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估計已在幾里之外。”
“不要估計,到底還有多遠?”
“五里。也可能六七里。”
“……”
李仁忠一番詢問,差點沒把肺給氣炸。
他基本能夠斷定,這些傢伙根本沒親眼見到明軍!
當日下午,岳飛真的帶兵來了。
袑⒈冀擞^察,頓時有些頭疼,因爲不可能打下來。
開封的城牆周長28.8裏,興慶府的城牆周長18裏,這樣比較就知道此城有多大。
護城河的寬度,足足有30多米。
而且,決心死守的西夏君臣,直接把橋樑給拆了。
雖然主力部隊都被調去前線,但興慶府是擁有二十多萬人的大城。此刻組織百姓守城,城頭密密麻麻全是人。
岳飛沒有任何攻城武器,別說先登奪城,就連護城河都過不去。
喊話勸降也沒用,站在護城河外,距離城牆太遠了,不管喊什麼都聽不清。
“怎辦?”袑⒖聪蛟里w。
岳飛說道:“圍城打援。西夏國都被圍,他們必調大軍回援。”
楊沂中說:“可我們在定州城裏,沒有補給到多少糧草,再過幾天就要餓肚子了。這附近的西夏百姓,也被徵得家無餘糧,縱兵劫掠也搶不到幾粒米。”
岳飛說道:“分遣騎兵,往東、北、南三面進發,沿途驅散當地百姓,保證方圓數十里內人煙稀少,讓敵人不知道我們的主力在何處。同時,這些三面進發的騎兵,還要負責偵察敵情。爲了做到進退如飛,都把盔甲脫掉,遇到敵軍就退回來。”
“然後呢?”劉正彥問。
岳飛說道:“見機行事。”
興慶府城距離懷州城最近,只有四十里路程。
被派去懷州的大明“輕騎”,走在半路上就遇到大隊敵騎,並未接戰就立即退回岳飛主力方向。
靜州城卻在南方五十里外,回來報告說那裏極爲空虛。
岳飛立即分出一半兵力南下,他對執行任務的徐慶說:“夜間襲城,能打就打。敵人若有防備,立即率軍撤回!”
“報!!!!”
“抓到一個細作,騎馬亂跑可疑得很。他自稱是兵部軍情司的人,卻又拿不出任何東西證明自己。”
徐慶還未出發,忽有撒出去的探馬奔回。
岳飛大喜:“胡鬧。敵國之內,軍情司的人怎敢留腰牌?快把人帶來!”
說完,又讓徐慶暫時別走。
大概過了一刻鐘,一個中年男子被帶到岳飛面前。
此人拱手道:“這位將軍,俺叫李存惠。在前宋時做過西軍,受不得軍將盤剝,就在蘭州當了馬伲醽砀爬顝┫蓪④娖鸨睹鳌_�隨李彥仙將軍,跟着楊志將軍出兵,大破西夏和南軍司。”
“怠慢了。”岳飛肅然起敬,連忙行軍禮致意,眼前這位的資歷比他還老啊。
李存惠說道:
“官家做太子親征河北時,俺也跟着去了,負傷靜養半年,傷好之後就進了軍情司。初時來往於兩國邊境,從西夏鹽販子那裏,走私青白鹽到環州蝦蟆寨。朝廷尋個由頭打擊走私,俺就趁機帶傷逃去鹽州。”
“西夏的鹽州知州,一直在利用親信走私青白鹽。俺自稱在環州有路子,他派人打聽俺的底細,查到俺編造出的身份就沒再懷疑。俺幫他走私了三年青白鹽,那廝調去宥州也把俺帶上,還做媒讓俺娶了一個宥州軍官的女兒。”
“這幾年,俺一直都在宥州,還做了宥州巡檢使麾下的押隊官。若是兩國再不打仗,俺還想花錢賄賂上官,去做那宥州巡檢使的帳將。”
一番話講出,袑⒍悸犐盗恕�
眼前這位老兄,不但成功混進西夏,居然還在西夏做了軍官。
岳飛問道:“閣下既然在宥州做軍官,爲何卻出現在這裏?”
李存惠笑着說:“宥州那邊的西夏主帥,是西夏國丈罔存禮。那廝純屬草包一個,急匆匆帶兵去打蕭合達,半路上被夜襲驚慌逃跑。俺當時就在寨外大營裏,遇到蕭合達殺來,想都沒想就帶兵逃回宥州。”
“本來想回到宥州,找機會幫忙奪城,誰知那罔存禮被嚇破膽。他得知龍州失守、石州被圍,竟帶着數萬軍隊、十多萬百姓後撤。撤到鹽州還不停下,竟把鹽州也棄守了。”
岳飛問道:“罔存禮那幾萬大軍,目前已經退到哪裏?”
李存惠說:“十多萬百姓退到了懷州城外安置,只有軍官的家眷可以進城,我在西夏的妻兒就安置在城內。目前,懷州城內有五萬大軍,但全都是一些殘兵敗將,由罔存禮帶着這些兵守城。”
“李察哥被西夏國主緊急調來,遴選兩萬還算能打的騎兵,不知道去了哪裏。據俺猜測,應該是潛入草原深處,想要截斷大明將士的糧道。”
“罔存禮在懷州收到將軍奔襲興慶府的消息,他嚇得不敢輕舉妄動,把手裏剩餘的騎兵派出去打探。”
“俺就是其中一隊騎兵的軍官,之前與將軍派出的騎兵相遇,趁機扔下部隊一路追殺過來。”
“嶽將軍,你如果不想辦法破局,極有可能被數萬大軍給堵住!”
岳飛說道:“對陣數萬敵軍我不怕,就怕敵軍縮在城裏不出,我手裏的糧草撐不了太久。之前打下定州城,那裏沒什麼糧草。實在沒喫的了,就只能回定州城挨家挨戶逼糧,搶那些老百姓手裏的餘糧度日。”
李存惠說:“懷州城裏有糧。罔存禮堅壁清野,搜刮來的糧食全在那裏。不過五萬大軍守城,將軍又沒有攻城器械,恐怕只能把罔存禮引誘出來。但這人的膽子太小了,即便興慶府被圍,他也不敢輕易出兵。”
岳飛說道:“閣下在西夏居住多年,又隨罔存禮一路撤來,能不能想出什麼奪城的法子?”
李存惠說:“懷州城不大,已駐紮五萬大軍,就塞不下十多萬百姓。這些百姓要麼是守城士兵的家眷,要麼是守城士兵的族人。他們被安置在城外,如果將軍能俘虜大量百姓,守城士兵必然軍心大亂!用百姓做人質,逼迫城內守軍投降,即便不能成功,也能讓城內亂起來。我回城裏,趁機策動一些酋長倒戈,或許可以助將軍一舉奪城!”
第958章 四個3遇到滿手炸彈
堅壁清野時搬遷百姓,一般有兩種方法。
第一種是武力驅趕。
看到房子就燒掉,逼迫老百姓離開家園。百姓逃去山裏也行,逃往大後方也可以,只要不給敵人留下人力和物資即可。
這種方式,往往伴隨着劫掠。
即派出去驅散百姓的本國軍隊,自己就在執行任務時搶一撥。
第二種是行政搬遷。
這相對要文明一些,但對基層組織力要求較高,往往也會夾雜着武力逼迫。
西夏搞堅壁清野,主要偏向於第二種。
因爲他們的基層組織爲部落,各部酋長有能力組織百姓遷徙。而且又是全民皆兵,青壯都被抽去打仗,百姓皆爲士兵家眷,如果胡亂驅離百姓會搞得兵無戰心。
黃河西岸,懷州城外。
郊野地區有成片成片的幕梁,這是一種西夏小帳篷。可利用野外樹木做支架,也可使用木料搭建支架,再蓋上毛氈就能遮風擋雨。
行軍打仗之時,3個西夏兵共用一個幕梁。並配發一匹駱駝咻斴w重,馱哌@三個士兵的基本裝備。
現在,數萬士兵都進城了,十多萬百姓住在郊外幕梁之中。
他們這些堅壁清野遷來的百姓,由於佔用了郊外大片農地,跟本地百姓經常發生矛盾。
穿過大片的帳篷區,李存惠獨自騎馬回城,亮出軍官腰牌就進去了。
並沒有被懷疑。
他帶着小隊騎馬出城偵察,遇到明軍跑散了很正常。
當晚,岳飛再次率兵來到興慶府城外。不但每個騎兵都舉着火把,每匹馬的馬鞍上也綁着兩支火把,繼而吹號呼喊裝出要攻城的樣子。
城內軍民大驚,李仁忠再次把李仁孝請來,登上城頭組織軍民守城。
對於西夏軍民來說,夜晚反而更可怕。
城外本來黑漆漆一片,現在卻被無數火把包圍,看樣子似乎來了好幾萬敵軍。
岳飛又讓熟悉水性的士兵,趴在門板上游過護城河,去點燃城外那些附郭民居。
門板是從鄉下民房拆來的。
火把也是從方圓二十里的民房,獲取木料、布匹、油脂來製作。
三更天,興慶府城外的民房,多處開始燃燒起來。火勢越來越大,整條街整條街被引燃,甚至把城牆的外皮都燻黑了。
西夏軍民不敢出城救火,只能眼睜睜看着附郭民居被燒燬。
全城百姓都一宿沒睡,並且開始謠言四起。
作爲西夏的首都,興慶府城內的大明細作,人數至少在十人以上。而且大都是單線聯繫,互相之間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們這兩天一直在城內造謠。
謠言五花八門,內容如下:
大明此次一共出兵百萬。
朱皇帝御駕親征,已經在攻打靈州。
王樞在克夷門全軍覆沒,所以明軍才能從北方殺來。
明軍不是從北方來的,而是從東面來的,是李察哥全軍覆沒了。
城外明軍不止數千,來了足足有十萬人,主力駐紮在定州等待糧草,最多三五天就能殺到興慶府。
靈州主帥任得敬已經投敵,這廝本來就是漢人,明軍一來他就投降了。
其實罔存禮纔是已經投敵,手握三大軍司卻不戰而退,還把二十萬明軍放來興慶府……
各種謠言,亂七八糟,而且還互相矛盾。
岳飛這一撥夜間恐嚇,讓城內謠言傳播更快。甚至都不用大明細作造謠,處於恐慌當中的西夏軍民,已在自己製造謠言並傳播開來。
來自民間的謠言,很快影響到官員和士兵。
天亮之後,雖然岳飛已經率軍消失無蹤,但興慶府城內依舊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李仁忠遴選壯士,再次派人出城求援。
求援者分往三個方向,一些走西南前去順州,一些走正南前去靜州,一些走正東前去懷州。
岳飛故意把這些信使放走,他還是沒放棄圍城打援。
……
懷州城。
第二撥求援信使已經來了,把李仁愛的親筆信交給罔存禮。
罔存禮讀罷信件,內心更加糾結。
岳飛逼近興慶府的當天,罔存禮就已經收到求援信。他一邊派遣輕騎出去打探,一邊派人去通知李察哥。
李察哥帶着兩萬騎兵,此時在沙漠邊緣,屯駐在幾處草場。
李彥仙目前在鹽州坐鎮,居中調度糧草和軍隊。種彥崇、蕭合達做先鋒,正在朝着懷州城進發,但行軍速度極慢,因爲呒Z隊遭到好幾次襲擊。
雙方都打得很不順利。
由於李彥仙率主力在鹽州不動,李察哥只能一次次小規模襲糧,想把鹽州明軍給引誘得更深入。
而李彥仙之所以窩在鹽州,是因爲糧草咻敵隽它c問題——罔存禮那廝敗退得太快,李彥仙麾下部隊追得太急,糧道驟然被拉長,輜重有點跟不上。
並且李彥仙麾下將領,一個個都在請戰,想要快點追殺過去,攻佔懷州就能直取興慶府。
罔存禮打仗太爛了,明軍贏得太輕鬆了,全軍上下都瀰漫着輕敵自大的情緒。認爲根本不用管什麼糧草問題,只要一路追殺,敵軍必然潰敗,輕輕鬆鬆就能攻滅西夏!
“李將軍,昨天又有一批糧草叩剑呀浛梢匀婇_拔了。”張憲建議道。
李彥仙搖頭:“還不夠,須在此囤積更多糧草。然後帶上更多民夫,隨軍呒Z一直到懷州。”
姚平仲說:“從鹽州到懷州,也就三百里而已。留下一支軍隊駐守鹽州,讓後續糧草源源不斷邅怼V领肚熬�部隊的糧食,從鹽州三百里轉呔褪恰橙嗽觞N斷我們的糧道?就憑那罔存禮?他敢出城斷糧嗎?他派出的兵少了,護糧隊就能解決。他派出的兵多了,我們正好回師將其全殲!”
“姚將軍說得對。”張憲也忍不住了。
姚平仲着急說:“我們這一路不趕緊進兵,興慶府就要被友軍拿下了!”
他們爲了搶功,已經失去理智。
或者說,明明知道可能存在危險,但爲了搶那滅國之功卻要賭一把。
李彥仙安撫道:“三天,再等三天。你們兩位派遣部將,多帶些騎兵去四處打探,俺總覺得哪裏還藏着敵人。鹽州城如果堅固些,我會同意你們的打法。但鹽州城又矮又破,如果把這裏作爲糧草轉唿c,我軍主力離開之後,是很容易被敵軍攻破而斷糧的。”
張憲說道:“城內多留震天雷便是!”
李彥仙搖頭:“罔存禮麾下有很多步跋子,他們擅長翻山越嶺、攀爬城牆,而且打起仗來還不要命。若有悍將帶着步跋子,不計傷亡強行攻城,鹽州城不一定能守住。”
姚平仲說:“那就讓聚集在鹽州的駐防軍和民夫,假裝精銳跟隨主力殺向懷州,誘使敵軍來攻打鹽州這邊。我們悄悄留下幾千精銳,城頭也不安排多少兵,等敵人來了突然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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