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79章

作者:王梓钧

  《洪武全書》的編撰工作,目前也還沒開始。

  主要是爲了處理廣東官員,一股腦兒罷官實在影響不好。

  因此朱國祥決定,臭名昭著者正法,才學平庸者罷免,學識廣博的貪官扔去編書。而且是大部頭的《洪武全書》,讓這些貪官下半輩子不幹別的,老老實實去鑽故紙堆吧,不給他們任何再沾錢財的機會。

  甚至都沒法留名,這種大型編書工程,只有幾個主編可以署名。

  李清照暫時被分配到翰林院畫院,這裏有宋徽宗留下的大量收藏,還包含許多金石古玩藝術品。

  李清照的工作,就是整理宋徽宗的收藏,將它們一併寫入趙明盏摹督鹗洝贰�

  面對以前做夢都看不到的皇家收藏,李清照彷彿耗子跑進了糧倉,恨不得喫住都在裏面。

  正準備前往山東巡視的朱銘,跟老爹開玩笑道:“聽說李清照在畫院,你就不去認識認識?”

  朱國祥沒好氣道:“名氣再大,也已經是個中年婦女,你擠眉弄眼的是啥意思?”

  “當我沒說,”朱銘嘀咕道,“金人已經有小動作了,我得趕緊去山東巡視,讓那些新編部隊徹底歸心。東京這邊,就交給你了。”

  “你放心去吧,沒有必要的話,就別親自上戰場。”朱國祥提醒道。

  朱銘離京的當天,朱國祥就起駕前往畫院,他主要是好奇千古才女李清照長啥樣。

第592章 金石之學

  “這是《博古圖》,由王黼領銜編纂,昏君的收藏都在裏面。”

  曾怘指着一套圖書,又指了指裏面的屋子。

  李清照跟在其身後,雖然曾怘比她年齡更小,但她卻是不敢有所怠慢的。

  因爲曾怘是曾鞏的孫子,而“金石”一詞,正是曾鞏最先提出!

  金石之學,由歐陽修開創,由曾鞏發揚,可謂兩位祖師爺。

  至於李清照夫婦,妥妥的後輩。

  曾怘又指着一套書說:“此乃家祖所編撰之《金石錄》,共有五百餘卷,所記錄者皆爲碑刻銘文。”

  李清照隨手翻開看了幾頁,很快就面露喜色,有兩篇碑銘是她沒見過的。

  曾怘繼續往前走:“那是龍眠居士(李公麟)的《考古圖》,或許你已經讀過了,但這裏的篇幅最全。”

  李公麟乃鼎彝學之開山鼻祖,專門研究商周時期的鐘鼎文。

  曾怘繼續介紹各種書籍和實物,忙活好半天說道:“官家的意思,是按鼎彝、碑刻等分類編撰,實在不知如何分類的就歸爲雜類……這裏就交給閣下了!”

  “先生就要走嗎?”李清照問道。

  曾怘微笑道:“端州、新州、康州、南恩等州縣,被朝廷合併爲肇慶府,吾將奉皇命外放肇慶知府。”

  李清照拱手道:“恭喜先生。”

  曾怘之前擔任溫州知州,李寶出兵奇襲浙江時,他不但帶着整個溫州歸順,還拆毀道觀收繳土地,勒令林靈素的徒子徒孫全部還俗。

  至於歷史上,越州被金兵攻陷之後,勒令文武官員前往參拜。唯獨曾怘寧死不從,遭金兵抓捕依舊視死如歸,全家四十餘口被金人殺害。

  李清照把曾怘送出大門,迎面走來一個小老頭。

  曾怘作揖道:“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小老頭不敢受禮,避讓回禮道:“不敢當先生之名,在下趙廣,無字,乃龍眠居士家書童。今受居士故人舉薦,進京協助編書。”

  李公麟不僅是鐘鼎文專家,而且還是非常知名的畫家。

  但很多人不知道,李公麟的傳世畫作,大部分由書童趙廣代筆。實在是求畫之人太多,李公麟不好全部拒絕,就讓書童隨便畫一幅打發掉。

  金兵南下之時,聽聞趙廣擅長作畫,就逼他畫那些擄來的可憐女子。

  趙廣不從,被砍去右手拇指,餘生便用左手作畫,並且只畫觀音菩薩像。

  曾怘卻是不知道趙廣的底細,聽聞他只是個書童,也就不再那麼客氣,拱手說:“原來是趙先生,這位是易安居士,今後你們互相商量即可。”

  還有幾位宋徽宗的御用畫家,被調過來一起做事,比如李唐、張擇端、李從訓等人。

  李唐是李公麟的弟子,趙廣就是他舉薦入京的。

  另外,又有一些研究金石的被召來,比如呂大臨的侄孫等等。

  李唐擔任項目負責人,分出六個工作小組,即:鼎彝、碑刻、璽印、牌符、造像、雜類。

  “好消息,好消息!”

  剛開始工作沒兩天,李從訓衝進來大喊:“官家御賜‘金石學’匾額,專門劃了一處廊院給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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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一百年來,“金石”和“考古”兩個術語相繼出現,但沒人敢在後面加一個“學”字。

  現在皇帝御筆賜下“金石學”,今後就可宣稱是一門正經學問了。

  李從訓又說:“官家還有諭令,金石學書籍,應以文字配上圖形。所有器物都該畫下來,有幾面畫幾面,要用工筆畫得精細。”

  李唐笑道:“難怪要召集諸多畫手。”

  李清照在這裏的生活很充實,有各種各樣的藝術品可賞玩,還有一羣頂尖的金石家、畫家相伴。

  工作之餘,能夠閒聊藝術,還可互贈詩畫。

  “官家來了,還在御書院那邊,你們這裏早做準備!”某日突然有太監來傳訊。

  腥诉B忙打起精神,仔細整理這幾日的工作成果,等皇帝來了好展現自己的才能。

  左等右等,或許是皇帝在御書院耽擱,正在接見那邊的文學書畫家,他們足足等了兩個小時終於有動靜。

  “皇帝駕到!”

  李唐領着腥说皆洪T口迎接,李清照站在第二排。

  卻見天子儀仗由遠及近,跟隨過宋徽宗的舊人,此刻心中都感慨不已,終於能夠再次侍奉皇帝了啊!

  “拜見陛下!”

  腥她R刷刷作揖。

  朱國祥道:“平身,先進去吧。”

  朱院長掃向人羣中唯一的女性,身材苗條,而且高挑,並非想象當中的弱不禁風。

  相貌並不十分漂亮,但五官清秀端正。

  雖然經常酗酒熬夜,皮膚卻還保養得不錯,靠近了觀察才能看到魚尾紋。

  進入廊院之後,李唐發現皇帝多看了李清照幾眼,連忙介紹說:“官家,這位就是易安居士李清照。”

  李清照再次上前行禮:“臣李清照拜見陛下。”

  朱國祥微笑道:“久仰大名,愛卿的諸多詩詞,朕早就拜讀過了。”

  李清照謙虛說:“些許拙作,不敢入聖君法眼。”

  “不必拘束,諸位愛卿都坐吧,”朱國祥坐在太監搬來的椅子上,“朕在瓊林宴上,做了一首打油詩給新科進士,想必伱們都已經知道了。朕不擅書畫辭章,你們卻都是此中高人,沒必要在朕面前過於謙虛。”

  張擇端連忙拍馬屁:“陛下心懷天下社稷,自不必耽於此等小道。”

  李唐立即介紹此人。

  朱國祥笑着說:“你那副《清明上河圖》,太子卻是喜歡得很,早早就從趙佶手裏索去。”

  “太子殿下抬愛了。”張擇端渾身舒爽。

  朱國祥忽然感覺手癢:“朕也向貴妃學過作畫,今日再貽笑大方一次。”

  腥瞬桓业÷B忙取來筆墨紙硯。

  朱國祥不但跟着文小妹學會畫竹,近兩年還學會了畫蘭花。

  他先是畫出幾塊石頭,又畫了一從竹子,接着在石頭縫裏畫蘭花,一副水墨竹蘭圖很快就搞定。

  “官家好畫藝,吖P老道,蒼勁有力,層次分明,濃淡相宜。”

  “此風竹動靜恰當,秉節不屈之志躍然紙面!”

  “剛中有柔,剛柔並濟,實非凡品也。”

  “……”

  朱國祥剛剛收筆,一連串讚譽之詞就冒出來,這羣藝術家瘋狂的拍皇帝馬屁。

  朱國祥看向李清照:“易安居士怎不評價兩句?”李清照不習慣說謊,只能擠出笑容:“官家畫得極好,意境非常人所能及。”

  “哈哈哈哈!”

  朱國祥開心大笑,投筆說道:“朕畫竹蘭也有幾年工夫,糊弄凡夫俗子還算可以,在你們面前肯定如那三歲稚童。不過奉承話人人愛聽,你們願講就多講點,大家都能圖一個樂子。”

  聽得此言,腥丝扌Σ坏谩�

  又見皇帝不似作僞,便都放下心來,知道眼前這位很好說話。

  李唐主動來彙報工作進度,還把稿件給呈上來。

  朱國祥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裝模作樣翻看幾頁,便去觀賞那些古董文玩。

  腥肆⒓锤希靽榭吹侥膫�,他們就做詳細介紹。

  遊覽一陣,回到院中。

  朱國祥讓太監捧來茶葉:“朕不喜團茶,這是洋州紅茶,諸位平時拿去泡飲。”

  “多謝官家賞賜!”腥诉B忙拜謝。

  福建收復之後,那裏的御茶園也都姓朱了。

  不過賬目一塌糊塗,從官員到吏員,全都在中飽私囊,而且瘋狂剝削茶戶。

  朱國祥已派遣督察院御史,前往福建的幾處御茶園,釐清賬目之後直接拍賣掉。唯一的要求,是要分開限制拍賣,不能讓某些商賈搞壟斷。

  泥爐燒水,準備泡茶,腥伺阕呕实蹏f聊。

  李唐追隨宋徽宗二十年,不斷說起前朝趣事,講到荒唐滑稽處,腥硕急欢旱霉笮Α�

  李唐又代表腥耍埱蟋F場獻上詩詞畫作。

  朱國祥搖頭說:“藝術發自靈魂肺腑,應制之作難免匠氣,等私下有佳作再獻也不遲。倒是易安居士精於韻律,想必擅長樂器,不知今日是否能聽一曲?”

  李清照連忙站起:“屋內有琴,臣即刻取來。”

  俄而回來,李清照懷裏已經抱着一尾古琴,叮叮咚咚開始給皇帝彈奏。

  李清照更擅長作曲填詞,以及鑑賞詞曲,演奏卻非專業級別。

  至少,比李師師差遠了,朱銘平時聽音樂才叫享受呢。

  一曲奏罷,朱國祥拍手讚許,又勉勵腥藥拙浔闫瘃{離開。

  次日,有太監到來,宣讀對李清照的任命。

  嗯,合同工轉爲正式工了。

  像畫院、書院裏的技術官,在舊宋屬於三班職務。

  朱家父子認爲過於繁瑣,直接跟文官的職稱(寄祿官)合併。

  李清照的正式職稱爲通直郎(正八品京官),職務差遣則是賜緋待詔。

  這種官職,只能內部升遷,不能跟文武官員混淆。

  正常升遷的話,依次爲藝學、祗侯、着綠待詔、賜緋待詔、賜紫待詔、某某院翰林待詔。

  即便升爲某某院翰林待詔,也不過是皇帝的藝術顧問,不能參與討論政治事務。

  真正可以討論政事的,是沒有“某某院”前綴的翰林待詔。

  “恭喜李待詔!”腥思娂姷蕾R。

  李清照自也心中歡喜,還給傳旨太監塞了賞錢。

  太監說道:“貴妃娘子新作一副畫卷,官家請李待詔前往品鑑。”

  “煩請日邊人帶路。”李清照也沒多想,畫院待詔的本職工作便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