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朱康卻要表現,當一頭野豬被趕出樹林時,他主動請纓前去狩獵。
朱銘揮了揮手。
朱康立即縱馬飛馳,他在軍校進步極快,尤其是箭術、槍術和騎術。
只射出一箭,便正中野豬的側背。
野豬喫痛,竟然不再逃跑,而是轉身朝着朱康衝來。
朱康又是一箭,射中野豬的鼻子。然後打馬繞向側方,拉開少許距離又是一箭命中頭部。
朱銘用望遠鏡看着,臉上露出燦爛微笑。
穆勒克對安瓦里說:“這位王子極爲勇武,而且年齡也最長,怎麼不是他做大明儲君?”
安瓦里說道:“在大明國這裏,不管是國王還是貴族,有一位妻子屬於正妻,其他都只屬於副妻。正妻的第一個兒子,可以繼承國家或產業。這個兒子如果病死,則由正妻的第二個兒子繼承。”
“正妻如果沒有兒子呢?”穆勒克問。
安瓦里說道:“那就由其他妻子所生的,最年長的兒子繼承。”
穆勒克仔細思考一陣,說道:“這種繼承製度,能夠避免內亂。但如果繼承者太過愚蠢,則會給國家帶來災難。”
安瓦里道:“大明的官員說,不怕儲君愚蠢,因爲有大臣幫忙治理國家。就怕儲君殘暴不仁,破壞國家制度,不顧人民死活。”
穆勒克指着狩獵野豬回來的朱康:“這位王子如此武勇,他難道不想爭奪皇位嗎?”
安瓦里說:“他如果敢爭奪皇位,就是整個國家所有文武官員的敵人。除非,他能戰勝所有反對者,擊敗源源不斷的龐大軍隊。”
穆勒克搖頭道:“這種繼承製度,在塞爾柱很難施行。”
“皇帝親自狩獵了!”安瓦里呼喊。
穆勒克也拿出弓箭,跟着皇帝的侍從們一起出動。
朱銘此時的坐騎,是聚寶盆的曾曾曾孫——煤球。
其皮毛黑亮順滑彷彿絲綢,身上擁有着河湟馬、契丹馬、烏孫馬和汗血寶馬的血統。
暫時無法歸類是什麼馬種,因爲遺傳特徵還不穩定,它的兄弟姊妹們皆形態各異。
它的肩高,放在汗血寶馬當中甚至不及格,只有147釐米而已,但在中國這邊已經足夠高了。頭部小巧而伶俐,帶着烏孫馬的特徵。身形又似河湟馬。速度和耐力都極強,完美繼承父系和母系的優點。
性格暴躁,極爲好鬥。
朱銘一揮馬鞭,煤球瞬間興奮躍出,轉眼就超過侍從們一個馬身。
然後越衝越快,朱銘連忙輕拉繮繩控制速度。
朱銘瞄準鹿羣首領,略微遲疑,轉而射向旁邊另一頭。
一箭命中脖子。
“天子神射!”侍從和官員們大呼。
朱銘勒馬停止,笑着說:“各國使者也都試試。”
這裏的鹿羣由朝廷投放,時間太短還沒繁衍興旺,估計今天之後還得重新投放一批。
接下來幾年,得暫時休獵,讓野獸們好生繁衍。
各國使者興奮衝出,都想在大明皇帝眼前露一手。
只有周邊屬國和一些大國使者,注意力放在皇帝的騎射技藝上。
屬國使者們心裏叫苦不迭,他們更希望大明有一個垂拱而治的皇帝。
皇帝騎射再厲害也不算什麼,但那意味着皇帝尚武。
皇帝尚武,大明就尚武!
西夏使者曹摶聯想到今年的災荒,聽說有大量邊境饑民,逃到大明境內得到安置。其中有許多百姓,甚至就是西夏從宋國邊境擄走的。
大明的橫山地區,一旦人口充實,兩國就離戰爭不遠了。
以前的時候,北宋和西夏之所以打拉鋸戰,純粹是面對現狀迫不得已。
最初是宋國在橫山穩步推進,打下一個地方,立即修建堡壘。接着西夏也學到了,同樣在那裏大修堡壘。
橫山一帶,遍佈兩國堡壘羣。
由於地形原因,必須一個接一個堡壘慢慢打。
可現在大明有火炮啊,面對堡壘羣的時候,可以藉助火炮平推過去。
前些天,鴻臚寺官員請曹摶喝酒,大談特談西北有孤忠。
並且還透露,大明武廟即將供奉張議潮的神位。
曹摶的祖宗,正是張議潮的外孫女婿!
自家祖上被大明武廟供奉,那麼自己助大明滅夏,是否可以得到額外優待呢?
問題是,自己的外甥是西夏太子啊。
外甥一旦繼位,自己在西夏就水漲船高。不到萬不得已,西夏還是別被滅掉最好,曹家可以繼續世代富貴。
但大明真的打來該怎麼辦?
曹摶就很糾結。
前方突然傳來歡呼聲,不知哪國使者射中了獵物。
曹摶一拍腦袋,猛然想通了,老子糾結個屁啊。
只要西夏未露敗績,自己快快樂樂做國舅便好。如果西夏戰爭失利,自己就趕緊做內應幫忙,最好直接把家族改爲姓張,將曹氏香火轉爲張議潮的香火。
我可以是曹摶,也可以是張摶。
“駕!”
曹摶打馬衝出,結果鹿羣已經逃散,根本就尋不見獵物。
曹摶看着手裏的弓箭,發現得選好時機,否則便如眼前這般撈不到好處。
投明太早,家族可能毀滅。
投明太晚,無法體現曹氏一族的價值。
這個時機可不好把握啊。
第925章 太子伴讀
大明皇家獵場實在太小,狩獵活動僅持續兩天。
其中有半天時間,還是軍隊在佈置,根本沒有真正去打獵。
田獵結束,一切照舊。
被踩壞莊稼的農民,得到一筆青苗賠償費,開始忙碌着補種雜糧和蔬菜。
個別邦國的使者,帶着回賜禮物離開洛陽。
更多使者卻是選擇留下,繼續跟大明官員交流,經常能在洛陽街頭看到異國面孔。
太子朱洋回到東宮,居然自發加強武藝訓練。
朱銘得知消息,把兒子叫來問道:“聽說你每天加練騎射一個小時?”
朱洋回答:“孩兒在狩獵時,表現不盡如人意。”
朱銘說道:“其實已經不錯了。畢竟那是騎馬射箭,目標還是奔跑的活物,而且你年齡尚幼力氣不足。”
“總不能給父親丟臉。”朱洋埋頭道。
朱銘哈哈一笑:“若你對此感興趣,可以繼續保持。如果不感興趣,那就沒必要了,還不如多瞭解軍略和地理,皇帝又用不着親自衝鋒陷陣。”
“孩兒明白,”朱洋解釋說,“大明及周邊邦國的地理,孩兒已大概知曉。”
朱銘說道:“知曉大概便足矣,不被羣臣輕易矇騙即可。”
朱洋說道:“如今姓袠信c地方皆賢臣,他們是不會欺君的。”
朱銘收起笑容:“你真這麼想?”
“有哪裏不對嗎?”朱洋感到疑惑。
他的年紀太小了,見識也太少了。
從小到大,身邊都是“好人”,教他讀書的也都是大儒,導致他對這個世界的看法過於美好。
朱銘告誡道:“記住,是人就有私心,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
朱洋問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不能相信任何人,那麼還如何任用官員治理國家?”
朱銘嘆息說:“這句話你理解錯了。”
“請父親解惑。”朱洋坐着等待聆聽教誨。
朱銘詳細說道:“人是複雜的,事也是複雜的。就拿江西的田政來舉例,大明開國好幾年,江西田政一直難以改革。難道是所有的江西官員,都跟大族勾結欺騙朝廷嗎?”
朱洋搖頭:“不是。江西田政改革阻力太大,而朝廷又一直催促,所以江西官員只能期瞞朝廷。”
朱銘循循善誘道:“爲何那魏良臣就丈田成功了?”
朱洋認真思考道:“魏先生敢做事、能做事,不怕得罪大族。又有王命旗牌在身,地方士紳難以抵抗。”
朱銘笑問:“所以,你懂什麼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了嗎?”
朱洋若有所思,卻又茫然搖頭。
朱銘說道:“越重大的事情,官員辦起來就越困難。皇帝需要一以貫之的支持,千萬不能半途而廢。”
“選這個辦事的人很重要,如果你擔心其品行或能力,那從一開始就不要用他,因爲你自己心裏都沒底。這就叫疑人不用。”
“一旦選定辦事之人,不管有多少流言蜚語和反對聲音,也要繼續堅定的支持他。這就叫用人不疑。”
朱洋下意識點頭,隨即問道:“但如果這個人真做錯了呢?難道還要一直支持他?”
朱銘問道:“老師有沒有給伱講王安石變法?”
朱洋回答:“講了。老師說王安石改革本意是好的,但用人不當,且法條有誤,因而變法失敗。”
朱銘嘆息:“當時的皇帝,就違背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安石變法期間,當然不可避免出現錯誤,但皇帝要做的是勒令其做出調整。甚至即便是錯了,也要堅持錯下去,而不是向那些舊黨妥協。”
朱洋更加疑惑:“錯了也要堅持?那豈不是會搞得天下大亂?”
“變法的本質,是重新分配利益。變法之所以困難,是既得利益之人,串聯起來阻止變法,”朱銘說道,“皇帝又不是神仙,哪搞得清變法之時,哪裏是真錯了?哪裏是假錯了?哪裏是故意有人把對的變成錯的?開弓沒有回頭箭,錯也要繼續錯下去。錯下去所需承擔的後果,比瞻前顧後、左右搖擺要輕得多。”
“這……這太複雜,孩兒着實不明白。”朱洋已經有點暈了。
朱銘說道:“你經歷得太少,沒有受過挫折,自然想不明白。這很正常,不要懷疑自己的能力。你只需記住,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辦得圓滿,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利益。人與事,能整體向好即可,不必過於苛求完美。但你在心底要劃一條線,誰敢越線,決不輕饒。”
“是,”朱洋迷迷糊糊回答,隨即又問,“胡先生是正人君子,難道他也會因爲私利而欺君嗎?”
朱銘笑道:“欺君倒是犯不着。有本事的人,很多都有大志向。胡安國的志向,無非是致君堯舜上、贏得身後名。他這種人比較純粹,但純粹不代表着他沒有私心。他也會提攜同鄉和親友,提攜跟自己學術相近之人,並且因此結成自己的小團體、小派系。這很正常,如果不培植親信,平時還怎麼做事?”
這段話朱洋聽懂了。
朱銘說道:“如果胡安國大權在握,他的親信黨羽就會越來越多,甚至是多到可以稱爲朋黨。這個時候,如果有另一位大臣,也有自己的朋黨派系,就很容易跟胡安國產生矛盾。或許兩派的領袖都是君子,甚至他們私交莫逆,但他們真能阻攔黨羽相爭嗎?發展到那種地步,就已經跟個人無關。派系的整體利益,會推着派系領袖做出選擇,甚至有損社稷也在所不惜。”
朱洋點頭道:“王安石和司馬光便是如此。”
朱銘說道:“是該給你選太子妃了,孟昭的第三女頗類其母,你祖父和母親都非常滿意,選個日子給你安排大婚。另外,朱羅國王進獻三位少女,最年幼的一個,也賜給你帶走吧。”
“孩兒全憑父親做主。”朱洋認識未來的妻子,小時候經常一起玩,他對未來太子妃的印象不錯。
至於朱康的正妻豫王妃,卻是黃龜年的第四女,去年就已經完婚了。
說起來,黃藥師家的四女兒,閨名還是朱銘幫忙起的。嗯,叫黃蓉……
南印度的朱羅國王很有意思,不但送來三位少女,還送來一個林伽派高僧。
高僧和少女是配套的,可以傳授給朱銘一種修行祕術。
正是你們骯髒腦袋裏想的那種祕術!
朱銘痛快把三位少女收下,卻懶得跟高僧深入交流。
年齡最長的少女,朱銘自己笑納。
剩下兩個,則賜給朱康和朱洋。
皮膚都挺白的,血脈極爲複雜,不知混血了多少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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