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33章

作者:王梓钧

  河道甚至出現分叉,流速變得極爲緩慢,最窄的分叉河道還不足十米寬,枯水期可以直接踩着河牀走過去。

  西夏分兵奇襲的那條通道,有支流匯入喀羅川,更南還有幾條支流,所以才能支撐起喀羅川的水量,最終河水出谷流入黃河當中。

  由於害怕擱湥糧船隻體型極小,可以十多人扛起來倒扣着走,順便還能用船體來防禦箭矢。

  這些西夏兵來到河道最窄處,居然不坐船過來,而是將倒扣的船隻拋入水中。

  一艘艘小船在河牀堆疊,似乎想壘出一條過河通道。

  明軍只是零星射箭,即不開槍,也不發炮。

  兩側山頭,破醜馬乞和兒子,一直領兵向南打,明軍則一直往後“敗退”,主動放棄了好幾個山頭。

  破醜馬乞在一處山頭休息片刻,見下方河谷中的友軍已經行動,他更是變得信心倍增:“攻下前方的山頭,此戰便大獲全勝了!”

  他們先是衝下山,再往前方的山上衝。

  山巒以紅土和岩石爲主,降雨量較少,植被並不茂密,灌木遠遠多於大樹。

  花榮的神機營,全佈置在兩側山頭,分散了跟各個鴛鴦小隊混一起。兩側山頭,各有三千訓練鴛鴦陣的步兵駐防,另有一半虎蹲炮佈置在山上。

  手握鳥銃,嘴叼草筋,花榮優哉遊哉看着西夏兵爬山。

  等敵軍攀爬一陣,花榮拿起望遠鏡,開始搜尋自己的目標。他屬於神槍手,這種距離還居高臨下,有足夠的時間瞄準,看到軍官是一打一個準兒。

  打不準也無所謂,有三千步兵保護,結鴛鴦陣守住高地,火槍手還能近距離開第二槍、第三槍。

  破醜馬乞卻還是冷兵器思維,身爲甘肅軍司的副都統,他在攻山時身先士卒。這廝長得身材極爲魁梧,穿着幾十斤重的札甲,爬山似乎不怎麼受影響。

  雖然沒有面甲,但頓項拉下來,交疊系在一起,把整個脖子和半張臉都擋住,只露出鼻孔、眼睛與半個額頭。

  憑藉這幅祖傳的重甲,破醜馬乞攻無不克,被射成刺蝟依舊奮勇廝殺。

  “西夏大官?”

  花榮頓時興奮起來,他沒有立即開槍,打算放近一些更有把握。

  破醜馬乞越爬越近,小隊長們已經開始放箭了,有兩支箭矢落在他身上。一支直接被盔甲彈開,一支射中甲片縫隙,雖扎進去了卻入肉不深,只能算皮外傷而已。

  大概還剩三四十米,花榮準備開槍了,這麼近的距離,他至少有九成把握命中。

  “砰砰砰砰!”

  花榮還沒有扣動連接火繩的扳機,突然就有火槍手陸續開槍,而且還不止一個兩個,至少有上百人瞄準了破醜馬乞。

  破醜馬乞本來好好的在爬山,突然感覺被什麼咬了,而且傷口處越來越痛,子彈衝擊力還讓他上半身稍微往後仰。

  他低頭一看,胸口、腹部、雙腿……不知何時多出一些孔洞,鮮血正在汩汩的往外冒。

  不但破醜馬乞中槍,他身邊的幾個親兵,也被打偏的子彈給誤殺。

  “砰!”

  又是一顆子彈飛來,正中破醜馬乞的眉心。

  花榮得意笑道:“這才叫神銃手!”

  破醜馬乞朝後仰倒,順着山坡滴溜溜滾下去,等親兵跑回去將他扶起,已經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些西夏的大將,咋就喜歡率軍衝殺呢?

  而且還衝在前面,真個就不怕死啊。

  “副都統死了,快撤!”

  “快快撤退!”

  破醜馬乞的親兵驚慌呼喊,其餘軍將連忙帶兵往山下退去。

  “殺!”

  “咚咚咚咚!”

  小型軍鼓在山頭敲響,三千步兵一股腦兒往下衝,還未開槍的火銃兵跟着一起衝,已經開槍的則蹲在原地填裝彈藥。

  在衝殺之間,火槍手一直專打軍官,有時甚至只有幾米近距離開槍。

  這支西夏精銳步兵很快崩潰,他們連續攻上幾座山頭,已經消耗了大量體力,並且距離友軍又很遠。不但主將死了,還被打死大量軍官,撤着撤着就變成潰逃。

  同樣的情況,出現在東側山頭,破醜馬乞的兒子,到地府尋他爹去了。

  兩側山頭的明軍追殺一陣,在抵達山坳時,突然轉向朝着河谷衝去。

  負責接應友軍的三千西夏兵,立即遭到兩面夾擊。只不過西側明軍因爲河流阻擋,沒有直接衝到他們面前,但卻隔着狹窄河面射箭放槍。

  突如其來的兩面夾擊,讓這些西夏兵落荒而逃。

  明軍沒有繼續追殺,而是調頭攻擊最前方的西夏兵。那三千西夏兵,正在往河裏丟小船,不但遭受兩面夾擊,明軍大陣方向也開始瘋狂射箭。

  三面圍攻,瞬間潰敗。

  隨軍的五百騎兵並未着甲,趴在馬背上直接泅渡,十米寬的河道很快過去,然後騎馬對崩潰的西夏兵進行追殺。

  直到此時,虎蹲炮都還沒有發射。

  陸陸續續有潰兵逃回,李仁義又驚又怒,質問道:“怎全都敗了?”

  破醜馬乞的親兵說:“將軍本來帶着我們攻山,爬着爬着我聽到響聲,就看到將軍摔倒滾下去。身上有好多冒血的小洞,重甲都被打穿了。我們就全軍撤退,漢兵追殺過來,又傳來一陣響聲,許多軍將稀裏糊塗便倒下去。”

  李仁義嚥了咽口水,原來求援信裏那些都是真的!

第532章 刀劈鐵炮

  由於部隊是潰逃回來的,李仁義無法親眼看到屍體,只能憑士兵的描述猜測是什麼情況。

  聽完之後,丁仲儀說:“今後作戰,軍將不能領軍衝殺,必須藏在陣中指揮,否則必然成爲惺钢摹!�

  “不錯。”李仁義點頭道。

  丁仲儀又說:“求援信中所言的神砲,至今我們還沒遇到。這些漢兵,是想引誘我們投入更多兵力,打定主意把我軍全部喫掉啊。”

  李仁義卻問:“明知如此,可我們能撤兵嗎?晉王已經繞去南邊,我們這裏一旦撤退,晉王就變成了孤軍深入。和南軍司丟不得,晉王也不能不管。箇中干係太大,你我都擔不起。”

  “難道明知有全軍覆沒的危險,還要硬着腦袋往前面撞?”丁仲儀顯得有些焦躁。

  李仁義說:“我是主將,你是監軍。你若願意擔責,我撤軍便是。”

  這些都是氣話,丁仲儀一個漢人,根本擔不起這種責任。

  丁仲儀說:“等奇襲的消息吧。”

  他們派了三千人,從北邊一條溝谷進入,翻山越嶺進入另一條河谷,能繞到明軍後方數里之外。

  當日退後紮營,不再發動進攻。

  半夜時分,奇襲軍隊灰頭土臉回來。

  防守那條小道的明軍不多,也就一千人而已,而且還沒有火器。但藉助有利地形,殺得繞路奇襲的西夏兵狼狽而逃。

  首戰失利,奇襲也無效,李仁義徹底抓瞎。

  不是他統兵無能,而是沒打過這種仗,根本就不知如何應對。

  還有那地形太噁心了!

  天亮之後,李仁義召集部將開會,讓腥思紡V益商量對策。

  伱一言,我一語,少數將領說該撤退,大部分將領都鬧着要強攻。

  至於怎麼強攻,沒人能講出具體戰術來。

  丁仲儀突然說:“左近河道很窄,能否築堤蓄水,再扒開堤壩水淹下游敵軍?”

  李仁義搖頭:“蓄不住多少水的,估計都淹不到腰身,頂多漫上岸把敵軍雙腿打溼。而且上游築堤,下游水位陡降,敵軍定然能猜到計策。”

  “那就紮營不動,跟敵軍拖延時間,等着晉王在南邊發動。”丁仲儀說道。

  李仁義質問:“和南軍司怎辦?”

  丁仲儀猜測:“和南軍司多半已沒了,否則不會坐視漢人分兵來此。”

  李仁義苦苦思慮,竟真聽從了建議,縮在大營裏不再出來。

  這就讓楊志極爲難受了,他已經燒鍋放油,準備炒一盤好菜,那菜卻不願被倒進鍋裏。

  這股西夏軍六萬多人,首戰便傷亡加被俘四千餘,而且副都統也稀裏糊塗陣亡。

  他們實在被打怕了!

  如今謹守營寨不出,楊志還真不好攻打。他必須留人守城,只帶了一萬二千多兵過來,難道去強攻還剩將近六萬人的敵軍營寨?

  一旦主動進攻,不僅自己的地形優勢沒了,而且變成敵軍佔據有利地形。

  “可以打,”李進義說道,“上游最開闊的地方,河谷也不過兩裏多寬,比下游可要窄得多。我軍就算只出一萬人,也能列陣把河谷給堵死。而敵軍人再多又有什麼用?他們能完全展開嗎?多出來的兵,要麼在後方傻等着,要麼爬上兩側山頭射箭。我軍也派兵攻佔山頭,讓兩側敵軍無法繞後,剩下的便是強攻敵軍營寨!”

  以楊志的性格,輕易不會這麼打仗,但背後還有幾萬西夏軍,逼得他不打也只能硬着頭皮打。

  “那就強攻敵營!”

  當即全軍渡河向前,在接近敵營之後,主力大軍在河谷列陣,各派兩千兵佔領兩側山頭,千餘火槍手也跟隨他們去攻山。

  這些山頭並不陡峭,之所以無法行軍,是因爲連綿起伏沒有盡頭。

  明清時期人口大爆發,在山巒之間的低矮處,甚至形成一個又一個村落。

  明軍攻山時分得很散,以鴛鴦小隊爲單位,外加一個火槍手跟隨,十三人一組四散着往上爬。

  山上不斷推下石頭,但沒造成太大傷亡,未經打磨的不規則石塊,在並不陡峭的山坡上滾不快。

  爬到半山腰,山頂箭如雨下。

  西夏那邊兵多,反正在山谷裏無法展開,乾脆大量調去山頭防守,明軍一時半會兒還真攻不上去。

  “列陣向前!”

  楊志並不指望把山頭攻下來,只要敵人不從那裏來側擊主力即可。

  數千軍隊橫向排開,已把河谷排得滿滿當當,中間只有各部留出的一些通道。

  虎蹲炮和彈藥也是抬着走,徐徐前進,離敵營越來越近。

  由於時間倉促,敵營的營寨還沒挖壕溝、堆土壘,只有一些木柵欄作爲寨牆保護。

  約百餘步距離,全軍停下。

  四十門虎蹲炮抬到陣前,先塞進一發拳頭大小的鐵彈,再填裝鴿子蛋大小的霰彈。這種填彈方式,比全用霰彈還打得遠。

  此處河谷約1400米寬,河流貼着西側山巒流淌。

  敵軍營寨把河谷給堵死了,無數敵人守在木柵欄後,而且一個將領都看不到,就連底層軍官都刻意站在小兵身後。

  這些西夏將領,終於不敢再站前面。

  炮兵指揮鄧夏,是跟着朱國祥學過幾年的。此時用量天尺測算距離,調整虎蹲炮的射擊角度,具體方法就是用解析幾何測拋物線落點。

  “試炮!”

  “轟轟轟轟!”

  百餘步的距離,也就兩百米左右,少量拳頭大的鐵彈,混在無數霰彈當中飛出。

  木柵欄後的西夏士兵,看着漫天彈丸飛來,隨即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鄧夏握着望遠鏡觀察,下令道:“炮腿向前半個刻度!”

  虎蹲炮這種能快速移動的小炮,自然沒有太精密的角度調整裝置。

  它就一根炮管,前端套着炮腿支撐地面,猶如一個動物蹲在地上。若沒見過虎蹲,狗蹲總見過吧,即後腿收起坐下,前腿伸直踩地。

  炮腿的套環往前移動,即炮管角度向下調整。

  調整角度之後的第二次齊射,明顯打得更準,西夏營寨的木柵欄一排排倒下,木柵欄後方的西夏兵也被霰彈擊中。

  看到明軍再次填彈,還活着的西夏士兵,紛紛轉身逃跑,督戰隊根本攔不住。

  營寨南側壘有簡易高臺,李仁義站在將臺上,全程目睹剛纔發生的事情。

  兩軍如今還在普通弓箭射程外,只有個別能挽強弓的箭手能射那麼遠。可那什麼霹靂神砲,竟然真能打過來!

  第三次齊射很快來臨,總有些地方沒招呼到,稍微左右調整打過去。

  又是一輪炮擊之後,終於沒有敵人還敢站在木柵欄處。

  卻見堅守木柵欄的西夏士兵潰逃後,明軍沒有乘勝追擊,而是全軍再度徐徐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