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718章

作者:王梓钧

  說白了,就是一切法律道德制度,都需要獲得社會大械恼J同。

  相當於訂立了一個社會契約!

  所有人都遵守契約,社會就能安定發展。

  社會契約定下之後,應該以權勢來統治人民,用正能量引導人民,用命令來指揮人民,用言語來教化人民,用刑法來懲治人民。

  如果有人失約,必須制止和矯正,包括君主在內也不能失約。

  否則的話,這套契約就會慢慢作廢,國家和社會就要陷入混亂。

  信立而霸!

  對內取信於人民、對外取信於他國,就可以富國強兵而稱霸。這也是在遵守契約。

  只知道取信他國,卻失信於人民,霸業必敗。

  如果既失信於人民,也失信於他國,這個國家遲早完蛋。

  進階版是:義立而王!

  從這個進階版可以看出,荀子跟法家真的有本質區別。

  他說國家制定禮法,應該是義禮、義法。

  如果制定違反道德人性的禮法,就算能短期內富國強兵,也必然不可能長久。

  其實就是在討論社會契約的正當性和適應性。

  如果當前的社會契約,失去了正當性和適應性,就會導致“若有王者起,必將有循於舊名,有作於新名”。

  荀子這句話,對朱銘非常有利。

  即之前的君主因失約而完蛋,就有新的英明君主建立國家。這位新君必然遵循一些舊制度,同時又會建立一套新制度,讓國家和社會再次咿D起來。

  相當於新君與人民重籤契約。

  荀子還強調在“法先王”的基礎上“法后王”,即遵循上古聖王的基本道德規範,再學習後世歷代君主的成功經驗。

  不要一味模仿上古,要隨着時代發展,制定一套適合當下的規則!

  而且,荀子還主張:王霸並舉、義利並舉、禮法並舉。

  這些東西,朱銘太喜歡了。

  ……

  劉延年儘量挺直腰桿離開皇宮,他在萬念俱灰的同時,隱約間又有點躊躇滿志。

  他很明白,只要把拆族之事辦好,皇帝真有可能給他升官。

  次日,劉延年前去逛書店,想買一本《荀子》仔細研究。

  他以前讀過《荀子》,但只浮於表面。因爲他的叔父,對荀子非常厭惡,導致劉延年也先入爲主,覺得荀子是個以法亂儒之輩。

  “不要擠,不要擠,都排好隊!”

  劉延年一到書店就傻眼了,好多讀書人擠在那裏。

  洛陽士子這麼愛學習的嗎?

  劉延年好奇的走過去,卻見全都在買《荀子正義》。

  禮部印了三千本,除了發給全國官方學校,還半賣半送給各地的書商。

  既然是科舉考試教材,書商們自然積極得很。甚至都懶得用活字印刷,反正這玩意兒字數不多,直接上雕版可以反覆印售。

  對於書商而言,只要是科舉書目,雕版比活字更節省成本。

  一個個士子買到新書,都喜滋滋結伴離去。

  劉延年感覺有些離譜,怎這麼多喜歡《荀子》的?

  但轉念一想,自己也是來買《荀子》。

  他扭頭看向遠處巍峨皇城。

  唉,皇權啊!

  荀子歷來不討喜,很少有人去作註解。

  目前只有一本《荀子注》,是唐代楊倞在劉向基礎上重新整理編注的。

  這本書頗有錯漏,都不說文章含義了,就連字義註解都問題多多。

  比如“非能水也,而絕江河”,這裏的“絕”應該解釋爲“橫渡”,《說文解字》裏寫得明明白白。但楊倞沒有仔細研究,直接註解爲過河的“過”。

  僅在《勸學篇》,類似錯誤就有好幾處。

  朱銘下令禮部重新註解,定名爲《荀子正義》。

  朝廷大儒們註解了一遍,朱銘又親自進行改正。在某些地方,用自己的理解進行註釋,完美體現什麼叫“六經注我”。

  抱着新鮮出爐的《荀子正義》,劉延年在客棧裏仔細閱讀起來。

第一章 《勸學》,劉延年還是很喜歡的。

第二章 《修身》,劉延年仔細讀下來,發現居然句句在理,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第三章 《不苟》,劉延年突然坐直,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荀子說:君子治理有秩序的國家,不治理混亂的國家,因爲混亂的國家已經違背禮義。那國家混亂就不去治理嗎?答曰:不要在混亂的基礎上去治理,而是直接根除掉混亂源頭,讓國家重新變得有禮義秩序。

  劉延年回憶起前宋末年,那種混亂確實難以治理。

  從范仲淹,到王安石,再到蔡京,都是在混亂的基礎上治理混亂。他們無法根除混亂源頭,因此必定失敗,而大明天子卻是推倒了重新來過。

  讀着讀着,劉延年又皺起眉頭。

  儒家都說“法先王”,荀子卻說“法后王”,劉延年認爲捨本逐末了。

  “法后王”被理解成周文王、周武王,那是清代才牽強附會出的東西,章太炎甚至認爲后王是在說孔子。

  從司馬遷一直到明末清初,“法后王”都是理解爲學習近世君王。

  近世君王有啥好學習的?

  再仔細看註解,劉延年又開始點頭讚許。

  因爲他發現這裏的註解,跟前面兩段的註解,都是朱銘親自動筆,直接標註有前綴“大明天子曰”!

  朱銘特別註解強調,《荀子》原文是“審”后王之道,不是司馬遷說的“法”后王之道。

  這一段的理解是,審視探究歷代君王,尤其是近世君王的得失,再去對照上古先王的做法。總結歸納正確和錯誤,弘揚正確的做法,摒棄錯誤的做法。

  “妙哉!”

  劉延年忍不住拍手讚歎:“陛下果然是當世大儒,這樣註解就暗合孟子之義了。原來孟子與荀子,雖說法不同,卻異曲同工。”

  天色漸暗,劉延年挑燈夜讀。

  剛開始還是看不慣性惡與禮僞,但他發現除此之外,《荀子》的其他道理都說得通。

  而且,說得非常好!媽的,以前咋就沒發現呢?

  難道人性真就本惡,禮真是聖人作的而非天生?

  數日之後,劉延年作爲皇帝行人,也可以說是欽差,帶着幾個官吏跑去江西拆族。

  魏良臣這幾個月只是丈田,等田畝徹底清查完畢,才陸陸續續拆族遷徙。遷徙日期,得等到秋收之後,否則地裏的糧食歸屬又要鬧糾紛。

  一路上,劉延年都窩在船艙裏讀《荀子正義》。

  心態變了,思想傾向也會改變。

  他即將前往江西做酷吏,學術思想也得符合這個身份啊。

  官船抵達長江的時候,劉延年已經完成思想轉變,他覺得《荀子》說得通通在理。

  人性就是惡的,禮也是後天制定出來約束人性的。

  否則孔子爲啥說“約之以禮”?

  如果性本善、禮出於天,君子追求本性即可,孔子沒必要用這個“約”字。

  約束的約!

  清江劉氏的主攻經書是《春秋》,跟《荀子》不存在衝突。

  劉延年打算做一個研究《荀子》的大儒。

  這是一條儒學新賽道,皇帝似乎非常喜歡,劉延年認爲自己可以脫穎而出。

  因爲,跟他同級別的儒士,大多數都非常排斥荀子。

  只要他出山研究推廣《荀子》,必然沒有同級別的跟自己爭。

  研究好了,就能獲得皇帝青睞啊!

  抵達南昌,劉延年宴請幾位舊友,酒剛倒上就感慨:“昔日我錯怪荀子了,荀子是真正的聖賢啊。陛下親自注解《荀子》,我拜讀多日終於入門,裏面蘊含着天地至理、治國之道!”

  老朋友們聞言愕然,全是一副見鬼的表情。

  一個朋友說:“聽聞賢弟是受陛下之命,回來江西主持遷族之事的?”

  “然也,”劉延年說道,“各族頗有不法之事,所以朝廷纔要拆族遷徙。這暗合荀子‘審后王’之道。不是法后王,而是審后王。審是審查探究歷代君王得失,這個遷族古已有之,漢代就一直這樣做……”

  接下來,劉延年大談特談“審后王”,把幾個老朋友說得面黑如炭。

  “砰!”

  一個朋友狠狠撂下酒杯,怒斥道:“你這廝寡廉鮮恥、背信棄義,今日便與你割袍斷席。拿刀子來!”

  僕從送來刀子,這人割袍而去。

  其他幾個朋友,也搖頭嘆息,紛紛離開酒桌。

  劉延年大喊:“爾等不知荀子大道,改天與你們細細分說。”

  領到拆族遷徙的苦差事,徹底摧毀了劉延年的人設,這廝已經有點精神不正常了。

  或許,他是故意這樣的。

  劉延年又跑去見正在丈田的魏良臣:“魏總督當面,在下有禮了。不知魏總督可曾讀《荀子》?”

  魏良臣一頭霧水:“讀過。”

  劉延年說道:“我近日讀官家所注《荀子正義》,頗有所得,且來與魏總督探討一二。”

  魏良臣道:“劉氏所學,難道不是一直非議荀子嗎?”

  “那是我清江劉氏,一直對荀子有誤解啊。”劉延年嘆息。

  魏良臣心裏嘀咕:這人被陛下搞瘋了吧?

第891章 安南蠻兵遇上火器版鴛鴦陣

  劉延年回到江西的時候,四國圍攻安南的戰爭已經打完了。

  最先出兵的是占城和真臘,這兩國互相打出狗腦子,卻在兩年前聯手攻打過安南。

  剛開始他們節節勝利,因爲勝利而矛盾激化。畢竟屬於世仇,有共同敵人的時候還能聯手,打了勝仗搶戰利品必然翻臉。

  然後,他們就被安南打得大敗而歸!

  估計還沒從損兵折將當中緩過來,占城這次只出兵一萬,真臘更是隻出兵八千。前者在去年農曆十一月上旬,在兩國邊境開始交戰。後者十一月下旬才抵達戰場。

  金齒國沒有直接跟安南交戰,而是攻打安南的西北部附屬部落——這些部落,在後世的老撾境內。

  楊再興在農曆九月出兵,抵達門州的時候,已是農曆十月中旬。

  這時大約20度左右,天氣極爲涼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