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539章

作者:王梓钧

  酈瓊驚歎:“張侯威風凜凜,竟殺滅上萬金兵!”

  二人閒談之時,士卒已在打造攻城器械,只待護城河封凍得更堅固,就踏冰過河把井陘縣城拿下。

  同時,酈瓊派信使回平山,聲稱攻打井陘的兵力足夠,讓關勝、岳飛、李世輔不必再來,往西北去攻打沿途金兵山寨即可。

  又過兩日,有人乘夜懸筐離城,踩冰過河悄悄來到明軍營寨。

  剛接近營寨就被抓起來,徑直押去張廣道帳前。

  “你來聯絡獻城的?”張廣道笑問。

  那人跪伏回答:“我家相公叫周欽,是宣和年間太學生,經舍試賜進士出身,被迫做了這井陘縣令。但我家相公並未助紂爲虐,縣城內都是金人做主。守城的金將叫婁宿,麾下有金兵三百,橫徵暴斂,殘暴不仁!”

  張廣道問:“除了三百金兵,還有哪些守軍?”

  那人回答:“井陘重要得很,除了三百金兵,還有二千漢軍,皆爲附近招安倏堋N壹蚁喙颜f服倏茴^領,他們都願意獻城投明。但迫於金人淫威,不敢輕易動手,還須將軍派兵攻城,這些城內漢軍纔敢倒戈。到時候,願意歸正的漢軍,會在城頭插五支旗,將軍可派兵主攻插旗處。”

  “兩千打三百也不敢?”張廣道極爲鄙視。

  那人尷尬陪笑:“都是些招安的倏埽哪芨鷮④姷木J相比?”

  張廣道說:“你回城去吧,就說兩三日之後,護城河的結冰更堅固了,我就會全力攻打井陘城。”

  “小民告退!”那人作揖之後,被士卒給帶走。

  又過三日,張廣道、酈瓊開始攻城。

  金兵駐守的一面城牆,只是佯攻而已。明軍尋到五支旗幟,在城內漢兵的接應下,迅速登城朝金兵殺去。

  井陘縣城,就此拿下。

  關勝、岳飛、李世輔三人,卻是分別攻打西臨山寨、柏嶺寨、東臨山寨。

  都是一些小寨,連金兵都沒有,裏面的漢兵紛紛歸降。

  岳飛打下柏嶺寨的第三天,就有士兵來報告:“將軍,有一千多義士來投,有人自稱是五臺山太平興國寺住持。”

  “快快有請!”岳飛一向敬重這些抗金義士。

  不多時,一千多叫花子模樣的義軍被帶來,一個個都凍得瑟瑟發抖,還有不少人身上帶傷,甚至有昏迷者被抬過來。

  岳飛連忙下令:“快去燒熱水、煮飯菜,再拿些暖和衣物來,讓軍中醫士給傷患治療。”

  五臺山太平興國寺主持真寶和尚,作爲代表率領腥松锨鞍菀姡瑏K介紹了他們這支義軍的基本情況。

  卻是第一個投降金國的宋朝文官武漢英,主動剃髮易服獲取完顏宗望信任,然後忽悠完顏宗望放他回東京勸降。武漢英回東京之後,立即向趙桓詳細訴說金軍的情報。

  隨後,武漢英又被派去救太原。

  但武漢英手裏根本沒兵,沿途州縣也不借兵給他,武漢英就跑去五臺山,竟想要打造一支僧兵救國。

  這支僧兵,就是真寶和尚奉命組建的。

  他們還沒出五臺縣,就遇到完顏宗翰分兵攻來,一觸即潰,大敗而逃。

  僧兵在武漢英、真寶的率領下,狼狽往南逃去,正是走金兵被張廣道擊敗竄逃的那條穀道。

  可剛出得山谷,就聽聞南邊也被金兵佔了,無奈只能潛伏回五臺縣南部山區打游擊。

  由於金人在五臺縣的殘暴統治,五臺山北麓的巖山寺也反了。一個俗名呂善諾的僧人,以巖山寺爲據點抗金。五臺縣的副僧正真希和尚,還有一個外號杜太師的義士,各自帶着部隊前來聯合,當時他們手裏有兩萬多抗金部隊。

  金兵殺來,義軍喫了幾次敗仗,只能向盂縣北部山區轉移,五臺山上的巖山寺、太平興國寺皆被金兵焚燬。

  後來武漢英、真寶和尚帶領殘部,前去跟呂善諾、真希和尚、杜太師匯合,一直在五臺縣、盂縣的交界山區抗金作戰。

  五位義軍首領當中,真希和尚、杜太師已戰死,只剩武漢英、真寶和尚和呂善諾。

  而且,武漢英此時昏迷不醒,呂善諾也受重傷被抬着走。

  真寶和尚說:“前番金人被張侯大敗,我等趁機攻打五臺縣城,卻被那叛徒告密,遭到五臺守軍埋伏,大敗逃回山中。等金兵主力去往忻州,我等又出山攻打五臺縣,當時已經是把縣城打下來。”

  “可……可完顏宗翰親率兵馬回來,我等不敵金伲坏脳壋翘舆M山裏。幾番大戰下來,三萬多義軍只剩兩千多。且缺衣少食,又凍死餓死不少,現在僅有一千餘。聽聞天兵收復柏嶺寨,我們趕緊過來投靠。”

  岳飛聽完感動不已,合十說道:“法師菩薩心腸、金剛手段,在下佩服之至。”

  已經還俗的巖山寺僧人呂善諾,此時躺在擔架上說:“俺還有兄弟在五臺縣山中,天兵若是明年攻打五臺縣,俺躺着也能回去召集義軍。五臺百姓因我等抗金,多遭牽累被金人盤剝殺戮,家家戶戶都願抗金助戰!”

  岳飛說道:“等明年開春雪化,天兵必定收復五臺縣!”

  真寶和尚說:“請將軍給些被服糧食,貧僧即可帶人回五臺,接濟還藏在山中的其他義軍,否則他們恐怕熬不過今年寒冬。”

  “這是應該的,俺立即調糧調衣。”岳飛說道。

  ……

  朱銘把一部分軍隊,留在邊境駐守城池,自己則率軍回真定府城。

  接到岳飛發來的消息,朱銘感慨:“這纔是真正的大德高僧啊,別的地方我毀減廟觀,這五臺山的僧人卻要嘉獎。等收復了五臺縣,定在五臺山建一護國寺,把犧牲的抗金義士都刻在石碑上供奉。”

  富直柔說:“百姓皆翹首以待王師,明年定能克復山西全境。”

  朱銘正聊着五臺山的抗金僧人,白勝忽然過來說:“殿下,稿城董氏、盧氏、李氏求見,他們請求嚴懲張迪、孔彥舟二人。”

  “怎麼回事?”朱銘問道。

  白勝說:“這些稿城大族說,張迪、孔彥舟經常縱兵劫掠百姓。還在稿城被圍期間,洗劫董、盧、李三家在城裏的店鋪,殺死店內所有的男人,霸佔了店內的三族女子。”

  張迪突襲完顏宗望,助明軍奪城有功,而且自己多處受傷,頗得朱銘和袑①p識。

  明軍北上追擊金兵,就把稿城交給張迪,令其率領殘部守城。

  孔彥舟屬於作戰被俘,如今還關在戰俘營。

  白勝又拿出一封書信:“這是張迪派人送來的,估計是探知到三族要來告狀。”

  朱銘拆信閱讀,內容大概有三個:

  第一,張迪承認自己縱兵勒索,那是因爲傀儡朝廷發不出糧餉。而且百姓皆爲窮鬼,他勒索的全是大族富戶。因此劫掠算不上,只是“借”點錢糧。大族富戶們面對士兵,都“老實”給錢給糧。他並未殺人擄掠,也不敢向大族隨便舉起屠刀。

  第二,搶劫董氏金鋪,殺死店鋪裏的男人,霸佔店鋪裏的女人,這是金人強逼他這麼做的。是金人逼他納出投名狀。他並未欺辱婦人,當時在演給金人看。

  第三,張迪請求太子把李氏許配給自己。

  這李氏是稿城李家的女兒,現在瘋傳其被張迪睡了。即便張迪把人安然放回,董家也堅持要休妻驅逐,李家則逼着女兒去做尼姑。

  朱銘看完信件,對白勝說:“把那三族之人帶進來。你再派幾個人,去稿城打聽打聽,看事實真相究竟如何。”

  “是!”白勝領命離開。

第667章 要辦成典型

  董提沒有出面,他是僞朝降官領袖,也確實派人放火配合攻城。

  既然要賞罰分明,就不能言而無信。朱銘讓他暫時輔佐宗澤,做一些戰後恢復工作,等待朝廷具體給予相應官職。

  三族來了不少人,朱銘懶得全部接見,只讓他們各派一個代表進來。

  “小民董揚(盧過庭、李準),拜見太子殿下!”

  三人進來就跪,伏在地上叩拜。

  “起來吧。”朱銘對他們沒啥好印象,但也沒必要故意刁難。

  “謝殿下!”

  三人陸續站起,偷瞧朱銘兩眼,又低頭看着地面,不敢直視太子尊顏。

  金人在河北耀武揚威一年多,這些大族怕的要死。如今卻被朱太子趕回幽州,大族們已視朱太子爲李世民在世,此刻近距離相處連大氣也不敢出。

  朱銘問道:“你們是來告狀的?”

  “並……並非告狀,”盧過庭首先慫了,說道,“王師圍困稿城期間,盧家的布鋪被奸倏讖┲鬯印2间伒牡曛魇前承值埽夷卸《急粴ⅲB幾歲孩童也不放過,又把俺兄弟的女眷霸佔。”

  朱銘說道:“孔彥舟這廝,助紂爲虐,禍害一方,我也是打算嚴懲的。你還有什麼事嗎?”

  盧過庭小心翼翼說道:“幸賴王師驅逐金兵,又對百姓秋毫無犯,俺家的布鋪也拿回來了。只是,孔彥舟搶走店裏諸多絲絹羅紗,還搶走店裏一些錢財,皆在他霸佔的屋宅中,卻是被張迪派兵抄走……”

  朱銘說道:“查抄戰俘的家產,是我讓張迪做的,他可有暗中私吞?”

  “沒……小民不知。”盧過庭說着退後一步,表示自己沒啥再說的。

  盧家的店鋪是被孔彥舟洗劫,既然太子說要嚴懲此人,又明擺着想要吞掉財貨,盧過庭哪裏還敢鬧着追回布匹錢財?

  李準跟着說道:“李家的店鋪,也是孔彥舟所劫。殿下英明,此人着實該殺!”

  李準都懶得提財貨的事情,只求朱銘把孔彥舟殺了泄憤。

  唯獨董揚比較犯難,因爲搶董家金鋪的是張迪,而張迪又幫助明軍攻城立下大功。

  朱銘笑問:“董氏店鋪,難道也被孔彥舟所劫?”

  董揚下意識想要退縮,不敢再追究此事。

  但明軍在稿城秋毫無犯,太子又重用董提,令其在真定協助善後工作。

  這些舉動似乎給了董揚一個錯覺,即朱太子非常重視大族,而且是一個講規矩的仁義儲君。

  董揚試探着說:“張迪雖有投盏垢曛Γ诤颖泵晿O壞。此人原本是洺州倏埽坌數十萬劫掠州縣,洺州、趙州、冀州、真定府……數個州府遭其燒殺搶掠,死難者數以萬計。鉅鹿有一馮家,出自長樂馮氏,便是被張迪的部下屠戮滿門。此類慘案,不知凡幾,百姓多惡之。”

  朱銘臉現怒色:“張迪真幹過這種事?”

  董揚察言觀色,頓時心頭一喜,覺得太子果然向着士紳,連忙說道:“千真萬確。馮家有一長男,原爲草民同窗,馮氏倖存之人,便來了稿城投奔於俺。”

  朱銘突然質問:“張迪既然做過萬般惡事,他與董提同在僞朝做官,董提爲何不彈劾他?”

  董揚立即感到不對勁,解釋說:“僞朝皇帝昏庸,金人與張迪更是一般殘暴。家兄被迫在僞朝做官,雖然出淤泥而不染,但也只能明哲保身以圖大事。”

  朱銘爲難道:“但我圍困稿城期間,曾派人向城內射書,只要肯棄暗投明,以往罪過皆既往不咎。難不成要我出爾反爾?”

  董揚終於理解太子的難處,原來是怕失信於民啊。

  他主動爲太子排除顧慮:“張迪洗劫董家金鋪,又殺男霸女,這些都是在殿下派人射書之後。並非往咎,而是新罪。”

  “原來如此,”朱銘說道,“爾等且回家,我速速派人去查,定會給稿城大族一個交代。”

  “殿下英明!”

  董揚大喜,三人一起告退。

  離開太子行在,董揚得意微笑:“此事成矣,一介倏芤哺乙鋼P威。”

  他真正想說的是:殺了我董家的人,你還想升官發財?

  李準也說:“張迪此人,劫掠成性。太子殿下仁政愛民,怎會容其逍遙法外?”

  盧過庭卻沒言語,他總覺得事情不對,朱太子似乎有點不高興。

  朱銘其實沒放在心上,這些傢伙一走,就認真看戰後報告去了。

  些許小事,順手就能處理。

  第三日傍晚,白勝派出去調查的人,帶了一家子回來求見朱銘。

  朱銘問道:“這些是什麼人?”

  一個年輕人拜見之後說:“太子殿下,俺叫高純孝,俺兄長叫高純仁。俺家原是稿城寢東鄉農戶,有良田三百餘畝,俺兄弟二人皆讀過書。故宋宣和年間,河北倏芩钠穑橙叶级愕娇h城避難。因浮財被劫,就借了董家五十貫,答應三年不能償還就以田產抵償。”

  “此債利息頗高,兩年前抵了四十畝地給董家。後來金人肆虐,非但盤剝無度,更兼強令剃髮易服。俺不堪重賦與羞辱,就跟兄長帶着全家六口投奔大明朝廷。”

  “俺兄長還在岳飛將軍手下當兵,已經做了什長。此番王師大勝,俺就帶着家人回鄉,卻發現屋宅田產皆被人霸佔。霸田佔屋之人,正是同鄉的董家。俺拿出田契去縣衙告狀,衙前多爲董家故舊,竟把俺直接轟出去!”

  這種事情太常見了,別說經歷戰亂,即便是逃荒回來,都有可能被人霸佔產業。

  朱銘問道:“伱沒說自己的兄長,在岳飛手下當兵做什長?”

  “說了,”高純孝道,“那衙前是董家小支的女婿的表兄,還笑話俺拿着雞毛當令箭,一個做什長的臭丘八就敢摸董家虎鬚。”

  朱銘問道:“田契可還在?”

  高純孝說:“俺死死護住,纔沒有被衙前搶去。都是故宋的田契,不過……不過多爲田面(田皮)。”

  田面或者田皮,就是土地的使用權,分爲永久使用權和限期使用權兩種。“田面也算,”朱銘吩咐說,“白勝,你派人帶他們全家,去稿城縣衙找許忻。稿城吏員若不聽使喚,就直接調遣張迪之兵辦事。把案子辦成典型,一律從重處置!結案之後,發給河北新復各州縣官員觀閱。”

  “是!”白勝帶人離去。

  這個案子要辦成典型,是因爲牽扯到兩點:

  第一,涉及軍人家庭。大明的士卒,不是爛丘八,不是隨便哪個鄉紳就能欺負的!

  第二,涉及大族霸佔歸鄉人產業。河北各地被金人肆虐,離家逃亡者不知凡幾,他們的不動產肯定被霸佔。而且不可能被小民霸佔,只可能是被留下來的大族或富戶霸佔。

  ……

  許忻,字子禮,開封府拱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