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56章

作者:王梓钧

  薛粟狂笑不止,竟生出天下我有的豪氣,對宋徽宗由衷敬佩道:“軍師料事如神,衢州城果然不堪一擊。我若早得軍師,恐怕已有半壁江山,都不用再投靠那朱皇帝了!”

  “慚愧,慚愧!”宋徽宗痛心疾首,暗罵這羣當官的全是酒囊飯袋。

  卻見一個文官騎馬奔來,正是那通判楊應諺。

  他被薛粟的親兵阻攔,勒馬停下質問道:“將軍是要造新朝的反,還是在造舊朝的反?”

  薛粟回答:“自是造舊朝的反。”

  楊應諺說道:“那就速速彈壓城內亂民與亂兵,將軍的兵正在四處燒殺劫掠。衢州已爲將軍所有,將軍就容許亂兵如此糟踐?若是殺戮過多,今後朱皇帝追究起來,將軍該怎樣託詞應對?”

  “他孃的!”

  薛粟被寥寥數語說得清醒,招呼自己身邊的精兵說:“快隨我進城安撫百姓,誰敢劫掠格殺勿論!”

  見反兕^子願意聽勸,楊應諺總算鬆了口氣,他突然瞥見宋徽宗,皺眉道:“這位先生有些面熟,不知卻是哪裏人?”

  宋徽宗心頭一驚,故意改變口音:“俺是淮南人。”

  楊應諺搖頭:“卻不似淮南口音。”

  宋徽宗解釋道:“在東京蒙蔭候缺多年,鄉音已說得不好,倒是夾着京畿官話。”

  楊應諺仔細打量,宋徽宗心頭髮毛。

  此時此刻,薛粟已經帶兵進城了,楊應諺低聲說:“尊駕好自爲之。”

  宋徽宗如遭晴天霹靂,他確信自己被認出來了,忍不住問:“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楊應諺回答:“我是衢州通判楊應諺,隨童貫去福建剿匪的兩浙馬步軍副總管,正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楊應铡!�

  “原來是皇親之後,果然忠義得很。”宋徽宗連忙強調“皇親”和“忠義”,生怕對方戳破自己的身份。

  楊應諺、楊應盏挠H姑奶奶,正是宋真宗的嬪妃、宋仁宗的養母章惠皇后!

  這關係着實有點遠,朝廷不可能給予太多優待,楊應帐强空饔懛脚D立功升遷的,而楊應諺則是正經的進士出身。

  宋徽宗跟着楊應諺進城,一路低頭前行,生怕被別的官員認出。

  楊應諺也權當不認識他,甚至故意不跟他交流,這好歹讓宋徽宗放下心來。

  城內混亂持續了大半天,薛粟陸續殺了上百人,總算是漸漸恢復秩序。

  薛粟把倖存官員都召集起來,還把宋徽宗也叫來開會,除了楊應諺之外,還真沒有人再認出狗皇帝——即便不乏進士官員,曾經遠遠見過宋徽宗幾次。

  薛粟此人山俪錾恚E然面對一羣大官,居然有點自慚形穢,更害怕鎮不住他們,當即對宋徽宗說:“敢問軍師,下一步該如何打算?”

  “咳咳咳!”

  宋徽宗用袖子捂臉咳嗽,啞着嗓子說:“半路偶感風寒,頭暈目眩難以质拢瑮钔ㄅ欣u是真正的大賢,今後諸事皆可請教於他。”

  楊應諺也不廢話:“衢州還有常山、開化、江山三縣,州城失陷,三縣容易生亂,當速速派人安撫。一者聲明官吏不變,令他們堅守本職;二者免去逋賦雜稅,安定農夫之心。將軍可自領衢州太守,等待新朝派人過來招安。”

  薛粟的野心不大,在城外只是吹牛逼,能做一州太守就足夠了,他笑着說:“就依楊通判,我便做這太守保境安民。我麾下那些兄弟,也要安排些文武職位。”

  山兕^子做太守,一羣山兕^目也擔任要職,今後大明朝廷該怎麼安排?

  宋徽宗裝病臥牀休息,躺牀上開始回憶一路經歷,他總算對自己治理的國家有了切身體會。

  知道歸知道,親身經歷卻又不同。

  自己隨便獻計就能攻陷州城,這讓宋徽宗感到無比絕望。

第563章 收取東南

  隨着梁師成被兵變所殺,東南小朝廷的江防立即崩潰,沿江城池的駐軍紛紛成建制投降。

  誰都知道,大宋徹底完了!

  而屯駐淮南的大明江防部隊,則是趁機渡江接收城池。

  這些淮南新軍,完成整編才七個月時間。

  王淵帶着一千重甲侍衛,作爲清軍使南下整軍,在淮南省左布政使方孟卿的配合下,斬殺流放兩千餘人才把此事搞定。此外,還藉着朱國祥登基的機會,赦免了參與兵變的上萬士卒!

  又因爲即將攻打鐘相,且要防備宋徽宗,淮南新軍足足保留了六萬人。

  這六萬人當中,將近一半是舊宋廂軍,此外還有大量山佟⑼练恕⒒旎臁⑦[俠。

  而那些舊宋廂軍,又以糧軍和綱軍爲主,說白了就是押咪罴Z和花石綱的咻敳筷牎�

  在王淵整編時,不服從命令的,能誘殺就誘殺,無法誘殺者直接讓重甲侍衛衝陣。逃進山裏的也是剿撫並用,誘其部將殺了叛亂頭子接受招安。

  這六萬淮南新軍戰鬥力極弱,披甲率還不到30%,且甲冑以皮甲、布甲、紙甲爲主。

  但佈置在長江北岸,用來防備東南小朝廷綽綽有餘,因爲江對面也都是一些旗鼓相當的對手。

  現在,大舉渡江南下,輕鬆佔領各個州縣。

  而且紀律相對嚴明,沒有出現什麼亂子,頂多也就個別軍士強買強賣。因爲他們去年在淮南鬧過,那些帶頭不聽命令的,要麼已經墳頭草老高,要麼流放川南給蠻夷打交道。

  “將軍,浙江左佈政到了!”

  “隨俺出城迎接。”

  李寶再狂也不敢怠慢,他這邊剛剛奇襲杭州,朝廷就任命了浙江左布政使,而且來者還是張根的弟弟張樸。

  帶着親兵來到江寧城外,李寶見到一個文官,立即上前見禮:“見過張佈政。”

  張樸拉着李寶的手:“將軍真乃絕世將才,如此輕易便拿下東南,實在是我大明朝廷之福啊。”

  李寶說道:“拿下東南還早,江東路只佔了一半,兩浙路只佔了三分之一。雖然各州府皆傳檄而定,但地方官員魚龍混雜,許多都是趁亂起事之人。”

  “只要能傳檄而定,接下來就很好治理。”張樸笑道。

  “張佈政說的是。”李寶附和一笑,心裏其實頗爲不屑。

  因爲張樸屬於鐵桿蔡黨,是蔡京手下的衝鋒大將。

  鄭居中當年丁憂奔喪,曾經離開朝堂半年,回來就發現自己基本盤沒了,其心腹大部分是被張樸彈劾罷官的。

  偏偏張樸還名聲極好,因爲他彈劾的全是貪蠹之輩,而且打着清理冗官的旗號。

  比如宋徽宗做軍師攻佔衢州,那混賬太守就曾被張樸彈劾罷官。

  李寶看不起張樸那蔡黨出身,而且覺得此人借張根之勢,才能在大明新朝快速上位。

  其實蔡京手下,有大量能臣幹吏!

  不管他們私德如何,反正是能做事的,比王黼手下那幫人有用多了。

  蔡京下臺,王黼上位,開始瘋狂罷免蔡黨,把很多還能做事的官員也擼掉,給大宋朝廷的滅亡狠狠踩了幾腳油門。

  包括李綱,嚴格來說也是蔡黨。

  而且張根的某些動作,當時也在有意無意配合蔡京,只不過同樣屬於利國利民之舉(比如請求廢除花石綱)。

  朱銘雖然沒有當面詢問張根,但他嚴重懷疑有一大批官員,打着蔡京的旗號拉幫結派,並且還在暗中扶持太子趙桓。

  造成這種局面的誘因,一是趙楷以皇子身份考中狀元,二是趙楷之子冊封時秩比皇子。

  兩個事件,都在戳正直大臣的心窩子,而趙楷背後又隱約站着鄭居中,並且王黼繼承了鄭居中的政治資產。寄希望於太子的文官們,只能被迫站隊蔡京,從而跟王黼和趙楷打擂臺。

  蔡京本人的態度,有好幾次變化。

  最初蔡京支持太子趙桓,讓心腹劉昺、劉煥做太子舍人,結果這兄弟倆相繼被貶。

  蔡京嚇得不敢沾邊,但又必須跟鄭居中、王黼打擂臺,於是默許某些官員依附自己搞事兒。

  鬥爭最激烈的時候,又是宋徽宗親自下場,把太子家令以址醋锾幩馈�

  蔡京大駭,徹底認慫。

  此後蔡京復相,聲稱自己眼瞎,讓兒子全權代理政務,也是在有意擺脫這些太子黨,結果導致隱藏起來的太子聯盟崩潰。

  順便一提,宇文粹中、宇文虛中那家子,幾乎全部屬於鄆王黨羽。

  另外,朱銘招攬重用的葛勝仲,其兄弟葛次仲也是鄆王一黨。

  因儲位之爭而打出狗腦子的兩撥人,如今都有在大明新朝爲官。他們明面上沒有任何動作,其實暗中各自站隊,鄆王一黨被打壓得很慘,因爲太子一黨的話事人現在是張根!

  當然,已不能叫太子黨和鄆王黨,只不過是前朝儲位之爭的延續。

  “向西打到哪裏了?”張樸問道。

  李寶說道:“已佔領池州全境。權邦彥屯兵江州,得知側翼江防崩潰,移駐了至少兩萬人在彭澤。”

  張樸笑道:“我可手書十餘封,勸江西官員歸順朝廷,斷了權邦彥的退路,到時候他自然願意率軍投降。”

  這纔是朱銘的本意,想要通過張家平定江西,否則把張樸扔到浙江來幹嘛?

  大宋的行政區劃很有意思,九江、湖口、南康、都昌、鄱陽、浮樑、上饒、貴溪、鉛山……這些地方,並沒有劃入江西路,而是歸屬於江東路。

  嚴格來說,張根並非什麼江西人,乃是正兒八經的江東人。

  “那就有勞張布政使了。”李寶撇撇嘴,太子派個文官來招降,自己攻略東南的戰功將大打折扣。

  但無所謂,自己還有備用方案——

  把福建打下來!

  ……

  江州(九江)。

  江西連同江東路的西部,權邦彥已經不是一把手。

  因爲宋徽宗不太信任他,於是派來個頂頭上司——宋徽宗的表弟向子諲。

  好在向子諲沒有瞎指揮,兩人合作得還算愉快。

  “陛下還沒有音訊嗎?”權邦彥問道。

  向子諲搖頭嘆息:“派了許多人去尋找,一直沒有任何消息,倒是把蔡攸給找到了。童貫在福建送來密信,欲另立宗室爲帝,他已經尋到一個宗室。”

  權邦彥說:“信州、饒州已改旗易幟,兩州太守也寫信勸我歸……投佟!�

  “唉,投吧。”向子諲嘆息一聲。

  權邦彥頗爲詫異:“君乃陛下之表親,竟然願意投降新朝?”

  向子諲反問:“不投降還要負隅頑抗嗎?閣下手裏雖有幾萬兵,真正可戰者僅數千人,全靠江州堅城才擋住鐘相。如今身後州縣大舉投靠新朝,你這幾萬人的軍糧從哪裏來?你還不敢分兵回去鎮壓,李寶的大軍隨時可能殺來。童貫在福建剿匪半年,連幾個山中倏芏紵o法剿滅,他能擋住李寶的虎狼之師?”

  權邦彥聽了這些話,竟有一種如釋重負之感。

  向子諲是皇帝的表親,童貫是皇帝的心腹,他們兩個堅持不降在情理之中。可自己爲啥不投降呢?犯不着爲了舊宋陪葬。

  而且,自己麾下那些將士,恐怕已經在密謿w順新朝了。

  張樸的信件屬於核彈級別,有他親自寫信做背書,張根又還是新朝首相,江西士紳紛紛慫恿太守投降。

  甚至一些地方大族,特別是信州、饒州大族,已經在讓子孫準備參加新朝科舉了!

  沒有地方供應糧草,權邦彥手裏的兵喫啥?

  向子諲親自撰寫降表,然後讓權邦彥也署名,江南兩路就此和平交接。

  事情能夠如此順利,主要就是宋徽宗失蹤了,而且“首都”杭州也沒了,地方官員還能堅持個啥?

  很快他們收到張樸的回信,並且附帶大明新朝的任命詔書。

  “難道大明皇帝,給了張樸兩封空白詔,否則怎如此快速?”向子諲拿着任命詔書傻眼道。

  權邦彥也是一臉驚愕,猜測說:“可能大明朝廷那邊,認定了你我會帶兵歸正。”

  向子諲感慨說:“有聖天子在朝,難怪舊宋傾覆何其速也。就連我這個舊朝皇帝的表親,也能在新朝做一方大員。”

  這兩人,全都做了江西布政使,權邦彥爲左佈政,向子諲爲右佈政。

  二者皆人才,讓他們在江西主政,可以完成平穩過度。

  至於今後改革制度,比如攤丁入畝什麼的,那就要調別的官員來了,張樸也要從浙江遠遠調離。

  另外,他們的兵權將被擼去,等着李寶派人來整編。

  行政區劃也變了,江南西路改爲江西省,還把江南東路一些州縣划過去,大致等同於後世的江西省範圍。

  而江東路被砍去一半,整體併入兩浙路,並改名爲浙江省。

  這跟後世的省劃有極大不同!

  等於是安徽省、江蘇省的長江以北地區,今後通通算作淮南省,省府設在淮安。

  而安徽省、江蘇省的長江以南地區,與兩浙路一起併爲浙江,省府設在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