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686章

作者:王梓钧

  正在購買驢和騾的洛陽百姓,紛紛終止交易跑去看皇帝。

  如果被開封市民知道,肯定嘲笑他們是土包子。

  卻見朱雀大街兩側,已經擠滿了百姓。附近的街道和店鋪全空了,就連掌櫃、夥計都不再守店,擠進人羣當中墊腳眺望。

  這是遷都之後,皇帝第一次正式出宮。

  “萬歲!”

  “官家,官家……”

  人們瘋狂招手歡呼,對皇帝表達發自內心的喜愛。平定亂世、減低稅負只是一方面,還有朝廷遷都之後,洛陽百姓更容易賺錢了。

  工資跟着房價一起漲,基本消費品價格卻只略有上漲。

  這是準備做得很足,提前調來大量物資,而且還約談了洛陽商賈。

  呂好經讓僕人牽一匹馬,自己跨上另一匹,把皇室隊伍看得清清楚楚。他對被擋住視線的僕人說:“官家騎着駿馬,端的威風凜凜。後面幾輛馬車,定是用漳絨做車廂布,遠遠看着能映射日光!”

  “退後,退後,不要往前擠!”

  護駕的侍衛如臨大敵,橫着長槍擋在兩側,生怕有人趁亂行刺。

  折騰半天,總算順利出城。

  繼而折道一路向東,在龍門石窟以北七八里,踏着石橋過伊水直奔東溪園。

  早在唐代,這裏就是洛陽最大的園林,北宋時期又變成皇家園林。現在成了大明皇室的避暑地,朱銘打算帶全家來熟悉熟悉。

  順便,看看那裏剛邅頉]幾天的良駒。

  陪妻妾兒女們,進園子耍了一陣,朱銘就騎馬前往附近的天駟監新馬場。

  得知皇帝要來巡視,太僕寺卿徐俯,昨天就出城做準備。

  徐俯是黃庭堅的外甥,歷史上張邦昌僭位稱帝,他不願屈身僞朝就辭官了。又聽說有官員避諱張邦昌,把自己的名字都改了,徐俯直接將身邊婢女改名叫“昌奴”。

  只要家裏有客來訪,他便大喊“昌奴”接客。

  張邦昌得知此事,也不敢做什麼……

  “陛下,這些都是去年夏天以來誕下的馬駒。”徐俯指着幾匹小馬說道。

  朱銘去年在遼東打仗,今年初回來也忙,一直沒空去天駟監看看。

  徐俯其實不懂養馬,自有養馬官來介紹。

  “陛下,這匹馬駒才八個月,肩高已經超過四尺。”養馬官李貴說。

  朱銘眼前一亮:“是汗血寶馬的後代?”

  李貴拱手:“正是。”

  這裏所言汗血寶馬,是來自費爾幹納盆地的大宛馬。

  如今的費爾幹納盆地,大部分被東喀喇汗國佔據,只有一丟丟屬於西喀喇汗國。

  上次塞爾柱使者,從東喀喇汗國而來,就進獻好多匹大宛馬做禮物。

  可惜,公馬全是閹割過的,只有兩匹母馬能拿來配種。

  李貴拿出小本本:“這匹馬駒編號甲1甲1甲2。它的三世祖是神駒聚寶盆,三世祖母是繳獲自合扎猛安的契丹馬。祖父是一匹來自高昌的烏孫馬,母親是塞爾柱使者帶來的大宛馬。”

  這血統串得夠複雜啊。

  不管是烏孫馬,還是大宛馬,在漢代皆有天馬之稱。

  至於契丹馬,則是蒙古馬的祖源之一。但既然繳獲自合扎猛安,那明顯屬於契丹馬的佼佼者,否則怎麼可能用來做重騎兵戰馬?

  祖上三代都是極品良駒!

  此馬身形矯健,四腿修長,通體黑色,皮毛亮得發光,額上有菱形白斑。

  李貴繼續念着記錄:“體型高大,耐力優等,速度優等……暫不知是否耐粗飼。暫不知是否耐寒、耐熱、耐渴……性情暴躁,喜怒無常……同槽進食之時,必踢咬其他馬駒,直至將競食者驅離……通人性,只認長期飼養者,生人難以接近……”

  這些還沒念完,朱銘已經走過去。

  馬駒頓時顯得緊張,打着響鼻後退。退到一定距離,後腿刨蹄,做弓背躍起狀,似乎想衝上來踢打撕咬。

  牽馬的吏員連忙安撫,生怕馬駒衝撞了皇帝。

  “好馬!”朱銘讚道。

  另一匹塞爾柱使者送來的大宛馬,也生了個小馬駒,三世祖同樣是聚寶盆。

  但似乎有改良失敗的徵兆,明顯比這匹矮了許多。四腿與身形的比例,稍顯粗短,可能用來馱吒袆虐伞�

  在飼養員的安撫下,朱銘嘗試着給這匹神駒刷毛。

  剛開始躁動不安,漸漸就情緒穩定。最後還頗給皇帝面子,喫了皇帝親手送來的精料。

  朱銘非常高興,於是給馬駒取名“煤球”。

  烏騅什麼的,多老土啊?

  煤球才顯得可愛。

  朱銘一邊刷毛喂料,一邊聽取太僕寺卿徐俯的報告:“洛陽這邊的天駟監,暫時只移來八十四匹馬,都是優中選優的良駒……額,這匹四腿粗短的,是因爲母親的原因才帶來。它非常有力氣,而且耐力十足,只不過跑起來稍慢。”

  “開封天駟監那邊,留了一千五百多匹馬。幽州官馬場,已有兩千多匹馬。遼東官馬場,有四千多匹馬,全部繳獲自金兵。至於三大都護府,暫時未設官馬場,今年之內就能劃界設置。”

  “每年會從各大官馬場,送來一批良駒,到天駟監雜交培育。改良失敗的馬駒,則清除少許賣到民間。”

  “洛陽、開封兩處天駟監馬場,培育出的良駒也會送往各大官馬場。”

  “性……性狀穩定的馬種,暫時還未出現。各類馬種的後代,隨……機性明顯……”

  徐俯實在過於外行,“性狀”、“隨機性”等詞彙,對於他來說都顯得陌生。這些詞彙,都來自於朱國祥的勸農所,勸農官們早就普及了。

  朱銘打算換一個太僕寺卿。

第852章 龍門書院

  聚寶盆已經二十一歲,對於一匹馬來說,纔剛剛進入老年期。

  “盆子!”

  朱銘大喊一聲,聚寶盆就搖頭晃腦跑來。

  養馬官早已經習慣了,第一時間便放開繮繩,然後跟在聚寶盆屁股後面追。

  這傢伙把養馬官甩開老遠,到了朱銘面前蹭來蹭去。

  一看就知道是屬狗的!

  朱銘讓它蹭了個夠,然後翻身上馬,騎着聚寶盆在馬場飛馳。

  “駕,駕!”

  一聲嬌呼傳來,卻是折豔繡也到了馬場。

  這位來自折家的妃子,在東溪園根本坐不住,獨自溜出來到天駟監騎馬。

  而且,還帶了弓箭。

  折豔繡舉弓朝着朱銘叫囂:“官家,敢不敢比試騎射?”

  “取弓來!”朱銘大喊。

  折豔繡問道:“賭什麼彩頭?”

  朱銘騎馬到她身邊,擠眉弄眼低聲笑道:“我若贏了,今晚你把種妃騙去,到你房裏喝酒下棋。”

  折豔繡可不羞於什麼三人交流,她自己平時就經常開黃腔。如果晚生九百年,估計她還是個姬圈達人,當即討彩頭說:“我若贏了,就要前宋昏君留下的那套鎏金馬球杆。”

  “一言爲定!”

  折豔繡這幾年苦練騎射,除了力氣較小之外,準頭甚至不輸給大明驍騎兵。

  兩人笑鬧着各射十箭,折豔繡終究還是惜敗。

  她跟着朱銘回到東溪園,在一處涼亭見到種妙蘊:“種姐姐,官家說今晚就住在東溪園,你晚上跟我一起喝酒下棋可好?”

  種妙蘊俏臉一紅,下意識扭頭去看朱銘,然後點頭說:“好。”

  朱銘問道:“皇后呢?”

  種妙蘊抬手一指:“她們去那邊了,說是要把園子逛完。奴實在走得累,就在這涼亭裏歇一歇。”

  朱銘陪二女在那歇着,躺在涼亭長凳上吹風打盹兒。

  不多時,張迤翈ё艐邋鷤兓貋恚f是把園子逛得差不多了。

  張迤僚d沖沖說:“官家,種妹妹的老家便在洛陽。她言洛陽最好的去處,是城中心的天王院。春天牡丹花開之時,天王院花園子十多萬本牡丹齊放。遊客可以賞花,也可當場買花,還能進天王院裏拜佛求籤。”

  “明年春天一起去。”朱銘也來了興致。

  洛陽天王院位於城中心,最初是隋朝楊文思的宅邸。幾經流轉,到了唐中宗太子李重俊手裏,繼而又改建爲安國寺。

  唐武宗滅佛,把安國寺拆了。

  後來復原了一部分建築,估計是晚唐財力不足,沒有復原的地方全部拿來種牡丹。

  如今,那裏不僅僅是寺廟,更是洛陽規模最大的牡丹種植基地。

  而且這座寺廟還做花卉批發,是洛陽牡丹的主要供貨商。亦有一些老百姓,春季到天王院買兩籃子,然後拿到城內外沿街兜售。

  前朝帝姬,今天都來了。

  就連三個未成年,也跟着出來溜達,她們暫時寄居在趙福金院中。

  宋徽宗的那些女兒,眼前足足十七人!

  只有已經嫁人的,朱銘沒有去管。

  耶律燕也在,像個小跟班一樣,始終黏在李清露身邊,此刻眼睛都不眨的看着皇帝。“走,踢球去,把孩子們也帶上!”朱銘愈發喜歡享受生活,政務更多放權給閣部院。

  當然,那些真正的大事,還是要牢牢抓在手裏。

  ……

  翌日。

  程顥的兒子程端懿,李清臣的兒子李禠,接到命令聯袂前來拜見。

  都是老頭子,並未出仕大明新朝。

  “老朽程端懿(李禠),拜見陛下!”二人作揖行禮。

  朱銘笑道:“兩位先生請坐。”

  二人也不扭捏,各自挨着皇帝坐下。

  朱銘閒聊兩句,隨即問道:“朝廷遷都洛陽,你們有什麼建議?”

  程端懿說:“此前拆分遷徙洛陽大族,實在過於不講情理。那些大族若有罪狀,當然可以處罰。但也有大族奉公守法,爲何要沒收他們的產業呢?”

  朱銘說道:“浮財並未沒收,允許他們帶走。且其餘產業也有保留,允許部分族人留下,繼承一部分家宅、店鋪和田產。譬如富家,就留下了一些田產嘛,還把園子留給了富家主宗。”

  洛陽園林雖然甲天下,但到了北宋末年,大部分漸漸荒廢、缺乏修繕。

  真正有權有勢的,都往開封那邊搬。

  而留在洛陽的,則以舊黨子嗣居多。他們被宋徽宗和蔡京打壓得太狠,頂多撈到一些小官,甚至連小官都做不上,整個大家族一直喫老本。

  並且,還要被六偌捌潼h羽盤剝,連修繕園林的錢都拿不出。

  或者說,有錢修繕都不願修,免得自家園子太豪華被貪官盯上!

  保養得最好的洛陽園林,是富弼當年的宅子。

  富直柔做過朱銘的祕書,如今又被外放地方官。因此他家的園子不方便沒收,只是把富氏旁支都遷出洛陽,又強令富氏主宗必須分家析產。

  分家之後,超過一定數量的富氏田產,由朝廷低價贖買再分給原有佃戶。

  程端懿道:“陛下此言,避重就輕了。”

  朱銘還未反駁,李禠就憤然道:“洛陽富戶,隱匿田產人口無數,哪家沒有在前朝犯法?隱匿田產和人口就是犯法。就該沒收他們的產業!”

  “此言差矣,”程端懿道,“太上皇在位時,就多次聲明,《大明律》頒佈之前的舊罪既往不咎。”

  李禠反駁道:“那是別的罪行,跟田產無關。田稅若是收不上來,朝廷財政必然敗壞!”

  程端懿道:“如果只是田稅,清丈田畝即可。爲何要沒收田產和店鋪?甚至是一些家宅都被沒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