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588章

作者:王梓钧

  甚至有些山民聽到風聲,大着膽子來到城下町,只爲售賣野味和皮毛。

  朱孝忠趁機收買山民,承諾他們今後的獵物,隨時可以送到國城出售。如果附近有軍隊經過,山民們也可以來國城,只要提供了可靠消息,就立即用銅錢作爲賞賜。

  周邊數十里山林,到處是朱孝忠的眼線!

  ……

  平安京那邊,卻是磨磨蹭蹭。

  平忠盛作爲上皇特使,直到兩個多月後,終於抵達石見國城。

  這傢伙遠在二十里外,就被一個獵戶發現,當天晚上朱孝忠就收到消息。

  並且,陸續跑來報信的山民,竟然多達三四十人,主打一個飽和式賣國。

  第一個報信者,朱孝忠賞賜三百文。

  其餘報信者,也都獲得了二十文到八十文不等,並且還告訴他們這麼賞賜的原因,聲稱如果下次跑快點就能賞賜更多。

  平忠盛沒有直接來國城,而是前往豪族吉賀氏家中。

  吉賀謙諑ё抛逍迎接,並設宴殷勤款待。

  宴席結束後,屏退閒雜人等,平忠盛問道:“你可知道,明國爲何發兵?”

  吉賀謙栈卮穑骸奥犝f是幾年前法皇還在世的時候,攻擊了明國的商船。”

  “商船領袖,可是一個叫薛道光的修道者?”平忠盛立即反應過來。

  “閣下怎麼知道?”吉賀謙辗浅s@訝。

  平忠盛則有些尷尬。

  白河法皇害怕地方失控,不準任何外來商船,在平安京以外的港口交易。並且多次派兵打擊海盜,連帶着打擊非法外國商船。

  而每次打“海盜”,統兵大將都是平忠盛,畢竟他是白河法皇的心腹愛將。

  平忠盛仔細思索,疑惑道:“那個薛道光,好像自稱是宋國皇帝的使者,當時根本就沒有明國啊。”

  吉賀謙照f道:“明國皇帝和太子,在建國以前就是薛道光的好友。聽說明國建立以後,薛道光就成了皇帝座下的御用陰陽師。他幾年前被攻擊,多半會慫恿明國皇帝出兵。”

  “唉,這就說得通了,”平忠盛嘆息,又問,“你怎麼知道這些消息?”

  吉賀謙照f:“那些明國士兵,經常在城下町廝混,喝醉了什麼事情都往外說。在下爲了打探消息,就派人混在店鋪裏,專門詢問那些醉酒的士兵。”

  平忠盛讚許道:“你是很聰明的。”

  吉賀謙债斎徊粫姓J,他最近一直派人去城下町賣貨,趁機從大明士兵那裏賺到許多小錢錢。

  他更不會告訴平忠盛,大明軍隊是來找銀礦的。

  因爲如果天皇大軍把明軍趕走,本地豪族就能合夥開採銀礦,這事兒絕對不能讓朝廷知道。

  瞞得越久越好!

  平忠盛又問:“明國軍隊有多少人?”

  吉賀謙照f:“兩三千甲士。”

  平忠盛就在吉賀家住下,派遣心腹化妝爲平民,前往石見國城下町打探。

  數日之後,心腹武士回來詳細報告:“明國士兵真有錢,每天都出城買東西。他們去酒館喝酒,去食鋪喫飯,去妓院找女人,用的全是上好銅錢。甚至有山裏的獵戶,用野獸皮毛也能換銅錢。”

  平忠盛不悅道:“你就打聽到這些?”

  心腹武士說:“這些明軍的首領,一個叫薛道光,是明國皇帝的御前陰陽師。另一個叫朱孝忠,是明國太子的義子。以前的宋國皇帝,現在的明國皇帝,都想出海尋找仙人,求取仙丹長生不老。他們把日本叫做扶桑,說這裏有仙人出沒,還說石見國的大森山就有仙人。”

  平忠盛感覺有點扯淡:“他們攻佔石見國城,就是爲了尋仙?”

  心腹武士說:“那些出城喝酒的明軍,都是這樣說的。而且,他們還帶來好多財寶,都是明國皇室賞賜的。聽說港口那十一條船上,有一半裝着糧食,有一半裝着財寶,都是拿來進獻給仙人的。”

  十一條船,一半糧食,一半財寶。

  即便只是道聽途說的消息,卻足夠讓平忠盛心動。

  這廝有能力會辦事不假,但也是個貪財的。

  白河法皇還活着的時候,平忠盛每次奉命辦事,都要趁機撈一筆,只不過撈錢方式比源爲義更文明。

  白河法皇爲了控制地方,還讓平忠盛在京畿周邊做鎮守。

  他每到一個地方,就通過各種手段,統合當地的武士階層,陸續建立起好幾個豪強武士團。

  控制地方武士階層之後,又伸手向地方豪族要錢。

  別看平忠盛現在的官職,只是備前守兼左馬權頭,但他能調動京城的北面武士,以及伯耆、越前、備前三地武裝。而北面武士們,又有人能調動其他地方武裝。

  伯耆、越前、備前三地,全都有平忠盛非法侵佔的土地!

  整整十一條船的糧食和財寶啊,平忠盛打算自己獨佔四成,給其他武士們分四成,再留兩成進獻給鳥羽上皇。

  爲了奪取財寶,爲了作戰立功,只要明軍不是無法戰勝,這仗再難打平忠盛也決定開戰!

  如果軍隊死傷太重,就多拿出些財貨來分配,自己只獨佔三成就可以了。

第731章 真就是敵羞脫他衣

  平忠盛帶人來到城下町,發現這裏毫無侵略痕跡,市肆反而還顯得特別熱鬧。

  甚至連低矮的茅草屋店鋪,都坐着些明國士兵在消費——演得其實有些過了,裏面那些破玩意兒,明軍士卒根本就看不上。

  主打一個顯富!

  在彰顯財富的過程中,朱孝忠也進行了深刻反思。他認爲不該讓士卒穿破爛甲冑,這不符合明軍人傻錢多的形象設定。

  於是從船艙裏翻出布匹,再讓本地匠人硝制皮革,悄悄的製作布皮混合甲。

  製成以後,又在表面繪製甲片。

  繼而抹上顏料,鑲嵌裝飾物,把甲冑整得花裏胡哨。

  平忠盛在接近城門時,被守城士卒給嚇了一跳。那威武鮮亮的盔甲,居然穿在門卒身上?

  直至走到面前,平忠盛啞然失笑,原來都是些樣子貨。

  而且,這些士兵一個二個,居然渾身散發着酒氣,懶洋洋站在城門口打哈欠。

  他被帶去內城見朱孝忠,後者正摟着兩個少女,坐於殿中飲酒耍樂。

  平忠盛進殿之後,朱孝忠醉醺醺問:“來的可是倭王使者?”

  這個蔑稱沒有引起抗議,因爲“倭王”翻譯過去,讀音跟“和王”基本沒啥區別。

  平忠盛質問道:“明國爲何擅自出兵佔領石見?”

  朱孝忠不屑一笑:“蕞爾小國,也敢妄稱天皇,還敢攻擊我中國船隊。大明皇帝陛下,派俺來教訓教訓爾等。另外,石見國的大森山裏有仙人,以後石見國就歸大明管轄了。等求得了仙丹,倭王發誓不再稱天皇,並獻上國書臣服大明到時候俺自會退兵離開。”

  “這位將軍,邦交之事可以再談,但貴國必須先撤兵。”平忠盛說道。

  朱孝忠顯得特別不耐煩,不等翻譯說完,就怒斥道:“滾!莫要擾俺喝酒。”

  兩個士兵衝過來,左右架起平忠盛就往外拖。

  平忠盛很明顯感覺到,這兩個侍衛身上穿的是鐵甲。

  他現在有點想不明白了,眼前的明軍到底啥情況啊?

  平忠盛曾與薛道光麾下的宋朝甲士較量過,他當時帶着武士發動突襲,宋朝甲士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依舊仗着兵甲精良,從容撤回船上,並且用船上硬弩反擊,甚至殺過去把友軍屍體搶回。

  之後,薛道光的船隊就跑了,在日本沿海城市到處劫掠。平忠盛根本就攆不上,每次趕去都已搶完,最後他又打了場水戰被擊敗。

  既然明國滅了宋國,明軍應該比宋軍更能打纔對。

  怎麼這裏的明軍,有人穿真正的鐵甲,又有人穿花裏花哨的樣子貨?

  還有,怎麼今天沒有看到大明御用陰陽師薛道光?

  就在平忠盛被拖出城門時,一個侍衛奔跑出來,大喊道:“將軍說此人無禮,要好生懲罰一番,將他全身衣服剝了!”

  這回衝出來的全是甲士,持槍舉弓快速包圍,並將平忠盛麾下武士繳械。

  “他們說什麼?”平忠盛問自帶的翻譯。

  翻譯說道:“明國將軍說我們無禮,要剝光了衣服羞辱。”

  平忠盛大驚,正欲拔刀反抗,卻被明軍士卒按住,扒掉衣服拖去城下町遊街示小�

  不但如此,平忠盛帶來的那些武士,也全被脫光衣服遊街。

  “混賬,放開我!”

  “我是法皇派來的使臣,我是英勇的北面武士!”

  “……”

  無數百姓跑來圍觀,一形涫啃呃⒌孟胱詺ⅲ麄儨喩砉饬锪锏膩G死人了。

  平忠盛氣得雙眼通紅,兩腿緊夾遮掩襠部,被拖行着沿街怒吼:“我用天照大神的名義發誓,一定帶兵殺光你們……”

  羞辱了好半天,明軍將這些傢伙扔在地上,一番嘲笑之後囂張離去。

  平忠盛連忙捂襠衝進一間民房,嘶吼道:“快把我的衣服找回來!”

  武士們光溜溜跑去尋找衣物,卻見他們的衣服和甲冑,竟然穿在一羣妓女的身上,旁邊還有明軍士兵在捧腹大笑。

  折騰一陣,總算讓平民貢獻衣服,平忠盛帶着武士狼狽逃走。

  薛道光站在城牆上,全程目睹這場鬧劇,皺眉問:“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朱孝忠一副無所謂態度:“不把他們給逼急了,怎會不顧一切帶大軍回來復仇?我離京的時候,太子殿下有言,只要能把銀子弄回國,什麼手段都可以使出來。”

  卻說平忠盛狼狽離開,沿着山谷行走數里,忽有一隊武士竄出,元盛帶人跪在山谷之中。

  “你是何人?”平忠盛問道。

  元盛回答說:“在下是太宰府委任的對馬守,名叫阿比留元盛。”

  平忠盛有了印象:“你已經投靠明國?”

  元盛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嚎道:“那些明軍突然殺來對馬島,在下也是被迫投降的啊。對馬島的領地,已經被明軍給霸佔了。他們說好用石見國的土地交換,可只賠償我益田氏三分之一的土地。如果真賠償也不算什麼,但只是做做樣子,那裏的武士全被明軍收服了。我誰都無法指揮,以後收穫的糧食,也肯定被明軍給拿走啊。”

  平忠盛聽完這番話,漸漸恢復冷靜,問道:“明國的士卒,爲什麼有些穿着鐵甲,有些卻穿着好看的布甲?”

  元盛開始背誦臺詞:“這個朱將軍,是明國太子的義子,極受明國太子寵愛。他麾下那些穿鮮豔布甲的,都是明國貴族和富豪子弟,靠賄賂才能隨軍渡海獲取戰功。這些人不懂打仗,每天都喝酒耍樂,他們都非常有錢。”

  “而那些穿着鐵甲的,纔是明國真正的戰士。這種戰士很厲害,攻佔對馬島和石見國城,全靠這種戰士衝鋒在前。”

  平忠盛問道:“整天喝酒享樂的明軍有多少?能穿鐵甲作戰的明軍又有多少?”

  元盛說道:“各有一半,總數兩千多人。”

  平忠盛思慮一番,對元盛說:“此戰擊敗明軍,我會親自替你求取封賞。”

  元盛說道:“在下不敢奢望別的,只求一個對馬守職務。是真正的對馬守!”

  對馬島目前並非日本的正式領土,相當於一個防備海盜的前沿陣地。首領也只是由郡國委任,中央朝廷並不認可,沒有合法官職和俸祿,也不用向郡國繳納年貢。

  也就是說,元盛在日本連正經官員都不算,僅是個駐守島嶼的僱傭兵頭子!

  平忠盛立即給出承諾:“只要你留在石見國做內應,擊敗明軍之後,我就給你求取正式官職。”

  元盛大喜,跪地磕頭,感激涕零。

  平忠盛讚嘆道:“真是忠義之士啊。”

  ……

  遭受屈辱的平忠盛,勒令麾下武士,不得再談論今日之事,更不許讓醜聞傳回平安京。

  他帶着滿腔怒火返回,對鳥羽上皇說:“明國來了兩千多兵,有一半是富貴子弟,他們不懂得打仗,每天飲酒耍樂嬉戲。另一半是真正的武士,全都穿着精良鐵甲,一個就能打十個、二十個。陛下,臣需要動用兩千武士、三萬大軍!”

  “要這麼多軍隊嗎?明軍只有一千多能戰而已。”鳥羽上皇有些驚訝。

  平忠盛說道:“臣見過那些鐵甲,刀劍很難討取。”

  鳥羽上皇沉吟片刻,說道:“你想招募多少軍隊,就儘量去招吧!”

  剛剛親政的鳥羽上皇,迫切需要一場勝利,來鞏固自己的權勢地位。

  平忠盛也想撈取軍功和戰利品,而且遭受奇恥大辱還迫不及待的試圖復仇。

  君臣二人,都想打仗。

  這可愁壞了京畿和周邊郡國的豪族,北面武士集團,控制着許多地方武士團。豪族們屬於地方武士團的一份子,平時藉助這個身份鞏固地位,此時卻要出兵出糧幫着上皇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