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613章

作者:王梓钧

  李含章當時在隨州起兵響應,奇襲兵力空虛的郢州,郭三益嚇得連忙獻城投降。從此,他就投靠了朱氏父子,並且成爲李含章的班底。

  從大明開國到現在,李含章一直擔任吏部尚書,老部下郭三益自然是一路升遷。

  這貨在前宋做官時阿諛奉承,除了寫詩拍馬屁啥正事兒都不幹。可在投降朱氏父子之後,居然兢兢業業做事,政績那是相當亮眼的。

  “慎求做得極好,淮南省的攤丁入畝,總算是徹底完成了,”令孤許率先表揚了郭三益,又對三司官員說,“接下來便是吏役改革,此乃朝廷新政,萬萬不可懈怠,再困難也要推進下去!”

  “吾等一定狠抓此事!”

  泄偌娂姳響B,可謂幹勁十足,因爲幹好了就有政績。

  郭三益也在表態,但他興致不高,隱隱帶着憂色。

  令孤許繼續說道:“吏役改革有以下幾條須得注意,其一,讓各級官府嚴格確定吏役數額……”

  發言還未完畢,外頭忽地嘈雜起來,接着就是急促的腳步聲。

  淮南省三司官員們,下意識朝外頭看去。

  也有幾人被嚇得渾身發抖,其中抖得最厲害的便是郭三益。

  令孤許起身走到門口,卻見一老一少兩個官員,正帶着士兵朝他走來。

  年輕官員率先拱手:“督察院右僉都御史吳會,奉命捉拿淮南右佈政郭三益歸案。令孤佈政,打擾了!”

  令孤許心頭一驚,問道:“郭三益犯了何事?”

  吳會說道:“他在做河南右佈政的時候,貪贓枉法,徇私舞弊。甚至勾結巡查御史,提前泄露考題。又夥同兩位御史、河南按察使、洛陽知府等人,私吞瓜分遷徙大族的家產。就連吏部尚書李含章,都因一路提拔郭三益遭到審查。”

  “他的膽子也太大了吧?”令孤許感到難以置信。

  吳會介紹旁邊的年長官員說:“這位是新任淮南右布政使梅執禮。”

  “幸會!”梅執禮作揖道。

  令孤許連忙還禮,又去查看兩人帶來的公文。

  正在開會的其他官員,此時也都過來了,齊刷刷扭頭看向郭三益。

  而郭三益本人,已經癱在原地無法動彈,被兩個士兵左右架着往外拖。

  一泄賳T全都看傻了,這可是右布政使啊,直接從開會現場被拖走,放在前宋哪有這樣的事兒?

  就算犯罪,那也是文官,如此做法也太不體面了!

  一言不發的郭三益,直至被士兵架到門外,終於歇斯底里大喊道:“我不服!我政績考覈次次上優,我是隨李尚書投明的從龍功臣。我我我……我罪不至死,《大明律》對官員太過嚴苛。那是嚴刑峻法,非仁君所爲,非仁君所爲啊!官員稍有過錯便砍頭抄家,還要連坐家人,豈不讓天下士人心寒,今後還有哪個讀書人願爲社稷分憂?我要面見陛下,《大明律》須得再加修改……”

  “把他的嘴堵住!”吳會聽得不耐煩了。

  當着諸多官員的面,郭三益被塞住嘴巴,那樣子變得更加狼狽。

  而且他還穿着一身官服,官帽都在掙扎時掉落。

  如此形象,給現場官員造成嚴重的心理衝擊。

  原來,貪贓枉法的下場如此悽慘!

  吳會見郭三益安靜下來,又掃視腥耍骸澳銈儺斨谢蛟S還有貪贓枉法之輩。如果現在就自首,可以酌情輕判,別等着朝廷查到你們頭上。”

  此言一出,還真有一個官員,被嚇得神色慌張。

  吳會彷彿有火眼金睛抬手指向人羣:“那邊蓄山羊鬍子的……別東張西望,說的就是你。立即把名字、官職報上來,回頭我派人慢慢來查。”

  被點名的傢伙驚恐大呼:“饒命,我要自首,我要從輕發落!”

  吳會冷笑:“一併抓了。”

  那人愈發惶恐:“我真要自首啊,我是真要自首!”

  吳會鄙夷道:“莫要喊了,算你是自首。”

  “多……多謝。”那人被詐得敗露,居然還感激涕零。

  御史和官兵,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已消失無蹤。

  淮南省的三司官員,站在會場不敢吱聲,害怕御史突然殺個回馬槍。

  就連沒犯大錯的官員,此刻也都忐忑不已。

  太他媽嚇人了!

  新任淮南右布政使梅執禮,朝着自己的新同事們拱手:“諸位,鄙人來得不巧,今日還要不要繼續會議?”

  令孤許說:“剛纔的會議還沒完全都進去繼續開會!”

  誰還有心情開會啊?

  不時有人往外望,擔憂御史帶兵折返,根本不聽令孤許接下來講什麼。

  令孤許只得無奈下令:“改日再開會。該自首的趕緊去自首,沒犯錯的就回家休息,莫要胡亂議論什麼。只要諸君清廉爲官,《大明律》就不會查到伱們頭上。”

  官員們陸陸續續離開會議室,而布政司的吏員和差役,早就已經喫瓜看戲議論開了。

  吳會還在帶人抓捕郭三益的家屬,右布政使落馬的消息就已傳遍全城。

  第二日,囚車緩緩駛過大街,朝着城門的方向而去。

  街道兩旁站滿了百姓,他們聽說郭三益是貪官,全都是來爲郭大人送行的。

  “貪官不得好死!”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老百姓開始向囚車投擲穢物。

  吳會見狀驚呼:“誰扔的磚頭?不準扔磚頭,砸死了沒法審案!”

第764章 從龍功臣很多啊

  宋代的海關管理體系非常混亂,市舶司最初由知府或知州兼管,接着又改爲轉呤箒砑婀堋�

  後來,中央直接派遣提舉官,隨即又罷設,繼而又復設。

  總體來說,即根據朝廷的實際財政狀況,來確定各處海關的稅額和稅率。

  朝廷越是沒錢,關稅就收得越多。

  關稅收得越多,朝廷就對市舶司越重視。

  大明新朝就變得很正規了,設立杭州、寧波、福州、泉州、廣州、登州六大市舶司。市舶司提舉爲正五品,只比知府低一級。

  六大市舶司之外,還在各處港口,設有市舶場、市舶所。

  現在已經形成一套垂直管理體系,由一位戶部左侍郎專管全國海關,六大市舶司歸這位左侍郎管轄,其餘市舶場、市舶所又歸六大市舶司管轄。

  專管海關的戶部左侍郎,被戲稱爲“市舶尚書”、“市舶相公”。

  同時,還有專管國庫的戶部左侍郎,被戲稱爲“倉場尚書”、“倉場相公”。

  這兩位戶部左侍郎,官品比尚書低一級,比其他左侍郎高一級(可以理解爲專職副尚書)。他們既受戶部的管轄,又可直接跟內閣對接。

  ……

  福州市舶司。

  這裏的海貿規模,其實比泉州略小,因爲它的位置很尷尬。

  跑中日貿易的商船,可以走寧波或杭州。

  從東南亞方向過來的商船,又可在更近的廣州、泉州靠岸。

  福州港的定位更像是中轉站,或者喫下其他港口溢出的貨物,以及接納中日貿易南路線的船隊。

  但是,福建的省會畢竟在這裏!

  戴承嗣這兩年過得很舒坦,他家以前是金州最大的糧商。朱氏父子還未攻佔漢中,戴家就選擇舉族投效,在大明正式開國前就賺翻了。

  當時,朱氏政權被團團圍困,擴軍之後糧食嚴重不足。京西南路的糧食,被宋朝官員走私過來,大約三分之一需要靠戴家轉摺�

  接着朱銘在襄陽、南陽安置流民,戴家同樣大量幫忙轉呶镔Y,並因此獲得一些商品的特許經營權。

  戴承嗣既爲士子,又懂得經營,很早協助錢琛打理財政。

  若非他爹媽去世丁憂三年,戴承嗣現在少說也是個戶部侍郎。

  人就是這麼倒黴,仕途上升期父親去世。

  戴承嗣打理好喪事,象徵性守孝三個月,皇帝下詔奪情,讓他趕緊回京做官。剛走到半路上,親媽又一命嗚呼,忙不迭的又跑回家。

  這次他真不好再接受奪情,只能爹媽的孝一起守。

  丁憂期滿,正逢整頓市舶司,戴承嗣就被派來福州。

  他今年底就能回京述職,而且多半會直升好幾級,因爲他的資歷和政績早夠了。

  戴承嗣出京的時候,朱太子還專門囑咐過,說“市舶相公”(海關總署一把手)的位子給他留着,讓他接下來三年好生熟悉海關業務。

  “劉用謙呢?怎還不來!”

  戴承嗣在市舶司衙門走來走去,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一個月前,他就接到京中來信,說是有可能要查到福州這邊。

  於是他瘋狂平賬甚至是借債平賬。

  那些海商都不怎麼幹淨若是不借錢給他平賬,戴承嗣就拉着大家一起死。

  現如今,還有幾筆錢沒入賬,那是副提舉劉用謙負責平掉的賬目。

  今天是約定好的最後期限!

  戴承嗣快步走向劉用謙的辦公室,發現這傢伙還沒來上班,於是坐小船直奔劉傢俬宅去。

  “劉用謙可在家?”戴承嗣質問門子,已急得直呼其名。

  門子回答說:“相公帶着娘子、郎君和小娘,一家人去南山禮佛了。”

  戴承嗣心頭一驚,問道:“什麼時候去的?”

  門子說道:“昨天正午。”

  昨日上午,劉用謙聲稱要去催款,還跑去跟戴承嗣商談。

  戴承嗣不疑有他,直到今天中午,終於感覺到不對勁。

  一路急行前往寺廟,找遍各院也不見人,戴承嗣又去別的寺廟尋找。

  天色漸黑,戴承嗣回到市舶司,他確信劉用謙是跑路了。

  “昨天和今天,可有船隊出海?”戴承嗣叫來管理港口的官員。

  官員說道:“這幾日信風和信水來了,每天都有商船出海,相公問的是哪個船隊?”

  “沒什麼事,就隨口一問。”戴承嗣揮手把人打發走。

  一個人在堂中枯坐良久,戴承嗣忍不住感慨:“姓劉的真狠啊,爹媽族人全都不要了,只帶着妻兒遠走海外。”

  接下來數日,戴承嗣又逼着海商拿錢,強行把市舶司賬目給平掉。

  然後,等着被抓!

  他討厭福州這破地方夏天溼熱難當。而且這裏的商賈也混賬,居然引誘自己貪污,而且還好死不死捲入大案。

  自己是從龍功臣,自己的家族也勞苦功高,或許太子能夠網開一面吧。

  或許吧……

  一艘官船靠岸,二十多個官吏,帶着從杭州借來的駐軍登陸。

  這些人分頭行動,有的直奔市舶司,有的前往幾大海商家中。

  今年冬天就要跟隨海軍一起,前往澎湖列島的福州緝私船隊,直接被幾艘北方來的軍艦控制。

  福州緝私船隊,涉嫌串通海商走私!

  “朝宗兄,好久不見。”戴承嗣主動問候御史。

  江漢一臉鄙夷:“你卻是胖了許多。你戴家已是一州之首富,你難道缺錢花嗎?”

  “唉!”戴承嗣頹然嘆息。

  “貪贓了多少?”江漢又問。

  戴承嗣說道:“我分得幾萬貫,他們也要分潤,前些日子已經把賬補上了。”

  “糊塗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