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他們被前一撥火炮霰彈和火槍“誤傷”,死得只剩下三十二人。但還在繼續往前衝,弓弩手趕緊放箭,火槍和火炮卻還在填彈。
火繩槍的射速,一分鐘一發,能四五十秒一發的已算精銳。
“射!”
岳飛還佈置着一批精銳弓手,此刻瞄準第二排騎兵,瞬間就射翻了十八個。
剩下十四個金騎,只有一人逃跑,剩下的全部下馬拆鎖鏈。
各處廂車之間,連接着上中下三層鐵鏈,一時半會兒可很難全部取開。
“抬槍!”
“踏前!”
“戳!”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第七排金騎,陸陸續續衝來。岳飛預留的火槍手,持續不斷射擊。
加上前兩排的倖存者,總計不到兩百人在陣前下馬。他們想要弄開廂車鐵鏈,卻遭到一千五百明軍近戰兵攻擊。
明軍嚴陣以待,金兵卻稀稀疏疏——剛下馬肯定無法快速列陣。
最先射擊的明軍火槍手,已開始用捅條壓實子彈。他們有條不紊的填裝着,絲毫也不慌張,金兵殺得進來纔有鬼。
第八排、第九排、第十排金兵也衝過來,紛紛下馬近戰。
殘存的金兵被殺得太慘,他們已顧不得廂車,紛紛靠攏結陣抵禦,打算隔着廂車跟明軍廝殺。
但又不敢挨着廂車結陣,必須後退幾步再說,否則陣型還沒完成,就已被明軍給戳死。
慌忙退後結陣之際,不少金兵誤踩鐵蒺藜,疼得哇哇大叫不說,還導致結陣速度更慢。
第十一排、第十二排金騎剛剛衝來,前面那些金兵已在崩潰邊緣。
後排金騎全被自己人擋住,慌忙勒馬減速。
明軍近戰兵豎起長槍,嚴陣以待。
填彈完畢的火槍手,卻是朝着那些扎堆金兵開槍。
還有被迫減速的後排金騎,全都一起成了活靶子。
就連明軍弓弩手,也來痛打落水狗,對失去速度還扎堆在近處的敵人精準射擊。
一時間槍聲大作,哀嚎連連。
僅在岳飛指揮的左軍陣前,這十二隊金兵的連續衝鋒,就有四百多金兵陣亡、一百多金兵受傷逃走,只寥寥三十餘騎完好無損撤退。
這還沒完!
“殺!”
明軍大陣是留有出兵通道的,在火槍手剛纔開槍時,明軍騎兵就翻身上馬,穿過大陣通道魚貫而出。
殘存金兵尋到戰馬慌張逃離,但他們還沒提起速度,明軍騎兵就已經追殺出來。
本來在向前衝鋒的金兵預備隊,見到友軍被追殺卻不衝上去救,一個個勒馬返回。
眼前的戰鬥太慘烈了,他們根本不敢靠近車陣!
同樣的情況,還發生在郭藥師、劉錡那邊。
火槍、火炮、弓弩、車陣、近戰防禦、騎兵追擊,一套組合拳下來,這次進攻的金兵所剩無幾,直接就戰死一千六百多人。
完顏宗翰已經氣急敗壞,親自騎馬衝到預備隊那邊怒吼:“前軍已經衝到陣前,兩輪火銃也打完了,你們衝過去就能破陣。爲何沒人再衝?甚至連接應友軍都不敢!”
金兵將士皆訥訥不語,臉上全是恐懼之色。
他們確實悍不畏死,連番戰敗還能打仗,可必死的打法誰願意啊?
眼見完顏宗翰在暴怒狀態,誰也不敢去勸,只等着主帥恢復冷靜,然後帶着全軍撤回瓶形寨。
兩軍就這樣陷入對峙,隔着廂車遙遙相望。
接下來,只看完顏宗翰是否頭鐵到底。
遇到戚繼光的蒙古人就很頭鐵,幾萬騎兵去衝幾千戚家軍的車陣,一直衝到全軍覆沒也衝不進去,最後僅剩頭領帶着少許殘部逃走。
時間一點點過去,完顏宗翰沒再下令進攻,而是就那麼把明軍給圍住。
真寶和尚率領鄉兵,據河而守保護民夫和輜重。
他在大陣最後方的中央,根本看不到外面什麼情況。聽到戰場安靜下來,真寶和尚忍不住問:“怎不打了?”
同爲義軍首領的呂善諾說:“肯定是大明天兵勝了一場,打得金俨桓以賾稹H羰墙鹳獲勝,早就乘勝進攻了!”
“也對,”真寶和尚點頭道,“陛下和太子,都是佛陀降世,來拯救天下蒼生。區區金伲Щ恚臄车眠^佛陀之兵?”
“萬勝!萬勝!”
歡呼聲從中軍響起,繼而傳向周圍各軍。
後軍的鄉兵和民夫,終於確信己方大勝,於是也跟着歡呼起來。就連鄉兵都激動不已,拿着武器想要衝出去跟金人作戰。
又過了一個時辰,金兵還是沒進攻。
鄉兵們甚至等得有些焦躁,卻見傳令兵騎馬奔來:“民夫拿出軍糧,先填飽肚子再說。”
接連喊了十多聲,傳令兵罵罵咧咧離開,嘴裏還罵罵咧咧:“這些金狗,打也不敢打,走又不想走,跟沒卵蛋的娘們兒一樣!”
“哈哈哈哈!”
離得近的民夫,聽聞此言哈哈大笑。
更遠處的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紛紛找旁人打聽,傳來傳去總算傳開,於是又爆發出陣陣粜Α�
這些民夫,都是在繁峙縣本地招募的。
他們被金人禍害了整整三年,家家戶戶都有人餓死,因爲金兵徵糧越來越重。
明軍前些天收復繁峙縣,放出要招民夫的消息,四里八鄉一窩蜂跑來。他們不怕隨軍呒Z被殺,因爲他們已經快要餓死了。
剛纔打仗時,民夫們還有些害怕,現在卻是心情放鬆,認爲大明官兵天下無敵。
一罐罐河水被打起來,條件有限,沒有柴禾燒開水,大家只能喝生水將就一頓。
喫的是古代版壓縮餅乾,這玩意兒非常寶貴。
只有在緊急狀況纔拿出來喫,像張廣道之前攻打赤塘關,就一直是架鍋造飯喫新鮮的。
全軍喫完乾糧,金兵還不進攻。
“得想法子激怒敵將啊。”姚平仲嘀咕道。
不多時,一員小將來到民夫這邊,找民夫換了身破爛衣服。
隨即,小將穿着破衣服騎馬出陣,提着砍柴刀來到兩軍陣前大呼:“金狗頭子完顏宗翰,俺是繁峙縣農民張三,可敢出陣與俺單挑!”
這小將在金兵陣前喊完,又回到明軍陣前大喊。
“哈哈哈哈!”
郭藥師所在的前軍聽得最清楚,被這一出逗得捧腹大笑。
小將在明軍這裏喊完,又跑去金兵陣前大喊。
完顏宗翰被氣得肺都快炸了,但他身爲金兵主帥怎麼可能跟農民打扮的傢伙單挑?
金國將領們不敢衝陣,卻敢過去單挑,紛紛跑到完顏宗翰面前請戰。
完顏宗翰指着一員將領說:“你去把那廝殺了!”
“是!”
卻是完顏婁室的次子完顏斡魯出戰,他沒有使用弓箭,而是持着長槍騎馬奔出。
明軍小將卻不接戰,而是怪叫呼喊:“哎呀,快跑啊,金狗又來搶農民糧食了!金狗只敢搶農民,不敢跟大明天兵打仗!”
一邊喊一邊掉轉馬首,然後騎馬逃回明軍大陣。
來到陣前,這員小將還對友軍喊:“俺手裏只有砍柴刀,打不過那些金狗,你們可要給老百姓報仇!”
岳飛率先反應過來,大呼道:“殺金伲o百姓!”
“殺金伲o百姓!”
岳飛的部下跟着一起吶喊,這個口號很快傳向各軍,明軍的士氣變得更加高昂。
完顏婁室來到完顏宗翰身邊:“撤軍吧,死守各處關寨,只留以前遼國的土地。銀術可那邊,也讓他撤軍,府州全還給明國。宋遼兩國以前的邊境,是最好防守的,今後得轉攻爲守了。”
完顏宗翰死盯着對面的烏龜大陣,即便心裏有萬分不甘,卻也只能咬牙切齒道:“撤軍!”
金兵全員騎馬,輜重在瓶形寨那邊,順着孤山河就能快速撤入小瓶肚內。
那裏很容易設伏,明軍還真不敢貿然追進去。
此次大戰,虎頭蛇尾。
喫掉金兵兩千多人,姚平仲感覺意猶未盡,頗爲懊惱道:“金兵主力在此,我們這點人馬,想打下平型關三寨恐怕不易。難道就此撤軍?”
這裏比打赤塘關難得多,必須分兵同時打三寨,只攻一寨會被切斷糧道。
“也不算無功而返,撤了吧。”陳子翼說。
姚平仲嘆息道:“撤軍!”
岳飛卻在回味之前的戰鬥,他感覺有了火器之後,今後如果野外作戰,個人武藝雖然也重要,但遠遠不如以前了。
當天晚上,岳飛又去拜訪吳玠、吳璘兄弟,他知道兄弟倆對陣法極有研究。
一路撤軍回去,劉錡也加入軍陣討論小組。
四人通過這場實戰,對現有車陣查漏補缺,並且探討不同地形、不同情況的用法。
吳璘根據大家的談話內容,寫了一篇數千字的總結,讓岳飛等人共同署名,送去張廣道那裏轉呈樞密院。
第717章 西夏獻土?
相比起張廣道這邊的戰鬥,韓世忠那裏純屬小打小鬧。
折家軍已經被銀術可打殘了,劉家軍也因缺少兵糧大量逃亡。
韓世忠被任命爲副總兵,接手的就是折家軍和劉家軍殘部。他只帶了三千陝西兵過去,又收攏整編當地殘兵,淘汰老弱留下青壯,手中兵力攏共也就八千人。
而且大部分士兵,已被打得不敢跟金兵對戰。
韓世忠只能讓本地士卒守城,每次都帶三千精銳出去,再讓一千弱兵跟着,尋找僞軍或小股金兵打仗。
不爲取得多大戰果,只爲恢復士氣,讓剛整編的折家軍、劉家軍原有士卒,敢於在野外面對金兵而不潰逃。
銀術可非常配合,經常三五十騎來騷擾,一兩百騎已算大股用兵。
這是因爲完顏宗翰那裏,抽調了太多兵力過去。而銀術可去年又攻佔多個州軍,必須分兵駐守,他能調動的機動兵力太少。
韓世忠率領三千精銳、一千弱兵,接連贏了七八場,每次只斬俘敵軍幾十人。
那一千弱兵,都是輪換着出戰,兩個月不斷積累小勝,幾千弱兵總算找回些自信。甚至在內應的配合下,他們跟隨韓世忠奔襲,順利奪回只有數百契丹兵、北地漢軍駐守的連谷縣城。
“總兵,府州有鄉民來告,說那裏的金兵撤走了!”
“俺還沒去打,他們怎就撤走了?”
韓世忠手裏的可用之兵太少,他害怕中了金人的誘敵之計,不敢大舉出兵接收府州城,只派小股士兵前去打探情況。
半個月之後,各地信息陸陸續續傳來。
金兵不但從府州撤離,豐州和火山軍的金兵,也全部撤得一乾二淨。
但金兵在臨走時,到處放火劫掠。他們搶走百姓的糧食,燒燬百姓的房屋,留下無家可歸、缺衣少食的百姓,扔給大明耗費錢糧救濟,遲緩明軍向北進攻的步伐。
除了岢嵐軍城之外其餘地盤都被金兵主動放棄。
不放棄都不行,完顏宗翰連番慘敗,兵力損失了太多,根本無法有效控制新佔土地。
金兵之所以還佔着岢嵐軍城(後世的岢嵐縣城),是因爲那裏地處要衝,控厄着明軍北上的三條通道。
不論怎麼說,反正除了岢嵐軍城,北宋故土皆被大明收復!
……
農曆十月初,有金人使者至府州,給韓世忠送來一封信,讓韓世忠轉交給大明朝廷。
信件內容很簡單,西夏出兵北上,彰顯擴張野心,完顏宗翰提醒大明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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