再去沽兩壇酒來,今日不醉不休。”

  四個年輕人欣喜若狂,在船艙裏喝得東倒西歪。

  他們接下來經過的每個縣,城內城外百姓皆喜氣洋洋,甚至比滅金的時候還高興。

  這個時空,沒有靖康之辱,北方遭受肆虐的程度有限,並且遼宋兩國和平數十年。因此人們對遼金覆滅沒啥感觸,反而是一直交戰的西夏,讓北方官民非常痛恨,一旦打仗就徵調無數。

  西夏既滅,今後就不用大規模抽調民夫了,老百姓怎麼可能不歡喜?

  兩日之後,四人在洛陽下船,這種興奮勁兒還沒過去。

  洛陽城內外的許多店鋪,都趁機掛出打折的招牌,人們熱情洋溢的談論前線戰績。

  王炎攔住一個路人,問道:“洛陽哪處酒樓最好?”

  路人回答:“有巴樓,前兩年剛擴建的,修了足足五層樓。”

  “酒苑叔平無比店,洛中君錫有巴樓”,這是北宋開封流行的民間諺語,多少透露着開封人民對洛陽的調侃鄙視。

  如今大明遷都洛陽,有幾個洛陽富商合夥開酒樓,直接取名“有巴樓”反嘲諷開封人。

  王炎請客,帶大家去喫酒。

  王廉清看着底樓大堂食客的銀碗,忍不住說:“此樓酒食肯定昂貴,吾等皆貧寒士子,就在一樓餐飯即可。”

  屁的貧寒士子,三個出自官宦之家,一個出自武將世家。

  “也行。”王炎無所謂。

  四人還未坐定,就看到一個食客站那兒,口若懸河的講述道:

  “卻聽西夏賹⒁宦暫埃籂敔斒俏飨奶局叮l敢與俺做一場?”

  “我大明將士,怎忍得下有人自稱爺爺?當即就有一員小將,從大明軍陣中騎馬奔出。你們卻道那小將是誰?”

  講到此處居然賣關子,周圍食客紛紛搖頭,還有人催促他快往下講。

  那食客繼續說:“這員大明小將叫做王俊,軍中喚作王開山,乃大將吳相公麾下驍將。卻見王開山飛馬奔出,大喝一聲,嚇得西夏賹⒏文懹选�

  聽完一出瞎編亂造的故事,陸游問道:“誰認識這王開山?”

  王炎搖頭:“我兄長也在軍中統兵,卻沒聽他說起過,想來是另一路的猛將。”

  其實這些故事,都是商賈帶回來的,從河西走廊回來的商人尤其多,導致吳玠麾下將領居然變得最有名。

  反而是韓世忠、岳飛那一路,距離大明邊境最遠,他們的事蹟還未傳開。

  又開始講了,陸游側耳傾聽,越聽越熱血沸騰,恨不得從太學轉到軍校去讀書。

第971章 論功也要講人情

  對於武將而言,滅國之戰是一場盛宴,無數將士可以受賞升遷。

  文官同樣如此!

  陝西、山西兩省官吏,一個個皆協助後勤有功。有的甚至都不用回京,接到升遷調令之後,立即趕往新成立的寧夏地區做官。

  那些遭到炮擊受損的城牆,需要文官組織人手修復,被填平的護城河也要清理出來。

  西夏連年旱災的原因,還有一個是水利不興,好多灌渠都嚴重淤堵,這些也要文官組織人手疏通。

  叱鋈ゴ蛘痰能娂Z,戰後並沒有原路呋兀�有那些繳獲的糧草,各城都留下一些在倉庫裏。這是爲了方便文官以工代賑,無數西夏百姓家無餘糧,正好招募他們進行各種工程建設。

  海量的物資留在寧夏,新赴任的文官可以隨意調用。

  就看有哪些傢伙忍不住伸手,反正朱銘派了御史過去巡查。隨便撈點是查不出來的,那屬於“正常損耗”,但誰要是撈得腦滿腸肥,那就怪不得朱皇帝太殘暴了。

  ……

  翰林院。

  一個官員走進文史館,拍手喊道:“西夏史料即將呋芈尻枺飨奈淖值亩紒韴竺⒓磳⒕幮蕖段飨臅贰2欢飨奈淖值模部梢詠韴竺袔讉�西夏官員會來翰林院修史。”

  連喊兩遍,陸陸續續出來十多個史官。

  隨着大量海外書籍被帶回,以及編撰遼金兩國史書,還有編修各種官方書籍,翰林院再度被拆分細化。

  甚至,朱銘把太醫館也並進來。

  如今翰林院的完整館系如下:文史、天文(包括地理)、藝術、醫學、農學(包括畜牧)、數理(包括數學、物理、化學、工程、機械)。

  六大館系之下,又繼續細分。

  比如藝術館,就分爲繪畫、音樂、雕刻等科室。

  也有互相交叉的,比如農學家,需要兼修天文地理知識,甚至還要懂得水利。而地理學家,也要兼修數學、物理等知識。

  翰林院的一把手叫“翰林大學士”,官階爲正四品。

  六大館系的一把手叫“翰林院某某館正”,官階爲正五品。

  有極強功利心的翰林官,早就上下活動外放出去了。

  如今留下來的,大多數都在安心搞學術,整天不愁喫喝還有身份面子。

  塞爾柱學者安瓦里如今很忙,他在文史、天文、醫學三館做顧問,幫忙翻譯相關學術著作,並擁有正六品的翰林官階。

  “外面有什麼喜事嗎?”安瓦里問。

  趙士樽走進屋裏說:“西夏被滅國了。”

  安瓦里驚道:“聽聞西夏擁兵數十萬,這麼快就被滅了嗎?”

  趙士樽笑道:“我大明出兵六十多萬,天下哪有邦國能擋得住?”

  安瓦里驚歎連連。

  塞爾柱雖然號稱西方霸主,但把各屬國也拉來打仗,一次性投入二十萬兵力就頂天了。

  哪有動輒數十萬的道理?

  安瓦里不但學會了漢語、漢字,而且從去年開始閱讀中國史書,不明白的地方他在翰林院可隨便請教。

  至於趙士樽,前宋宗室一個。宋朝覆滅時,趙士樽老實待在家裏。

  他既沒有南下投奔宋徽宗,也沒有北上投僞宋小朝廷,而且對文學和歷史也頗精通,於是被朱國祥扔到翰林院做官。

  安瓦里說道:“中國的史書,我還沒有看到西夏。這個國家是怎麼出現的?”

  趙士樽大略講述說:“西夏皇帝的祖先,本來是唐朝的蠻夷部落。後來唐朝給予他們土地,還讓西夏酋長做了官。大唐四分五裂之後,西夏的党項族趁機壯大,並在宋朝的時候建國稱帝。”

  安瓦里大概聽懂的,大唐就類似完整版的塞爾柱,宋朝則是現在的塞爾柱。而西夏,則是塞爾柱分裂時出現的蘇丹國。

  因此,大明徵討西夏,不算侵略擴張,只不過是收回失地。

  安瓦里還不知道塞爾柱大敗的消息。

  跟他一起出使大明的宰相穆勒克,早就已經回去覆命,並且參加了卡特萬之戰。

  而且,穆勒克還是塞爾柱大軍的副帥,負責指揮當時沒進山谷的部隊。他親自帶隊衝鋒想要救出桑賈爾,卻終究還是失敗了,獨自騎馬逃跑不知去向。

  “趙先生,這個字是讀狄嗎?”安瓦里不再談西夏,而是拿着《資治通鑑》請教。

  除了周邊國家的使者,其餘海外使者對西夏滅亡沒啥概念,只當大明又滅了一個鄰近小國。

  此時此刻,常駐洛陽的大理、日本使節,已經在四方館裏嚇尿了!

  照這個趨勢下去,大明會不會攻打他們?

  趙士樽湊過來一看,說道:“這個字不能讀狄,應該讀悌。祖逖北伐。祖逖是東晉時期的大英雄,跟他有關的成語有好幾個。聞雞起舞、先吾着鞭、中流擊楫,講的都是祖逖。”

  安瓦里又問:“有如大江是什麼意思?”

  趙士樽道:“一去不返。”

  他似乎嫌這樣解釋太累,乾脆把文章大意全部講出來:

  “祖逖是范陽人,少年時就有大志……當時晉室攜百官南渡,祖逖卻要收復中原。他向皇帝請願,皇帝給他封官,卻只給他一千人的糧食和三千匹布。”

  “祖逖帶着隨從百餘人,就這樣渡江北伐。船行至江中,祖逖擊打船槳說:如果我不能掃清中原收復失地,就如這大江一樣一去不回。他在淮陰打造兵甲,招募到兩千多義軍,說降中原一些互相攻打的勢力,一戰擊敗石虎五萬大軍,果真是收復了中原……”

  “可惜,就在祖逖想要率軍殺過黃河時,東晉皇帝派來大都督,奪走祖逖的軍隊和地盤。祖逖憂憤而死,他收復的國土也再度淪喪。”

  安瓦里拿着大明簡易地圖,在趙士樽的指導下,對比當時的地名,搞清楚祖逖的北伐路線。

  良久,安瓦里嘆息:“祖逖果然是一位大英雄。”

  趙士樽笑道:“當然是大英雄。第二批被請進武廟的先賢,祖逖排在第一位。陛下親自題詞評價:中流擊楫者,華夏之英傑,千秋之典範也。聽說在洛陽武學裏,軍校生必須背誦祖逖北伐一文。”

  安瓦里認真閱讀此文,並把幾個成語抄寫下來,非常高興自己又學到了東西。

  趙士樽卻是出去溜達,他已經報名參與編修《西夏書》,順便學一學那種西夏文字。

  走到隔壁院落,卻見一堆人圍着石桌看東西。

  一人突然驚呼:“嶽都護真乃當世冠軍侯也,恐怕接下來的獻俘大典,他也要被封王吧?”

  另一人說道:“不可能封王,國公、郡公都夠嗆,估計會是一個縣公。”

  先前那人點頭道:“也對,嶽都護軍中資歷太湥壳胺庖粋�縣公已是極限。”

  趙士樽走過去問道:“你們在看什麼呢?”

  “兵部發來的詳細戰報,讓翰林院文史館整理留檔,作爲史料存進藏書樓裏。”

  “嶽都護立了大功?”

  “何止大功。去年秋天,嶽都護率五千驍騎,數日之間收復河西三城之地。又疾馳北進,與韓都護攜手大敗李察哥十萬軍隊。今年被克夷門堵住南下之路,他從沙漠繞道奔襲,六千驍騎直插興慶府。繼而攻佔五萬重兵防守的懷州,俘虜西夏軍民十餘萬,繳獲牲畜、戰馬、糧食無數。正是嶽都護把興慶府周邊攪得一塌糊塗,才嚇得西夏另一路大軍統帥棄軍而逃。”

  “是啊,如果沒有嶽都護,估計這一仗到現在還沒打完。”

  “那個叫李存惠的細作,也是一個大將之才。這次至少能夠封子爵,甚至有可能會封伯爵。”

  趙士樽感覺在聽傳奇故事,連忙也湊過去閱讀詳細軍報。

  北路軍報是岳飛、韓世忠聯手執筆,雖然儘量在展現韓世忠的作用,但岳飛全程過於亮眼,把韓世忠的風采完全蓋住。

  韓世忠也是有大功的,跟李察哥十萬大軍作戰時,韓世忠纔是那一路明軍主帥。岳飛奔襲南下,也全靠韓世忠拖住克夷門數萬敵軍,否則岳飛就要被關門打狗了。

  樞密院和兵部正在研究,該怎麼給各軍將士論功,然後移交到禮部討論封爵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