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來自福建的和尚兵,在範汝爲的帶領下,進入崇孝寨接替防禦。
並非搞什麼宗教對轟,純粹是在範汝爲的約束下,這些福建兵的軍紀非常好。至少,在今年編練的新軍當中,其軍紀屬於天花板的存在。
接下來的戰爭,崇孝寨屬於兵糧轉邩屑~,也是士兵和民夫的中轉站。而周圍鄉村遍地是摩尼教徒,必須選一支軍紀好的部隊駐紮,否則還不知要鬧出什麼幺蛾子呢。
黃佐、劉銳跟隨林沖回到寨中,林沖問道:“英將軍跟你們說了吧?”
“說了。”二人點頭。
林沖又重複道:“周邊鄉村的法壇,必須全部取締。那些鄉下小壇主,全家先搬去嶽州,等着官府把他們分散到各地安置。”
鼎州是鐘相的老家,也是湖南摩尼教的大本營。
鄉下遍佈大小法壇,一味殺戮必然激起反抗,但留着不管又容易生亂。
打散了遷徙,是最好的辦法。
也不怕他們去外地傳教,因爲一些省份早就傳開了。比如淮南和山東,自方臘覆滅之後,大量摩尼教徒北上。而浙江、福建、江西、廣東、廣西,也到處都有摩尼教存在。
只要日子過得下去,就不會出現大規模起義,宗教問題留着今後慢慢解決。
黃佐說:“只要好言相勸,再給些錢財,許諾他們遷徙之後給地,鄉下壇主們不會反抗的。”
劉銳說:“若有反抗,也只能殺了。”
來洞庭湖西岸作戰的,可不止林沖那六千精銳,還有安鄉、華容等地的駐防部隊。
總計,一萬八千餘人!
算上投降的戰兵,差不多兩萬人左右。
在確認鐘相主力南下之後,白祺又親率兩萬新軍、一萬民夫,從鹿角鎮那邊坐船過來匯合。
小小的崇孝鎮,密密麻麻全是人,鎮外遍地都是軍營和糧倉。
白祺召集袑㈤_會,黃佐留在寨中參與,劉銳則下鄉取締法壇去了。
“鼎州、辰州具體情形如何?”白祺問道。
大明在這邊也有細作,但數量極少,而且容易暴露。
黃佐詳細說道:
“主帥是鍾……鐘相的族兄弟鍾全,屯兵五千駐紮在鼎州城。去年五溪蠻造反,也是鍾全帶兵平定的,但前後打了足足半年。又要留兵防備大明天朝,所以這邊軍糧已沒剩多少。”
“去年冬天,潭州邅韼着娂Z。害怕被大明水師搶走,不敢從洞庭湖船撸际窍冗到益陽,再用牲畜叩姐浣统疥枴5搅顺疥枺傺b船呷ザχ莩恰!�
“今春這邊糧食告急,潭州又吡藘膳娂Z過來。但杯水車薪,只能等着收稻子。”
“現在戰事又起,鼎州沒法再徵糧。潭州糧食要供應鐘相大軍,也沒法再哌^來。所以鼎州這邊,各城寨都是自籌軍糧。卑職害怕糧食不夠喫,前些天還帶着士卒一起打漁撈蚌捉螺。”
“鍾全若敢下令聚兵,都不用跟他硬拼,一兩個月他就斷糧了。”
“辰陽守將叫劉衡,他跟劉銳是遠房親戚,可讓劉銳前去勸降。劉衡手裏也只有千餘戰兵,主要是兵太多了養不起。但如果我軍圍困辰陽,他能立即招募數千百姓守城,這些百姓閒時都操練過軍陣的。”
“沅江守將叫全琮,兵力同樣不多,但此城堅固特別難打。不過,沅江城在洞庭湖邊,大明戰船火器威猛,當可壓制城頭守軍。”
“……”
白祺聽完這些,心頭瞬間有底了。
通過細作發回的消息,他知道鐘相缺糧,卻沒想到窘迫至如此地步。
如今,僞楚國內的糧食,多用於供應鐘相大軍,分兵防守的城池全處於缺糧狀態。
這是多方面因素疊加造成的,僞楚軍隊太多隻是一方面。連年打仗需要徵集民夫,這也長期影響農業生產。
去年還遭遇一場大洪水,那場洪水擾亂了李寶的作戰計劃,也搞得洞庭湖和湘江水域大面積歉收。這對於鐘相而言,可謂屋漏偏逢連夜雨,治下糧食愈發的不夠用。
數日之後,白祺領軍圍困辰陽。
這裏就是後來的漢壽縣,沅江從其北邊流過,西邊還有滄浪河,東邊距離洞庭湖僅二三十里。
屈原“朝發枉渚兮,夕宿辰陽”,不僅在辰陽留宿,還在滄浪河邊洗過腳。
反而是東南邊的沅江縣城,隋朝時位於沅江流入洞庭湖的江口。唐代時候沅江一分爲二,到了宋代徹底改道北流,縣城與江水已相距五六十里。
白祺率軍將辰陽團團圍困,又分兵讓林沖去沅江,大明水師也瘋狂炮轟沅江縣城。
鐘相的弟弟鍾全坐鎮鼎州,得知辰陽被圍,一時間舉棋不定。
鍾全手裏只有五千戰兵,靠着摩尼教的號召力,他可以立即徵兵至兩三萬,然後揮師與白祺在辰陽大戰。
但如果那樣做,軍糧頂多撐一兩個月!
猶豫了兩三天,鍾全還是下令徵兵,讓老百姓勒緊褲腰帶納糧,同時還徵調大量船隻和民夫。
劉銳親自在城下喊話:“大楚就要沒了,兄長還是早點投降吧……”
守將劉衡站在辰陽城頭:“你這廝忘恩負義,我纔不跟你做兄弟。放箭!”
勸降失敗。
白祺開始加固營壘,等着鍾全率軍來救,他一開始的想法便是圍點打援。
此刻知道敵軍缺糧,甚至打援都不用急,依託營壘耗他一兩個月再說。等僞楚援軍糧盡,再一鼓作氣拿下!
鐘相主力南下平亂,一兩個月是回不來的。
等鐘相回來,鼎州估計都沒了。這裏是摩尼教的老巢,許多僞楚高層將官的族人,如今都還生活在鼎州呢。
又過十餘日,鍾全率領大軍抵達,算上民夫已超過四萬人。
鍾全在缺糧狀態下,急於跟白祺決戰,白祺卻堅守營壘不出。
西南邊的沅江縣城,也已被水師炮轟多日,黃佐每天在城外勸降,守將全琮開始意志動搖。
但終究還在觀望,隔壁的辰陽沒了,全琮纔會選擇投降。
一直拖到“一月之期”,王淵開始在鹿角寨外喊話:“周將軍,大丈夫一諾千金,伱可是要背信失約?”
寨內,雷德進對周倫說:“騙他一個月就行了,可不能真的投降。”
周倫搖頭:“大楚必敗無疑,何必徒增傷亡?寨中士卒,也有父母妻兒,不能帶着他們送死。召集袑⑹堪伞!�
雷德進沉默不語,他不願背主投敵,卻又想保住性命。
周倫是主將,周倫降他就降,周倫守他就守。
雙子城堡裏的將士,都被周倫招去兩城中間東側的郊外,而王淵也沒有趁機帶兵殺來。
周倫對袑⑹亢暗溃骸澳銈円呀泴Ρ菹氯手亮x盡了,大楚是贏不了的。我已經跟敵將談妥,只要放下兵器,你們就能再去做陶工養家。不忠不義之人是我,等我死了,你們也不要爲我報仇,好好做工過日子……”
雷德進大驚:“都要降了,談什麼報仇?”
周倫轉身朝着長沙方向,猛地拔刀橫頸,閉上眼睛就要自刎。
雷德進正在他旁邊站着,於周倫拔刀之時立即撲出。兩人撲倒在地,雷德進連忙把刀拖開,卻見周倫脖頸處已經冒出鮮血。
“郎中,郎中快過來!”雷德進伸手按着創口大喊。
軍醫就在下面接受訓話,一邊朝周倫奔跑,一邊對徒弟大吼:“快去拿我的藥箱!”
當日下午,王淵帶兵接收鹿角寨,看着昏迷不醒的周倫頗爲感慨:“周將軍如何了?”
軍醫嘆息回答:“唉,流了太多血,初時怎都止不住。能不能醒來,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王淵搖搖頭,默然離開房間。
第610章 齊心協力
衡陽,泉溪鎮。
來自桂陽監的礦工起義軍,已然轉戰數百里,一路攻城略地殺到此處。
將士們早就不是單純的礦工,還有普通漢民和山中瑤人。
他們的首領有三位,分別叫唐大年、房鍾、盤紹節。
八十年前,宋仁宗年間,他們的祖先也曾共同造反。
先是漢人不堪沉重賦稅,被逼得逃入瑤族地盤,跟瑤族居民一起耕種。繼而官府管控瑤民的食鹽,催逼瑤人繳納高額鹽稅,並在稽查私鹽時隨意殺害瑤人。
江西私鹽販子黃捉鬼,在向瑤民賣鹽時,與官兵發生衝突,激得漢瑤兩族百姓聯合起義。
官府把統治矛盾轉化爲民族矛盾,離間漢瑤起義軍的關係,並在招安黃捉鬼之後又殺害。又強迫山下漢民搬走,不準跟山裏的瑤民來往,劃出二十里的禁耕區,摧毀農民的莊稼和房屋。
如此殘暴統治,立即激起更大的反抗浪潮。
這場起義前後堅持了六年,甚至從荊南蔓延到廣西,最終唐、房、盤三位領袖率領殘部投降。
八十年過去,漢瑤兩族聯繫更加緊密。特別是在河谷與大山邊緣,兩族長期通婚混居,已經很難區分彼此。
許多“混血”後代,嘴裏說着漢話,卻自稱是瑤民,這是因爲瑤民不用繳納田賦。
但官府又不是傻子,在漢瑤大起義過去二三十年後,漸漸開始對山下的瑤族徵收賦稅。
而且,越徵越重!
鐘相剛打過去時,漢瑤兩族平民,都是支持鐘相的,幫着鐘相一起殺官吏和地主。
僅兩三年時間,勇者就變成惡龍。
桂陽監很快就被投機者竊取鄉村統治權,跟鐘相派來的心腹狼狽爲奸。
“噠噠噠噠……”
一騎快馬飛奔而至,騎士對還在紮營的桂陽義軍說:“你們的首領是誰,曹將軍請去議事!”
房鍾留在此地指揮紮營,唐大年和盤紹節受邀前往曹成營寨。
現在,衡陽已被三面圍困。
李珙的營寨在城池西面,曹成的營寨在城池南面,楊再興的營寨在前兩位中間做緩衝。
現在桂陽義軍又來了,紮營在城池西南面。
理論上,李珙是朝廷任命的廣西經略使,各路義軍都要歸他節制。但此君長期在廣西、湖南、江西鎮壓起義軍,對各族義軍而言臭名昭著,大家反而更願意聽曹成的。
即便,曹成半個月前剛被殺得大敗……
“拜見曹將軍!”
踏入營帳,各路首領紛紛問候,曹成心裏頗爲受用。
互相介紹之後,曹成講述如今的局勢,又開始瞎雞兒畫餅:“朝廷在洞庭湖有二十萬大軍,江西那邊也有十萬大軍,遲早把長沙給拿下。咱們只需把鐘相拖在這裏,等北邊的戰況傳來,鐘相必然軍心大亂,到時候就可以攻城破佟2还苌苓�是陣斬,只要捉了鐘相,在場諸位都能做大官!”
“我們都聽曹將軍的!”各路首領紛紛呼喊。
義軍的糧食也不多,今天特意準備了酒肉,腥藛说煤〞沉芾臁�
宴會結束,各自散去。
楊再興卻留下來,等其他人都走光了,纔對曹成說:“是不是該跟李珙聯絡一番,畢竟現在是友軍。”
曹成搖頭:“還是不要接觸爲好,他現在官大,咱們都得聽他的。可是他下達軍令,哪路義軍願意聽?不當場鬧起來纔怪。”
楊再興欲言又止,他深知曹成的脾氣,終於還是沒有再勸。
回到營中,楊再興叫來親兵:“給李經略送兩壇酒過去,就說是桂陽義軍送的。”
楊再興本來也很敵視李珙,但他們聯手攻克邵陽,又一起攻下西渡鎮。
連日接觸之下,雙方關係緩和許多。
李珙此人重規矩、講信用,見楊再興麾下兵少,還分了兩千新兵給楊再興。
卻說三位桂陽義軍領袖,入夜之後聚起來開會。
唐大年說:“一旦有變,立即撤回耒陽!”
“各路大軍圍困衡陽,還能喫敗仗不成?”盤紹節奇怪道。
唐大年說:“軍心不齊。這裏就李珙和曹成兵力最強,他們兩個卻互相敵視,曹成就連宴會都不請李珙。各軍營寨,也相距甚遠,一旦遇襲很難快速救援。”
“唐二哥說得對。”房鐘點頭道。
三人當中,唐大年是漢人,盤紹節是瑤人,房鍾卻是自稱瑤人的漢瑤“混血”。
而且唐大年讀過書,他家以前是地主,被鐘相抄家之後,全族男丁都被扔去挖礦。一路轉戰數百里,桂陽監那些礦工,現在都聽唐大年的話。
……
衡陽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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