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700章

作者:王梓钧

  “我也沒看懂。”朱國祥道。

  朱銘手裏拿着一本《白糖譜》:“有點像黃泥水淋法,但又有很大的不同。”

  朱國祥說了句后妃們聽不懂的話:“四川、福建、廣西和海南的小作坊,80年代都還用類似的土法制糖。我有點印象,但也只是有印象,具體什麼原理不清楚。可能是利用糖在不同溫度下的溶解度差異來製取的。”

  這種工藝,是將一個漏斗形的陶器,放置在一個陶甕上面密封連接。再用稻草封住漏斗口,往漏中倒入石灰煮過三次的糖漿,上面再用泥土來封死。

  一天之後,糖漿完全冷卻。取出糖漏,去掉封草,用竹篾插入糖漿形成導管,糖籽帶着雜質慢慢流出。

  一個月後,糖漏內壁有結晶糖,靠近封泥的地方最純淨。

  把結晶糖杵碎就是白糖。

  使用了稻草來封漏,也用了黃泥來封口,跟《天工開物》的記載似是而非。

  而且不是即制即得,整個工序要耗時一個月。

  與其說是黃泥水淋法,不如叫做泥封法。

  朱國祥說道:“這個所謂泥封法制白糖,其實跟前宋製取冰糖大同小異。只不過,把耗時半年的工序,加速變成了一個月而已。”

  “前宋四川的糖霜法,從開春一直放置到夏天,通過自然溫度變化來析出冰糖。而這個泥封法,卻是人爲控制了溫度變化。”

  朱銘又喫了一口西瓜:“這個王灼很不錯,多大年齡了?”

  “五十幾歲了,”朱國祥說,“他是個官迷,一直想求官。可惜膽子太小不敢從伲恢鄙钤谒拇ǎ瑓s錯過了好幾次求官機會。”

  朱銘笑道:“那就給他個縣令做做。今後只要不是大貪,都能饒他一命。如果是清官能吏,以他現在的年齡,或許能做到知府退休。”

  把製糖工藝耗時縮短到一個月,而且產量還比以前增加,這是有巨大的貢獻的。

  賞賜一個縣令不爲過。

  朱銘啃完手裏的一塊西瓜,又去旁邊筐裏抱出兩個:“我走了,你們慢慢喫。”

  “嘿,這是我弄回來的,要喫你自己出城弄去!”朱國祥怒道。

  朱銘頭也不回:“沒空。”

  四個後媽捂嘴偷笑,弟弟妹妹們也跟着笑。

  李清照對朱國祥說:“官家這是在撒嬌討賞呢。”

  朱國祥沒好氣道:“他不是討賞,他這是在明搶!”

  朱銘已經走到院門口,又抱着西瓜轉身:“東溪園挺涼快的,我去年就去過了,你們可以去避暑。”

第869章 菩薩蠻入京

  前往安南問罪的使者,此時還在路途當中,安南的羈縻領土已經炸裂了。

  金齒百蠻(傣族部落聯盟)的首領“真”,也叫坤真、叭真、帕真——這些前綴都是首領之意。

  他先是武力懾服金齒諸蠻。

  繼而出兵北上,把大理國打得沒脾氣,被迫默認金齒地區獨立。

  接着又攻打吳哥王朝的北部山區,迫使吳哥王朝承認其邊境傣族部落併入金齒。

  今年再出兵安南,攻佔川曠(後世歸屬老撾)。

  就此,這個連國家都不算的傣族部落聯盟,把周邊一圈國家打得全都無可奈何。

  四月初,坤真在交巴干城會盟,被傣族諸部推舉爲交巴幹王。

  正式建立奴隸制部落聯盟國家——金齒國!

  雖然以前也叫金齒國,但那只是鬆散的部落聯盟。

  其國土包含泰國北部、老撾北部、雲南勐臘縣——坤真執政中期,打得安南嫁公主和親。他兒子繼位之後,甚至攻佔西雙版納並遷都過去。

  建國之後,坤真立即派遣兒子,橫穿安南的西北部山區,帶着使團前往大明請求冊封。

  雅真就是坤真的兒子,他還沒到邕州就震驚了。

  大明真是富庶啊!

  邕州知州陳可大也是一臉懵逼:“交巴幹國在哪裏?”

  雅真回答:“我國北邊是大理,南邊是真臘,東邊是安南。”

  隨行做翻譯的商賈說:“他們就是以前的金齒夷,唐時臣服南詔,宋時臣服大理。現在自己建國稱王,是來請求大明皇帝冊封的。”

  雅真繼續說道:“我們聽說北方有大國,安南、大理也是這個大國的藩屬。我們以前是大理的藩屬,現在不用聽大理的話了,能不能讓我們也做大國藩屬?”

  “此間是中國,也叫大明。”陳可大說道。

  “對,以前叫宋,聽說最近叫明瞭,”雅真說道,“我要去見大明的國主。”

  陳可大非常高興,熱情接待金齒使者,並派遣官員陪同他們進京。

  出發時頗爲蠻橫的雅真,一路北上見識了無數大城。

  路過揚州時,整個人都傻了。

  雅真再也蠻橫不起來,對大明官員極爲恭敬,在仲夏喫西瓜的時候抵達洛陽。

  朱銘從來沒有聽說過啥金齒國、交巴幹國,詢問大臣也沒人說得清楚,只從陳可大的奏疏裏面略知一二。

  其實,元明兩朝的八百媳婦國,就是金齒聯盟下的一個部落所建。

  說八百媳婦國,朱銘肯定知道。

  既然跟大理、安南都不對付,那這些蠻夷就可以接見。

  雅真被帶進皇城面聖,從東華門而入,帶路者故意不讓他坐車。

  於是這貨一路步行,走啊走啊,越走越喫驚。

  大明的皇宮,竟然比金齒國的王城還大!

  “你們在這裏等着!”太監吩咐道。

  雅真不敢造次,老老實實坐好。

  陪他進京的還有大理商賈,此人經常跑去山裏做生意,被金齒國抓到就被迫變成翻譯。

  等待許久,獲准入見。

  二人齊刷刷撲倒跪地,給坐在上方的大明皇帝磕頭。

  朱銘先問商賈:“你是大理人?”

  商賈回答:“小民名叫陳端,家住勐泐(西雙版納景洪市),先祖也曾是中原人士。因往勐唪(勐臘縣境內)收買山貨,當時恰逢戰事,被金齒諸蠻所俘。他們又把小民給放了,還說今後可以隨意來往。”大理國的很多所謂漢人,都自稱先祖來自中原,其實是漢化已久的本地爨族。

  他們所說的漢話,口音非常奇怪,勉強能跟中原交流而已。

  朱銘又問:“到大明請封,也是你給金齒國出的主意?”

  陳端回答:“小民只是講了許多事情,是那金齒國主自己決定請封的。還趁着小民再次去收貨,強行帶着小民一起來大明。”

  朱銘再問:“大理國政局如何?”

  陳端搖頭:“小民不知。小民住在勐泐,距離大理城遠得很。不過臣服大理的南方諸蠻,現在已經有很多脫離大理。他們年年造反作亂,大理軍隊難以征討。即便在勐泐,大理軍隊也只能控制城市和周邊郊野,百里外的蠻夷根本不從王命。”

  “這個金齒國,跟大理和安南都挨着?”朱銘問道。

  陳端詳細闡述周邊位置,朱銘越聽越迷糊。

  咋既像是在老撾,又像是在泰國?

  兩人一問一答,反而把雅真給晾在一邊。

  雅真甚至都還沒站起來,始終趴跪在地上。他到了大明之後,生出深深的自卑感,此刻不敢表現出任何不滿。

  朱銘對陳端說:“告訴此人,我會冊封他的父親做金齒國王。他們的國土隔着大理和安南,等我派兵滅了大理,金齒國必須北上朝貢。”

  陳端連忙翻譯,雅真聽完大喜,再次給朱皇帝磕頭。

  ……

  在鴻臚寺官員的帶領下,二人回到四方館。

  藤原忠宗見又有新面孔,而且穿着打扮非常奇特,無比好奇的跑來問道:“循之兄,這又是哪國使者?他們前兩天就住進來了,一直待在院中不出門。”

  鴻臚寺官員笑道:“金齒國,在大理國的南邊。”

  藤原忠宗讚歎道:“我大明真是萬邦來朝啊!”

  鴻臚寺官員打探道:“閣下久居大明數載,難道想住一輩子?”

  藤原忠宗嘆息:“我倒是想住一輩子,明年就要回日本了。”

  鴻臚寺官員說:“你回國的時候,陛下肯定有厚賞。”

  “榮幸之至!”藤原忠宗高興道。

  二人閒談一番,鴻臚寺官員離去,很快西夏使者李正淳又跑來。

  李正淳興沖沖說道:“三郎可知,洛陽城裏來個菩薩蠻!”

  藤原忠宗疑惑道:“菩薩蠻不是詞牌嗎?”

  “菩薩蠻是一種歌女,在大唐的時候極爲盛行,”李正淳其實也不懂,剛剛聽別人說的而已,“今晚在樊樓有菩薩蠻跳舞,聽聞此女賣藝不賣身呢!”

  洛陽樊樓,是開封樊樓的山寨版,大明遷都之後纔有的。

  此樓坐落於城中心的安蟹唬瑔误w三層建築,規模遠遠不如開封樊樓的五層雙子樓。

  傍晚,西夏和日本使者,帶着錢財興沖沖出發。

  到了樊樓門口,好傢伙,裏面已經爆滿了!

  “抱歉,諸位,訂座已經訂到兩日後,”酒保站在門口大喊,“若想看菩薩蠻歌舞,須得預定三天之後的客座。這兩位菩薩蠻,今年只在樊樓演出十日,錯過了可就只能再等明年。”

  藤原忠宗連忙擠過去,提着一袋今年發行的銀元大喊:“我要訂座,我要訂座!”

  李邦彥如今只培訓出兩個菩薩蠻,在全國各大城市巡迴演出。

  數量當然還有更多,但技藝還不精湛,李邦彥秉承寧缺毋濫的原則做生意。

  而且是非賣品,有人出價三千貫,想買一個菩薩蠻回家,亦被李邦彥給婉拒。現在還處於打招牌期間,而且數量也不夠,下金蛋的母雞怎能賣掉?

  今年初,菩薩蠻轟動杭州、蘇州和揚州,隨着巡迴演出一路來到開封。

  三樓,貴賓包廂。

  李邦彥面帶微笑喝着美酒,他終於又殺回來了。

  上個月在開封,菩薩蠻就名震東京,在樊樓和潘樓各演出十日。

  每天的演出費,從剛開始的十貫,漸漸增漲到二十貫、五十貫、一百貫、兩百貫……

  李邦彥最近在洛陽看地,有好幾處空着的廟觀,被官府掛出來拍賣。他看中了其中一處,就是地價有點過高,暫時他還買不起,更別提買地之後改建爲酒樓。

  李邦彥決定貸款買地,他要在洛陽復刻真正的樊樓!

  夜幕落下,華燈初上。

  洛陽山寨版樊樓的大堂,四處都掛起了燒油的燈弧�

  中間臨時搭建出舞臺,舞臺周遭皆燃白蠟燭。這放在以前極爲奢侈,但白蠟蟲養殖技術突破後,現在點幾十支蠟燭已經不算太離譜。

  客人們圍着酒桌坐下,二三樓包間的貴客,也紛紛來到走廊倚着欄杆。

  卻見一羣來自異邦的樂師,穿着域外服裝,在舞臺側方坐定。

  奇怪的樂器奏響,幾個男子上臺,撤去舞臺上的屏風。

  屏風一撤,裏面的女子終於現身。

  “菩薩蠻!真是菩薩蠻!”

  “果然是菩薩裝扮。”

  “……”

  一時間,樓上樓下,傳來無數驚呼。

  這是一個來自印度後遮婁其王朝的女子,可能是混血的原因,皮膚並非特別白皙。

  她身上的服飾,由李邦彥親自搭配。

  髮型、髮飾源自東南亞上部座佛教,看起來非常誇張,奢華豔麗當中又帶着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