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這一千多參與步戰的合扎猛安,沒有一股腦兒衝上去,還剩四百人在後方做預備隊。拔離速帶着預備隊一動,呂公車上層的明軍瞭望手,立即伸出旗幟瘋狂揮動。
只見五十個穿着中型鎧甲的壯漢,腰上纏着正在燃燒的火繩。
每個壯漢身後,又跟隨着一個夥兵,夥兵們全部揹着一簍震天雷。
這種震天雷體積略小,一個大約有兩斤半重,而且安裝了木柄便於握持。
擲彈兵來到戰場後排,由於視線被阻擋,他們看不清前方情況,皆扭頭盯着呂公車的信號旗。當信號旗再次揮動,擲彈兵們立即點燃引信,全力拋擲出一個個震天雷。
拔離速領着四百合扎猛安預備隊,徐徐向前正待支援友軍,忽見前方有許多不明物體飛來。
一個震天雷甚至砸中拔離速的肩膀,然後彈開在地面滴溜溜滾動。
拔離速雖然非常好奇,卻沒怎麼當回事,依舊帶領着隊伍繼續前進。
“轟轟轟轟!”
五十個震天雷,除了兩個意外熄火,剩下四十八枚相繼爆炸。
這些震天雷威力較小,但其爆炸甲片,也有不少能扎破重甲。更可怕的是在地面爆炸,靠近震天雷的合扎猛安,就算雙腿不被立即炸飛,亦被炸得骨折失去行動力。
拔離速就左腿脛骨骨折了,還有幾枚彈片扎進雙腿。這個金國猛將身上穿着重甲,當場就支撐不住歪倒在地。就在他掙扎着想要爬起時,又是五十枚震天雷飛過來。
“快跑!”
還能行動的合扎猛安,此刻跟見了鬼一樣,不約而同逃離原地,只求距離震天雷越遠越好。
甚至在兩撥投彈當中,有幾枚震天雷投擲力度不夠,落在正在交戰的金兵長槍手中。
夥兵們的揹簍已經放下,等擲彈兵投完第二撥,夥兵立即捧着第三枚遞上。
擲彈兵們接過震天雷,快速在腰間火繩引燃,一個接一個奮力擲出。
四百合扎猛安預備隊,穿着重甲本來就跑不快,又被炸得失去組織度,爭相恐後胡亂逃跑。當第三撥震天雷丟來,倖存者已嚇得哇哇大叫,甚至是丟棄武器全力奔逃。
拔離速被第一撥炸得小腿骨折,第二撥只遭到彈片攻擊。
他竟然忍着劇痛,負重艱難站起,一瘸一拐往前移動。
就在此時,第三撥震天雷飛來,而且同時有兩枚落在他附近。
“轟轟轟轟!”
這次終於站不起來了,拔離速雙腿全被震斷,胸口、腹部、臂膀、雙腿……各處部位扎着二十多塊彈片。有些被甲冑阻擋入肉不深,有些卻從縫隙扎入深可及骨。
完顏宗翰站在高處觀察戰場,此刻已經瞠目結舌。
“不準退,再去填住缺口!”完顏宗翰不知如何應對震天雷,他只知道預備隊再不上去,明軍必然從缺口衝入城中。
完顏宗翰剛下達命令,第四撥震天雷又飛來。
能逃跑的已經全跑了,爆炸處周邊十餘步,沒有一個金兵還能站立。被當場炸死算邭夂茫嬲牡裹q蛋,是那些捱了四撥爆炸,卻只受傷且沒有昏迷的。
身後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以及此起彼伏的哀嚎聲,讓正在交戰的金兵驚恐萬分。
又有一千金兵預備隊,接到命令上前支援。
連合扎猛安都死傷逃跑,他們的士氣極爲低落,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衝。
“轟轟轟轟!”
第五撥震天雷扔來,這支金兵在遭遇爆炸後,直接撒丫子快速逃離戰場。
完顏宗翰如今能做的,只是讓缺口兩側的金兵,站在還沒垮塌的城牆上,往後排的明軍士卒射箭。
而且,指着擲彈兵射擊!
但呂公車上的明軍火槍手,一直在對着城頭弓箭手放槍。
金兵預備隊被震天雷擊退,明軍預備隊卻持續投入,甚至還有工夫把傷兵拉回來。
此消彼長之下,勝利的天平,迅速倒向明軍將士。
打着打着,甚至變成兩三個明軍,合力圍攻一個金兵。
特別是那些合扎猛安,明軍直接撲撞上去。把鐵罐頭們撞倒之後,有人負責按住壓住,有人持鈍器砸腦袋,有人持短刃貼頓項抹脖子。
甚至倒持短矛,從面甲的眼睛孔裏,用矛尖狠狠刺入眼眶。
完顏渾黜還在跟曹武翻滾廝打,兩人全都失去兵器,撕開彼此的頓項,互相徒手掐對方的脖子。
但完顏渾黜的士兵越來越少,曹武麾下勇士卻騰出手來。他們趁着完顏渾黜露出腦袋時,一骨朵狠狠砸在其頭盔上,巨大衝擊力震得渾黜頭暈目眩。
曹武就此掙脫完顏渾黜的雙臂,摸到旁邊地面的武器,卻是渾黜遺失的熟鐵棍。他累得都沒力氣砸擊了,雙手握住鐵棍,橫着壓在渾黜的咽喉,繼而雙膝跪在棍上。
之前敲腦袋的那個明軍,害怕誤傷曹武,轉而揮錘砸向渾黜的襠部。
渾黜的身體漸漸不再動彈,也不知是死於鐵錘爆蛋,還是死於鐵棍壓喉窒息。
“殺!”
王德又用鐧砸翻一個合扎猛安,缺口處的殘餘敵人終於崩潰。
他們失去後續預備隊的支援,又被明軍打得死傷慘重,就連合扎猛安都開始潰逃。
“擊鼓!”
“全軍出擊!”
張廣道站在山坡上,用望遠鏡看得真切,立即下達總攻的命令。
只見在兩裏寬的山谷當中,五百個明軍爲一隊,慢跑着向關城有序衝鋒。
王德和徐清帶着還能戰鬥的夜叉營,率先衝過缺口進入關城,後續明軍步兵紛紛跟上。
更後面的明軍擲彈兵和火槍手,也陸陸續續進城。
明軍的長槍手、弓弩手、火槍手、擲彈手和夥兵,在進城穩住陣腳之後,沒有立即追殺敵人,而是快速跑動結成混編隊形。
這是基於鴛鴦陣的變種,用來打巷戰和山地戰。
完顏宗翰已經順着馬道,離開城牆抵達街道。他快速調集金國步兵,在各處街巷列陣,甚至還在主幹道組織騎兵,打算使用騎兵在狹窄的街道衝潰明軍。
附近的兩處馬道和城牆上,也站滿了金國步兵。
卻見十多隊混編之後的明軍,朝東、西、北三個方向前進。
首先爆發戰鬥的是兩處馬道,明軍長槍手列陣向前衝,明軍弓弩手朝前方拋射,火槍手透過隊形空隙放冷槍,夥兵挎着揹簍遞出震天雷,擲彈兵點燃炸彈就往前面扔。
兩軍接觸的瞬間,金兵就被打懵了。
這些全是阿骨打留下的頂級精銳,在金國屬於一等一的存在。
以前面對上萬遼兵或宋軍,他們幾百人就敢發起正面衝鋒,而且經常能夠以少勝多獲得勝利。
現在卻不知道該怎麼還手,頭頂飛來的箭矢不怕,可時不時的來幾下冷槍,繼而又是炸彈丟進人堆裏。陣型混亂之際,明軍的長槍手又衝來了。
兩處馬道很快失守,明軍快速佔領馬道和城牆,將城頭的金兵全給趕下去。
接着又居高臨下,從牆上往甕城內丟炸彈,炸得翁城裏的金兵哀嚎逃跑。明軍將士趁機衝入甕城,打開城門迎接更多友軍進來。
完顏宗翰看得是頭皮發麻,他派出幾隊步兵堵住街道,帶着主力撒丫子就逃,甚至還派人去燒燬糧倉。
在關城裏面打巷戰,還要應對這種敵人,怎麼想都覺得離譜,完顏宗翰找不到勝利的希望。
他打算退到忻州城周邊的開闊地形,再集中兵力跟明軍作戰。
第713章 還得繼續撤
被留下來斷後的金國步兵,同樣沒能堅持多久。
他們列陣堵在街道上,有人還爬上屋頂射箭。也就弓箭能對明軍造成零星殺傷,正面對抗根本經不起冷熱武器混編衝擊。
“嗚嗚嗚~~~”
“讓開,讓開!”
卻是陳子翼率領騎兵,從赤塘關的城門進入。得知關城主幹道的金兵已潰,立即帶着騎兵衝出,試圖留下更多正在撤退的敵軍。
城內的糧倉冒出濃煙,由於金兵放火比較倉促,在明軍士卒快速搶救之下,至少一半糧草可以救下來。
關城的北門處,堵塞着不少金國步兵。
有女真族、渤海族、契丹族、奚族、漢族……他們全都被嚇破了膽,對未知的恐懼蓋過勇猛,此刻只知道爭相逃命,反而自己把自己給堵在城門處。
陳子翼只能率騎兵反覆射箭衝擊,城內一側的金國潰兵嚇得往兩邊逃,順着城牆根抱頭鼠竄,武器早就不知扔哪兒去了。
城門洞裏的潰兵卻無處可逃,只能更加瘋狂的往前面擠。
越擠塞得越緊,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大量潰兵被擠得倒下,然後被活生生給踩死。
潰兵很着急,陳子翼也很着急,他還想追殺出去呢,現在完全被潰兵堵死了。
“放下兵器,只殺女真!”
“放下兵器,只殺女真!”
陳子翼呼喊兩聲,麾下騎兵跟着大喊。
城牆內側的金國潰兵爲求活命,不是女真族的紛紛跪地投降,甚至有人還趁機殺死女真兵立功。
城門洞裏的潰兵,卻是想投降都難,一邊嘴裏喊着饒命,一邊不由自主往外擠。
折騰好半天,城門洞終於通了,裏面遍地可見屍體而且九成九是被踩踏致死。
赤塘關的北面城牆外,掙脫出來的潰兵正在奔逃,三五成羣延伸出兩裏地。陳子翼率騎兵一路殺去,沿途大喊“只殺女真”,其實卻是隻殺擋路的倒黴蛋。
越來越多潰兵靠向兩側山壁,把山谷通道讓出來跪地投降。
奔行數里,前方已是谷口,山谷之外豁然開朗。
完顏宗翰早就帶着騎兵逃出去,甚至還帶着大量備用戰馬,讓逃出山谷的步兵騎着跑路。
陳子翼繼續狂奔十里,前方是上萬金國步騎列陣。
已經被打出心理陰影的金兵,此刻又驚又怕又累卻依舊可以野外結陣,甚至是組織騎兵對陳子翼發起反衝鋒。
“撤回山谷!”
陳子翼這幾千騎兵,一路狂奔追擊潰兵,現在已撈足本錢,沒必要跟金國頂級精銳換命。
看到明軍騎兵撤離,完顏宗翰也鬆了口氣。
他不能再退了,必須堵住這裏。因爲一旦讓開道路,明軍就可折向東南方,堵死石嶺關金兵的退路,然後南北一起擊夾攻石嶺關。
……
幾個金國輕騎兵,飛奔向十二里外的石嶺關。
那裏由完顏婁室負責鎮守,由於地形更加易守難攻,這裏的金兵數量只有幾千人。
而攻打石嶺關的明軍,李進義爲主將,姚平仲、郭藥師爲副將。
這裏也是山谷地形,卻在北面谷口處,橫起一道土石山嶺。石嶺關就建在嶺上,火炮只能仰角射擊,而且想要命中非常困難。
炮擊兩個月之久,石嶺關依舊巋然不動。
如果軍糧充足,完顏婁室認爲自己可以守好幾年。
輕騎兵進入關城,讓完顏婁室火速帶兵撤離。
“赤塘關怎就沒了?那裏可是有兩萬大軍!”完顏婁室驚駭道。
負責傳信的輕騎兵說:“敵人有一種火器,能在人羣裏炸開,我軍勇士實在擋不住。元帥只帶了萬餘士卒撤離,我軍在赤塘關損失七八千人。這裏快快北撤,元帥正帶兵在北面接應,再拖下去就要來不及了!”
完顏婁室立即組織步兵和民夫搬咻w重,把所有騎兵派去跟完顏宗翰匯合,城頭士卒則裝作啥都沒發生。
入夜之後,城內全軍北撤,離開石嶺關去追趕咻敳筷牎�
次日上午,李進義、姚平仲、郭藥師三人,照例出來炮擊攻城。他們沒有察覺出任何異樣,城頭依舊豎着金國旗幟,而金兵平時躲在女牆後也看不出來。
從半上午炮擊到中午,南邊奔來幾個明軍輕騎。
明軍的信使之所以更慢,是因爲路程要遠很多,得向南再向東繞一大圈。
信使找到李進義說:“李侯,赤塘關已破,石嶺關可能空了!”
李進義大喜:“俺立即派兵試探。”
姚平仲和郭藥師的士兵,分別派出兩隊,從東西兩側試探進攻,很快就毫無意外的佔領城牆。
“重兵駐守的赤塘關,都能被我軍攻克,金兵離敗亡不遠了。”郭藥師笑得很開心。
他現在是大明朝廷的子爵,軍銜爲正五品寧遠將軍,軍職爲副師長。他麾下的老兵,去年死守壽陽損失不少,全部得到補充並且擴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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