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28章

作者:王梓钧

  接着又緩了兩三年,被金國指使去攻打山西,寸功未建又消耗大量糧草。

  去年,趁虛而入攻略漢地,已把西夏府庫錢糧給搬空。倒是攻佔了大片地盤,但僅從搶到的糧食來看,妥妥的屬於賠本買賣。

  他們的下一步是攻取河湟谷地,因爲那裏稍微比較“富裕”,至少可以通過種地來積蓄糧草。

  接到李遇昌的求援信,李察哥迅速整軍出發。

  西夏國主李乾順雖然不想打仗,而且忌憚李察哥威望太高。但在和南軍司被圍的情況下,也只能一切都聽李察哥的,這對君臣在軍國大事上並不糊塗。

  在西夏極盛之時,總兵力約四五十萬。

  不要覺得離譜,全民皆兵而已,平時放牧種地,戰時應徵入伍。

  脫產的職業軍人極少,且大部分拱衛首都。

  李察哥把能打的中央軍全帶出來,也就三千鐵鷂子,五千質子軍(豪族子弟或部落貴族),五千步跋子,千餘潑喜軍(三百架駱駝載小型投石車)。

  這些精銳,總數不過萬餘人。

  他從興慶府(銀川)出發,順黃河南下直奔會州(靖遠),沿途陸續有擒生軍加入。

  一些駐紮城堡的邊防軍,也被抽調過來隨行出征。

  至會州時,已聚兵六萬餘。

  就連會州城,也是去年趁虛而入奪取的,之前一直在大宋邊軍的手裏。

  從會州繼續沿黃河往南,能抵達李彌大坐鎮的蘭州城。

  蘭州堅城,不易攻取。

  李察哥選擇改走陸路,即從白銀那邊繞。並且,他不直接繞去和南軍司,因爲最後一段路程太難走,需要耗費過多的時間和糧草。

  這廝選擇在和南軍司與蘭州之間,沿谷地南下,直取西關堡(蘭州市西固區)。

  一旦奪取西關堡,向東可以威脅蘭州城,向西能抄楊志後路,配合和南軍司的守軍,把楊志堵死在喀羅川河谷!

  就算不能奪取西關堡,也能圍魏救趙,把楊志大軍逼得回援。

  ……

  此時,距離楊志圍城,已經過去四十多天。

  李察哥的大軍即將兵臨西關堡,而西關堡守將卻是种師道。

  种師道最近的心情很不錯,他雖然被扔來給楊志做參珠L,但正式官職卻是副宰相(內閣大臣)。

  子侄孫輩,多數已轉做文官,少數還在軍中任職。

  前些天捷報連連,楊志早已轟塌和南軍司城牆,而姚古更是順利奪取振武城。

  國家和個人,形勢皆一片大好。

  “父親,有狼煙!”

  種溪快速奔進後宅,言語間還有些興奮。

  种師道正在讀書,聞言猛地站起:“立即給楊將軍(楊志)、李總督(李彌大)傳消息,附近百姓全部撤往金城關和蘭州城!”

  這次出兵的全盤計劃,主要就是种師道制定的。

  楊志主力攻打和南軍司,吸引西夏大軍救援。姚古緩慢行軍,趁機奪取振武城,能打下就打下,實在打不下便圍城。

  甘肅軍司(核心駐地在張掖)無論救哪裏,楊志和姚古都能視情況而動。

  李察哥的禁軍與其他軍司,爲了趕時間行軍,多半會攻打蘭州或西關堡。

  蘭州堅城很好防守,有李彌大坐鎮即可,守城部隊爲舊宋邊軍。

  西關堡則是种師道鎮守,守城部隊皆爲楊志分出的四川兵。

  如果邭夂茫瑮钪韭手髁卦杆伲f不定還能把李察哥喫掉!

  落石、滾木、糞水已準備好,种師道登上城頭,一直等到下午時分,終於見到李察哥大軍的影子。

  李察哥是真的目中無人,剛出山谷,就派兵劫掠。

  西關堡在黃河南岸,兩面臨水,一面靠山。

  而在黃河北岸,也有大片農耕區,李察哥一來就下令搶掠。這些傢伙,去年甚至搶到了蘭州城外。

  數千西夏擒生軍步騎,毫無顧忌的撒出去,在堡壘守軍眼皮子底下,散成無數股衝入鄉村。

  他們肆意踩踏農作物,見到民房就歡呼喊叫。

  結果發現一根毛都沒有,漢人已經帶着財產撤走了,氣得這些傢伙點火燒屋泄憤。

  “殿下,左近村落沒人,連牲畜也沒有!”

  李察哥得到消息,不假思索道:“出去打糧的擒生軍,一直往金城關外劫掠,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种師道任由對方怎麼鬧騰,皆視而不見,只死守城堡等着楊志主力回來。

  李察哥發出這道命令,卻是見眼前城堡防備森嚴,打算換個法子瞞天過海。

  他通過劫掠財貨、燒燬民房,吸引西關堡、金城關的漢兵注意力。及至天黑,便讓五千步跋子出發,翻過黃河北岸的山樑,順着北岸急行軍一陣,在狹窄河道處渡河至南岸,在天明以前摸到上游的京玉關。

  京玉關的對岸,便是喀羅川河谷入口。

  拿下京玉關,就能堵死楊志大軍的退路。即便奇襲失敗,也能精兵過河進入河谷,從楊志大軍後方殺去。

  李遇昌的求援信,雖然說明軍有奇怪武器,而且子城已經垮塌淪陷。但李察哥不覺得母城那麼容易丟掉,因爲城牆要厚實得多。至於野外作戰迅速崩潰,那肯定是撞令郎喫不飽,變得戰鬥力越來越低下所致。

  不用士兵拉拽繩索,就能快速投出漫天鐵彈的神砲?

  別扯淡了,李察哥根本不信。他認爲李遇昌在編故事,爲自己喪師丟城找藉口。

  在李察哥想來,就算明軍再厲害,而且有新式武器,和南軍司守兩三個月也沒問題。只要自己派兵從背後殺出,前後夾攻之下,一定能喫掉明軍主力!

  這幾千步跋子,雖然裝備不如鼎盛時期,但從小在山中長大,翻山越嶺如履平地。

  半夜趴在簡易木梯上渡河黃河,黎明時分已至京玉關下。

  此關,兩面靠山,兩面臨河。

  但山巒並不高,只是崎嶇不平而已,騎兵無法馳騁,步兵難以列陣。

  這對摸黑攻城的步跋子來說無所謂,他們抬着木梯攀爬小山,距離京玉關只剩三四百米。

  就在此時,有人絆到繩索,寂靜的夜色中,數十個鈴鐺猛地搖晃發出聲響。

  “敵襲!”

  “噹噹噹當!”

  蹲在山上小窩棚裏的哨兵,驚慌敲響銅鑼。

  與此同時,另一處暗哨也發現敵人,同樣一邊逃跑一邊敲鑼。

  “噹噹噹當!”

  關城裏緊跟着鑼聲大響,輪值守城的士兵紛紛站起,輪休的城中士兵也慌亂穿甲。

  此關守將,乃劉錫、劉錡兄弟。

  他們原來的防區,已經被西夏奪走,好在家屬成功逃出。

  既然沒地方可去,朱銘就讓他們來蘭州。他們麾下士兵,只保留三千人,其餘退伍安置在河湟墾荒。

  劉錡何許人也?

  一仗打得金兀朮鐵浮屠損失近半的猛人,八字軍也一度是他麾下部隊。可惜被罷兵權整整十年,再度領兵已垂垂老矣,又傷病纏身難以指揮戰鬥。

  他沒領兵的時候,做文官也有聲有色,在江陵開闢數千畝良田,還治理了荊南沼澤水患。

  白天收到西夏兵出現的消息,劉氏兄弟加緊防備,夜裏着甲睡在城頭。

  劉錫帶兵守東面城牆,劉錡帶兵守南面城牆——其他兩面是黃河。

  “點火!”

  城頭上的火盆、火把,一個個被點燃,瞬間把夜色照得大亮。

  劉錡望着影影幢幢的西夏兵,彎弓搭箭,朝着一個黑影射去,影子很快中箭倒地……又爬起來。

  弓箭手們也在攢射,但效果不佳。

  這些步跋子雖未穿重甲,防箭卻也綽綽有餘,中箭之後往往傷而不死。

  沒有護城河,步跋子很快接近城牆,木梯搭在並不高的土城牆上。

  守城士兵舉着推杆,沒有抓鉤的簡易木梯,很容易被推杆給推倒。與此同時,落石和滾木也開始伺候,只那些金汁還沒燒滾燙。

  黑暗之中,總有些漏網之魚。

  陸續有些步跋子登城,立即遭到守軍圍攻。

  劉錫、劉錡手持長槍,兄弟二人都武藝精湛,登城敵軍還未站穩就亂槍戳死。

  城外開始吹號,西夏將領下令撤退。

  他們本就是來奇襲的,奇襲失敗立即遁走,轉而渡河進入河谷,一路急行軍去殺楊志後背。

  京玉關的守軍,他們根本不放在眼裏,因爲大宋的守城部隊向來很垃圾。守城時極爲勇猛,出城之後瞬間變慫,敢夜裏追出去的極爲少見。

  劉氏兄弟當然不會追,他們攏共就三千兵,鬼知道外頭來了多少敵人,而且說不定還設置伏兵誘他們出城呢。

  “兄長,遣三百人帶着乾糧過河,進入喀羅川河谷沿途放哨,遇到敵人就躲到山裏,”劉錡舉着火把尋到劉錫,“這些步跋子,極有可能入谷去。”

  劉錫笑道:“他們入谷就是送死,楊將軍一直等着呢,不過俺可以讓他們死得更快些。”

第526章 出其不意

  西夏援軍,不止李察哥一路,甘肅軍司那邊來得更快。

  “甘肅”一詞,便源自西夏的“甘肅軍司”,是甘州(張掖)和肅州(酒泉)的合稱。

  先是西涼(武威)知府丁仲儀接到求援信,立即把和南軍司副都統叫來。

  兩人開始不顧一切聚兵,把能夠徵召的士兵全招來。振武城(古骨龍城)就是他們主動放棄的,把防線收縮至仁多泉城,以此減少軍糧咻斚模瑏K減輕西線的防守壓力。

  與此同時,他們又發信向甘肅軍司求援。

  甘肅軍司的都統是齊王李仁義,副都統叫做破醜馬乞。還有一個叫張瑜的甘州刺史,兼任甘肅軍司的監軍使。

  “破醜”和之前的“野利”,皆爲党項八部姓氏。

  在李察哥抵達會州時,甘州、肅州、涼州就完成聚兵,總兵力達到六萬人——若給足時間和糧食讓他們徵召,把漢人、羌人、吐蕃各族都叫來,三州能夠拉出十多萬兵力。

  但這六萬西夏軍,戰鬥力着實堪憂。

  宋夏交戰十多年,西夏的和南軍司、甘肅軍司損失慘重。僅仁多泉城,就被劉法給屠過兩次,直接屠了數千老兵,連開城投降的西夏兵也不放過。

  而在會州、鄜州等地作戰,也經常抽調這邊的士兵過去。

  大量人口損失,只能抓捕漢民來補充。

  眼下這六萬多兵,有三分之一都是漢人,還有大量羌人部落士兵。

  党項兵也整體呈現年輕化,十五歲到二十五歲居多,年過三十的老兵還不足五千人。

  全軍行至濟桑(古浪),便停滯不前。

  一來等待糧草咧粒䜩砗ε轮新穹麄兿氲壤畈旄绲诌_戰場。

  幾匹快馬奔來,那是李察哥的信使。

  李仁義拆閱信件之後,隨手遞給破醜馬乞:“晉王大軍直插西關堡,威脅逼迫漢軍回援,咱們這裏也可以動身了。”

  監軍張瑜說道:“我擔憂兩件事情。第一,和南軍司快兩個月沒消息,會不會已經失陷?第二,漢軍那種聲如霹靂的神砲,能射出鐵子的長棍,是否真如求援信中那般難以應付?”

  李仁義斬釘截鐵道:“和南軍司斷然不會失陷,子城堡城牆雖然垮塌,但母城的城牆極厚。漢兵的神砲再厲害,也不可能把厚實城牆轟塌。這幾十年來,漢人多少次攻打和南軍司,三千兵就能堅守半年以上。這次可是有兩萬兵,子城若不失陷,我連援兵都不打算發,因爲漢兵肯定攻不破。”

  “但願吧。”張瑜總覺得有問題。

  西涼知府丁仲儀說:“就算和南軍司城已經陷落,也必須發大軍去奪回來!”

  這句話屬於政治正確,無人能夠反駁。

  涼州(武威)在西夏的地位,類似洛陽之於大宋,它是西夏的法定陪都。

  和南軍司一旦沒了,西夏陪都就暴露在明軍兵鋒之下,用人命去填也得把城池給奪回。

  朱銘集中兵力去打和南軍司,便是在戰略上攻敵之必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