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91章

作者:王梓钧

  周倫對勸降使者說:“讓姓英的狗儆H自過來,他是老爺當年冊封的聖公,我到現在也才只是個聖侯。想要勸降,聖公對聖侯當面談!”

  使者回去,如實稟報。

  英宣立即駕一條小船出發,龐定子和邱善水二人都懶得勸。他們不太喜歡英宣,這次被楚軍砍了正好。

  雷德進見英宣真敢孤身前來,扭頭問道:“要不要殺了?”

  周倫譏笑道:“給他幾分面子吧,畢竟人家是聖公,你我都只是聖侯。”

  “呸,投敵的狗屁聖公!”雷德進朝城下吐了一口痰。

  英宣駕船進入水寨,立即被團團圍住。

  他也不反抗,任由楚軍綁縛,隨後被帶去見周倫和雷德進。

  三人都是老朋友,心裏縱有萬般怨恨,真正見面時卻也沒惡語相向。

  主要是英宣真來了,人家連命都不要,再罵他又有什麼意思?

  周倫說道:“勸降就不必了,寨裏還有些酒,今日且大醉一場。”

  英宣笑道:“好。”

  三人開始喝酒,一邊喝一邊閒聊。

  周倫言語帶刺,問道:“你在那邊可有封王?”

  英宣照實說:“沒有爵位。因打造戰船、訓練水師有功,得了個從五品遊擊將軍的軍銜。”

  “哈哈哈哈!”

  雷德進拍打桌子誇張大笑,指着英宣說:“好端端的大楚聖公不做,跑去做那倜鞯奈迤冯s牌將軍。只看你這品級,就知道朱俦∏楣蚜x。”

  “我不想與老兄弟爲敵,”英宣指着洞庭湖,“否則的話,我至少是大明洞庭湖水師副將。我若貪圖富貴權勢,今天就不會提着腦袋來勸降了。兩位如果聽不得這些,等這頓酒喝完,把我殺了便是。”

  周倫居然反過來勸降:“最多五日,老爺便會帶着大軍來援。英兄弟若是幡然悔悟,我會在老爺那裏求情,讓伱重新統領我大楚水師。”

  英宣搖頭:“大楚就快沒了。南方各州皆反,江西又有大軍殺來,鹿角寨也遭到圍困。鍾老爺就算在此打一場大勝仗,把鹿角寨給救下來,別的地方又該怎辦?”

  雷德進沉默不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悶酒。

  英宣又說:“趙宋皇帝被大明抓住,也沒有將其處死,如今還做了大明朝廷的官。鍾老爺若是早些獻土投降,我再去太子那裏勸諫一番,應該也可以保住全家性命。”

  周倫冷笑:“我們都不會投降,老爺就更不會,無非一死而已。”

  英宣說道:“拉着恁多弟兄一起死嗎?拉着荊南百姓一起死嗎?軍中將士,個個有父母妻兒,他們死了家人怎辦?如果勢均力敵,大楚自該奮戰到底。可如今大明已得天下,只剩這荊南一隅未收,大楚還負隅頑抗只會徒增傷亡。”

  這個道理,周倫、雷德進又如何不明白?

  但他們放不下“忠義”二字,寧死也不願背主投敵。

  英宣繼續說:“鹿角軍的將士,以前都是陶工。鹿角陶聞名天下,他們是不愁衣食的。一旦天下平定,他們就能過安穩日子,不必再拿着刀槍拼命。二位守着忠義,卻讓這許多陶工陪葬嗎?”

  “嗙!”

  周倫喝下一杯酒,猛地把酒杯按在桌上:“來人啦,把這廝拖去關押!”

  再說下去,周倫感覺自己就要降了。

  英宣被拖出房間時,最後又喊一聲:“你們不降,黃佐那邊卻是要降的。”

  黃佐即《說岳全傳》裏的王佐,是最早投靠岳飛的楊幺部將,這位老兄的立場可沒有周倫堅定。

  如今,黃佐率軍駐紮在洞庭湖西岸的崇孝鎮,那裏的戰略意義非常接近東岸的鹿角鎮。

  一旦崇孝鎮有失,大明軍隊就能直殺鐘相的老家鼎州。

  雷德進臉色一變,嘀咕道:“要不要派人突圍報信,讓老爺防備黃佐投敵?”

  周倫卻不敢這樣做,擔憂道:“萬一是離間計呢?稍有差錯,黃佐本無反意,也會生生給逼反。”

第607章 結營不出

  (有人說,作者在給楚軍強行提士氣。真實歷史上,這些將士在鐘相陣亡、楊幺還未確立領導地位時,兵糧斷絕靠喫河蚌田螺爲生,餓着肚子都能死戰殺退宋軍。)

  在洞庭湖水戰之際,鐘相其實已經回到長沙,但他暫時顧不上北邊戰場。

  因爲醴陵、茶陵二城,皆遭江西明軍圍困。

  鐘相倉促調集一萬五千精銳,連他的皇城侍衛都出動了,在醴陵大破權邦彥的三萬江西新軍。

  權邦彥之前跟鐘相打了一年,雙方打得有來有回。那不是權邦彥有多牛逼,而是藉助了有利地形守城。

  現在硬碰硬城外野戰,立即暴露出各種不足,被鐘相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權邦彥帶着幾千殘兵,狼狽退守萍鄉,再無出城決戰的勇氣。

  宋徽宗就在萍鄉……

  他如今化名吉紹,被調到萍鄉做主簿,而且娶了薛粟的寡母曾氏。

  至於薛粟,這個山俪錾淼膫砘铮徽{往吉州做軍官,目前正在隨軍圍困茶陵。

  曾氏憂心忡忡:“鐘相怎那般厲害,兩天便擊敗數萬官兵?”

  宋徽宗說:“畢竟是草莽皇帝,打仗還是有一手的。”

  曾氏盲目崇拜丈夫:“相公在衢州有‘小諸葛’之名,何不獻上妙計,助官兵拿下醴陵?”

  宋徽宗老臉一紅:“吾雖有妙計,奈何官兵太過孱弱,遇到楚軍就不敢奮戰。”

  “唉,也是委屈相公了。”曾氏覺得丈夫太過屈才。

  夫妻二人正聊着,忽有衙前來請,讓宋徽宗趕緊回縣衙辦事。

  卻是江西新軍的北線部隊,出征糧草被鐘相繳獲,而萍鄉邊界發現楚軍蹤跡,得趕緊募集鄉兵和軍糧守城。

  其實吧,鐘相根本沒有追殺過來,只派一支雜牌部隊,多造旗幟嚇唬權邦彥。

  但已經夠嚇人了,萍鄉這邊嚇得連忙組織城內百姓。

  左等右等好幾天,才終於得到消息,鐘相大軍沒有過來,只是在醴陵、萍鄉交界鞏固關隘。

  就在此時,有信使從宜春而至,帶來一個好消息:茶陵楚軍被圍時內訌,先是副將殺了主將欲降,忠於鐘相的將士不服,又兵變殺了楚軍副將。江西新軍察覺城內異常,趁機攻城把茶陵給拿下。

  士氣低靡的萍鄉守軍,得此戰報立即歡騰起來。

  宋徽宗卻心裏頭不爽,因爲打勝仗的那邊,文武將帥他都認識。

  向子諲坐鎮吉州搞後勤,楊應肇撠熐熬�指揮,這兩位都屬於宋室宗親,祖上都是出過大宋皇后的。

  之前大宋有難,也沒見你們如此賣力,現在居然幫着僞明打勝仗。

  宋徽宗越想越氣!

  “吉紹,糧草爲何還缺恁多?”縣令推門而入,怒氣衝衝質問。

  宋徽宗放下萬般思緒,躬身賠笑:“縣尊息怒,已經在催糧了,但鄉下百姓着實沒剩幾個糧食。”

  縣令說道:“十日之內,至少再徵五百石。新喻縣(新餘)的糧食都邅砹耍臀覀兤监l一直不能足額。上官追究起來,你我都要喫掛落!”

  宋徽宗硬着頭皮解釋:“萍鄉窮困,新喻富庶,哪能跟他們比?”

  “我不管恁多,快點去辦!”縣令怒道。

  宋徽宗擠出笑臉把縣令送走,隨後拍桌子大罵:“無恥狗伲瓢秤猩跤茫坷习傩諞]糧,俺又不能變出糧食來。再逼催糧草,萍鄉百姓都要造反了!”

  罵了縣令,宋徽宗還不解氣,又埋怨道:“那權邦彥也是,自詡什麼不世帥臣,帶着三萬大軍出征,被鐘相打得一戰而潰。爺爺我在萍鄉徵糧兩個月,好不容易弄來點糧食,全被這蠢貨送給鐘相了。”

  ……

  湘陰。

  鐘相在醴陵擊敗權邦彥,立即率領精銳北上,只留少許部隊徵召民夫鞏固關隘。

  他已經在湘陰聚兵兩萬餘,甚至招募了數千新兵,打算前往歸義江口與鍾義匯合,然後在鹿角寨與大明主力決戰。

  南方軍情急報,如雪花一般飄來。

  楊再興已帶兵圍困邵陽。

  李珙雖然還在全州鎮壓侗人,抽不出手來攻打永州,但永州楚軍居然出現內訌。

  那些投機之輩,前幾年歸順鐘相,假裝信奉摩尼教。現在發現形勢不妙,又改旗易幟歸順大明,殺死鐘相留下的親信叛變了。

  曹成無法約束各族義軍,乾脆率領本部出兵永州,叛變的永州楚軍立即做起了帶路黨。如今,曹成大軍已過祁陽,隨時可能順着湘江北上威脅衡陽。

  桂陽監的礦工起義軍,也靠着內應放火,順利攻佔郴州城。

  僅一個月時間,南方六州盡喪!

  現在又傳來消息,茶陵縣城被江西明軍攻佔。好在雲陽山的寨堡易守難攻,只需卡死那裏,就能拖住江西明軍。

  但四面八方全是敵人,鐘相已經無兵可調。

  他只能分兵重點防禦衡陽、醴陵、邵陽、雲陽寨,南方的其餘地盤全部捨棄。然後,集中精銳主力跟白祺決戰,等打贏了再回頭對付別處敵軍。

  兩日之後,鐘相與鍾義在歸義江口合兵,算上呒Z民夫將近九萬人,對外號稱有三十萬大軍。

  湘江被大明水師給堵住,鐘相的兵糧只能走陸路。

  距離也不長,從湘陰到歸義江口僅六十里,從歸義江口到鹿角寨僅七十里。

  但失去水軍保護,明軍隨時可能坐船來襲擊呒Z部隊。

  鐘相足足留了八千大軍,讓鍾義守在歸義江口,那是楚軍的呒Z總樞紐。

  然後,鐘相率領楚軍主力,北上救援鹿角寨並伺機決戰。

  出現在鐘相面前的,是互爲犄角的兩處堅固營壘。

  營壘皆呈“回”字型,外圈是寬闊的壕溝,溝內挖出的土再築成壁壘。由於又下了兩場雨,壕溝裏面全是泥水,搞得跟小型護城河一樣!

  鐘相親自前去觀察情況,直接看得頭皮發麻。

  明軍將帥鐵了心要拖時間,根本就不願跟他打決戰。藉助這兩處堅固營壘,明軍能跟鐘相耗到天荒地老。

  而鐘相卻拖不起,兩個月內不解決戰鬥,估計南邊的衡陽都要沒了。

  花費幾天時間,鐘相製造了一些器械,嘗試着發動幾次進攻。

  但無論楚軍怎樣悍不畏死,都很難取得太大戰果,這玩意兒跟攻城沒有太大區別。

  王淵或許大戰指揮能力並不頂尖,但作爲將領的基本功絕對紮實。他嚴格按照《武經總要》,把營壘修築得水火不進,天羅、武落、行馬、蒺藜等設施一應俱全。

  鐘相在醴陵大敗江西新軍時,王淵從嶽州裝船邅斫f民夫,這些日子一直在搞土木工程!

  面對這種完全體的營壘,夜間襲營都衝不進去。

  更何況,四周還有瞭望臺。

  每個瞭望臺上,士兵使用望遠鏡,輪番觀察外面的敵情。

  鐘相那邊稍有異動,就會被望遠鏡看清動向,王淵可以從容調兵防禦。

  一連交戰半個多月,打得鐘相毫無脾氣。

  倒是衡陽傳來好消息,楚國太子鍾子昂在水口山設伏,大敗曹成派出的先頭部隊。

  但邵陽又傳來壞消息,楚軍大將楊廣夜襲各族聯軍。在已經取得絕對勝利,義軍營寨接連潰散的情況下,楊再興率領本部數百將士,在混亂中反衝鋒陣斬楊廣之子。楊廣負傷退守城池,邵陽士氣低靡岌岌可危。

  緊接着,李珙終於把侗人趕回山中,率領廣西明軍進入永州。

  由於李珙和曹成有仇怨,李珙沒有去衡陽跟曹成匯合,而是跑去跟楊再興一起合圍邵陽。

  邵陽多半快沒了。

  “陛下,我軍糧道被襲,死傷軍士二百餘人,被燒燬糧草六百多石。倜鳑]殺呒Z民夫……”

  鐘相默然無語,只能事後增派士兵保護呒Z隊。

  大明水師控制着洞庭湖,還控制着湘江和汨羅江下游,隨時可以選個地方登陸,派小股精銳奇襲鐘相的呒Z部隊。

  又過兩日,雲陽寨告急。

  茶陵的江西新軍,隨時可能突破雲陽山屏障。

  後方越來越多的告急戰報,讓鐘相實在坐不住了。

  他夜裏偷偷分出精銳後撤,連續撤了好幾晚上,讓這些精銳在撤退路線設伏。

  然後鐘相親率主力,慌慌張張撤兵,裝出後方某個大城失陷,急着退兵回去主持大局的樣子。

  只要白祺、王淵、林沖敢追來,鐘相立即就能殺個回馬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