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60章

作者:王梓钧

  向知縣又說:“朱都頭兵力充足,你們不用回去了,就留在縣尉司做常備弓手吧。今後只要聽俺的話,錢財有的是,你們家中的賦稅,也可以免徵一些。”

  十一個弓手聽得心花怒放,他們受不得規矩,沒有主動去做戰兵,本來就是心思活絡之輩,很容易有點好處就被收買。

  西鄉縣這種偏僻小縣,常備弓手沒有定額,但基本在十人到二十人之間。以前都是祝主簿的心腹,現在全部空缺下來,正好方便向知縣培植勢力。

  向知縣說道:“今後便有了縣尉,爾等也要聽我的。可聽得明白?”

  弓手隊長立即跪下:“喫縣尊的飯,給縣尊做事!”

  “很好,”向知縣又問,“爾等不是戰兵,可有習得鴛鴦陣?”

  弓手隊長說:“都操練過。”

  向知縣更加滿意,等朱銘那邊的弓手解散,自己手下的便是全縣最強戰力。

  他覺得還不保險,吩咐道:“等別的弓兵回來,你再招攬一隊過來。不要戰兵,只要跟你們一樣的雜兵,與那朱都頭關係不親近最好!”

  “是!”弓手隊長聽明白了。

  向知縣滿臉笑容,這樣他就有兩隊弓手,一共22人可以使喚。

  ……

  上午,朱銘帶着弓手繼續進發。

  很快就來到下游的江邊村落,也不能稱之爲村落,只有十多戶人家而已,是黑風寨設立的前哨站。

  當初父子倆穿越過來,就是在這裏討得飯喫。

  故地重遊,頗爲感慨。

  張廣道已站在江邊迎接,他昨晚帶兵繞去更下游,摸黑乘坐小船過江埋伏。其目的嘛,當然是堵截山贊⒈焉劫的退路給斷掉。

  可惜山贈]來,一切準備都白費了。

  張廣道忍不住吐槽:“楊英已被嚇破膽,不敢來夜襲燒船。就連江邊的十幾戶人家,也都全部逃進山裏,而且逃得很匆忙,有些糧食都沒帶走。”

  陳子翼猜測道:“看來倏苁繗獾吐洌耆桓译x開山寨。”

  “如今只能強攻,出發吧。”朱銘下令。

  進山的河流太小,大船容易擱湥荒苡眯〈糧食,全體人員登岸步行。

  行走兩三里,便能看到民房。

  都是一些茅草屋,搜山隊回來報告說:“都頭,那些房子裏沒人,糧食、牲畜、飯鍋全帶走了。”

  “再探。”

  “是!”

  張廣道指着前方說:“還要往前走,繞過那邊的山坳,才能到黑風寨的山腳下。每次官兵來剿伲较罗r民都會撤離,全部撤到山上的黑風寨死守。”

  隊伍繞過山坳,地形開闊了許多,出現更多的茅草屋和農田。

  繼續往前卻陡然變窄,前方出現連綿高山。

  靠近河流的一方是峭壁,其餘幾面山坡也比較陡峭。

  “這也不難攀爬啊。”陳子翼看着那些山坡。

  張廣道說:“山腳下不難爬,到了半山腰,能走的地方就很窄了。再繼續往上,越來越窄,越來越陡。少數可以不走山道的地方,也都設置了陷阱,官兵需要一邊排除陷阱,一邊頂着落石往上攀爬。”

  腳下有陷阱,頭頂有落石,這還真的爲難官兵了。

  畢竟,以往來剿匪的官兵,也都是臨時招募的弓手,而且還沒有認真訓練過。踩中幾個陷阱,再被石頭砸幾下,估計就得當場潰逃。

  】

  “先在岸邊紮營。”朱銘下令。

  民夫和雜兵立即行動,把船上的糧食搬到岸邊。

  說是紮營,其實就隨便打下幾排木籬笆,真正的宿將看到了會被逗得發笑。

  朱銘至今不知道如何紮營,他的相關知識,都來自《紀效新書》。

  按照《紀效新書》記載,大軍喫過午飯,就該考慮紮營的事情。

  戚繼光說,主將和前營的營將,帶着其餘營將,還有中軍的軍官,喫完午飯要親自去前哨。在下午一點到三點,主將和隨行軍官,就該提前登高觀察地形。等大部隊追上來,紮營地點基本選定,接下來便立起中軍旗幟,安排具體的紮營事項。

  紮營的同時,還要派出哨騎,四散出去查看情況。

  有輔兵要出去砍樹、收集柴禾、割青草餵馬,這些都是需要離開營寨的,返回時務必清點人數。回來少了,可能是發生意外,當派小股精兵去尋找。回來多了,肯定有奸細,須得仔細盤查。

  如此種種,寫得明白,但朱銘不清楚細節啊,具體怎麼搞全憑瞎琢磨。

  譬如拉屎,戚繼光在紮營篇裏沒講,朱銘只能選定一處地點,規定士兵必須去那裏解決。他現在統兵較少,完全可以這樣,若是統兵數萬,該怎麼讓士兵拉屎呢?

  幾萬人如果跟敵軍對峙一個月,拉出的屎尿就該有多少?不好生處理,容易引發傳染病。

  民夫雜兵紮營之時,朱銘又派出幾隊弓手,去相對開闊的山坡警戒。

  隨即他親自帶兵上山,張廣道在旁邊跟着,實地去觀察戰場周邊情況。

  足足爬山半個小時,山勢猛地陡峭起來。

  張廣道指着前方說:“那邊道路兩旁的山坡,都可以往上爬,但到處是荊棘雜草,還安了許多捕獸夾。個別方便挖坑的地方,挖了一些陷坑,陷坑裏有削尖的竹片。”

  “如果只是這些,也不難攻下來。”朱銘說道。

  張廣道說:“山坡之上,有倏苁刈牛坏┕俦郎先ィ蜁峦剖瘔K。就算有小隊官兵,避過石塊和陷阱爬上去,也會被守在上方的倏芄簟!�

  朱銘問道:“還有更險要的地方吧。”

  張廣道說:“攻下這裏之後,如果繼續上山,還有一段處關鍵所在。山路只能容兩人並排前進,山路的兩旁都是峭壁,一側峭壁在上,一側峭壁往下。峭壁上方,可以投落石下來,道路上的官軍沒法躲,要麼往後撤,要麼跳下崖去。”

  朱銘拿出紙筆,開始畫簡易圖,標註幾處關鍵所在。

  至於更上面的地方,肉眼暫時無法觀測,只能讓張廣道憑記憶補上。

  “如果偷襲,最容易攀登的地方在哪裏?”朱銘又問。

  張廣道說:“坐船繼續往深山走,河邊峭壁會越變越矮。登岸爬山繞過去,繞到黑風寨的後面再攀登,大概需要兩三天時間。山裏有老虎,蛇蟲鼠蟻也多,就連山俣疾桓胰ァ!�

  朱銘問道:“那你敢不敢?”

  “怎麼不敢?”張廣道當即表態,“俺以前販私鹽,整個西鄉縣的大山都走遍了,自然曉得怎樣避開那些大蟲。”

  朱銘安排道:“那你帶三個小隊過去。我在這邊,先攻取不那麼險要的地方,然後等你三天時間再配合。”

  “三天之內,俺一定能到。”張廣道做出保證。

  二人返回營寨,陳子翼已經紮營完畢了。

  張廣道叫來自己的三個小隊,領取火把、乾糧、藥粉等物。這些都是提前準備好的,特別是驅蟲藥粉,價錢還挺貴,一併找向知縣報銷。

  朱銘派出所有戰兵,去搜尋附近的山坡,防止有山侔抵杏^察。

  確定不會暴露行蹤,張廣道才帶兵出發,趁着還沒天黑,坐船從上游繞後。

  喫過晚飯,天色漸黑。

  朱銘親自帶人巡營,幾百人的營寨,一眼就能看完,也沒啥好巡視的。

  主要是爲了安撫人心,遇到哨兵,朱銘總會聊幾句,叮囑他們不要開小差。

  一路踱步回帳篷,陳子翼走過來,主動請纓道:“明日俺來做先鋒。”

  “可以,”朱銘拿出簡易地圖,“明天進攻之前,我陪你熟悉地形。地圖上畫叉的地方,那裏最爲險要,絕對不可以強攻。攻到此處,便須停止,一邊派人上山勸降,一邊等着張三哥帶兵偷襲。”

  “門板要帶上嗎?”陳子翼問。

  朱銘笑道:“當然要帶上,那東西有大用處。”

  鴛鴦陣的藤牌手,分爲長牌手和短牌手。長牌擋遠程兵器,短牌擋近戰兵器。

  聽說黑風寨裏有土弓,還有滾石攻擊,朱銘就弄來一些門板,臨時當做長牌使用。

  今天現場勘查戰場,朱銘發現,門板居然還另有妙用!

第72章 站在布隆後面

  黑風寨,議事廳。

  氣氛凝重。

  當初的九大頭領,經歷內訌火併,還有夜襲敗逃,如今死得只剩三個。

  幾十號精銳老伲仓皇O铝攘仁娜恕�

  楊英驚慌逃回黑風寨,爲了穩定人心,立即賞賜錢財。又從頭目當中,緊急提拔頭領,好歹湊齊了九把交椅。

  就連死裏逃生的白福德,因身體健壯,又好勇鬥狠,也成了山傩☆^目。他負責管理十戶農民,並從這些農民當中,抽調壯丁編練隊伍,時刻防備着官府征討。

  “官兵今日不來,明天也肯定到,”楊英問道,“青壯可都上山了?”

  新提拔的二當家,竟是楊英的兒子,今年不過十六歲而已。他慌忙起身說:“父親,青壯都進寨了。只是……只是……”

  “說!”

  楊英呵斥道。

  二當家硬着頭皮說:“只是沒甚士氣,操練得也不好。孩兒覺得,應該再發點賞錢。”

  楊英卻說:“現在就發賞錢,誰還有心思作戰?告訴他們,只要守住寨子,事後人人有賞。若能殺一個官兵,就賞賜一貫錢。殺得官兵頭子,賞錢十貫、賞糧十石!若守不住寨子,被官府抓到了,全都要拿去砍頭!”

  見其他首領也不說話,楊英鼓舞士氣道:“這黑風寨,經營了幾十年,是從俺爹手裏傳下來的。官兵又不是沒來過,哪次殺來,不是灰頭土臉被殺回去?只需守住險要處,官兵便有十萬大軍,還能長翅膀飛上山不成?”

  頭領們紛紛稱是,語氣卻頗敷衍。要不是可以據險而守,他們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在座所有人,心裏皆有怨言。

  原本就是頭領的,自不必多說,他們一直不服楊英。

  就連那些以前只是頭目,被楊英提拔爲頭領的老伲捕级嗌俦憩F出牴觸心理。

  因爲楊英做得太過分了,他把自己的兒子,提拔爲第二把交椅。而寨主楊俊的長子,卻只坐第三把交椅。就連茶山負責人都換了,楊英迫不及待的,想要吞掉親哥哥的茶山——楊寨主屍骨未寒啊!

  中層頭目,楊英也多提拔親信,甚至直接從農戶中提拔。一些老俜炊慌懦猓灰蛩麄兪菞羁〉男母埂�

  如此做法,人心渙散。

  “報!”

  “官兵已在山下四里外,剛過了水牛坡!”

  楊俊舉起梭鏢,大喝道:“隨俺去殺官兵!”

  這廝闊步而出,頭領們只能跟上。

  心中再是不爽,也必須齊心協力,否則被官兵攻破寨子,大家誰都別想討得了好。

  此時的九把交椅,除了楊英,還剩兩個老人。

  他們暗中對視一眼,默默跟在楊俊的長子身後。這兩人已經商量好了,一定要保住前寨主之子,不讓楊英找到任何機會害掉。

  等打退了官兵,就在慶功宴時動手。

  殺掉楊英,擁立前寨主楊俊之子做首領!

  “噹噹噹當!”

  黑風寨裏,銅鑼敲響,青壯們開始聚集。

  曾經收留過朱銘的田家兄弟,此刻也在隊伍當中。他們以前負責在江邊盯梢,雖然沒怎麼參加作戰,卻也勉強算是老伲響惶岚螤戭^目。但他們跟張廣道有交情,此刻依舊是小兵,而且肯定不會被派去守險要處。

  田家兄弟旁邊不遠,白福德耀武揚威道:“官兵弱得很,都是弓手,俺在縣城見過。只要守住山道,一塊石頭滾下去,官兵全得嚇到逃跑!”

  他這新晉小頭目,手底下有十個兵,全是臨時編練的青壯,以前只負責種地,根本就沒見過血。那精神狀態,跟剛徵募的弓手差不多,甚至……還遠遠不如。

  一隊隊青壯,被頭目們帶出去。

  山腳全部棄守,收縮兵力防備幾處要道。

  另有一些青壯,被帶去蹲守山頂各處,防備官兵攀爬偷襲。

  “大哥,能守住嗎?”白壽德低聲問。

  白福德說:“守得住,官兵又沒長翅膀。”

  他們五兄弟,因爲夜襲上白村,如今死得只剩下兩個。

  白福德心裏也沒底兒,但不能露怯,戰戰兢兢跑去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