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13章

作者:王梓钧

  趙明招Φ溃骸盁o礙的,幾杯酒水而已。”

  “還是戒酒爲妙。”謝克家勸道。

  趙明辙D移話題:“我進城之後,就聽說朱經略開春便登基,此番抵京正好得逢這般盛事。稱帝登基,就該大赦天下、廣闢賢才了吧?”

  “應有之意,”謝克家說道,“你們夫妻二人,長輩皆入黨人碑,連在京城居住也不可。如今總算苦盡甘來,可以大大方方住在京城,可以風風光光當官做事了。”

  趙明諊@息:“唉,朱相公早十年起兵就更好,我現在已是一副朽壞之身了。”

  黨人碑上那些官員的後代,估計是最樂見朱氏建立新朝的,否則只能一輩子居住在原籍,而且根本沒有科舉做官的資格。

  李清照好奇道:“兄長可有見到經略與元帥?”

  謝克家掃了外面一眼,謝伋立即去門外守着。

  謝克家低聲說:“見過了。朱經略寬仁得很,跟誰說話都和顏悅色,就算不做那皇帝,也是風度翩翩之長者。朱元帥銳氣十足,而且頗有主見,不喜歡聽虛言,着實難以應付。舊宋官員,多有遭抄家流放之輩,聽說全是出自朱元帥之手。”

  “看來朱經略是仁君,而那朱元帥是明君啊。”趙明照f道。

  謝克家給趙明铡⒗钋逭战榻B東京情況時,秦檜正在前往李邦彥家裏拜訪。

  這廝最近一直在忙西城所的事,甚至冒雪安排人手丈量土地,已經清查分配了五萬多畝土地。

  最近雪下得太大,實在難以幹活,所以跑來聯絡感情。

  昨天去的是翟汝文家,今日又來李邦彥家,兩位閣臣他都在好生巴結。

  眼見李家側門的巷子裏,已經排滿了送禮隊伍,秦檜大驚失色,繼而轉身便走。

  回到家中,王氏問道:“怎這早就回來了?”

  秦檜便訴說剛纔所見,連連搖頭道:“李邦彥恐不得善終,朱元帥可不是趙佶,怎容得臣子培植黨羽?就算他自己不結黨,這麼多人送禮,也會被彈劾結黨!”

  王氏笑道:“新帝即將登基,到時必定大封官員,誰還不趕着去巴結,趁此良機好謧�官位?恐怕幾位閣臣的府外都似那般堵滿了送禮之人。只不過李邦彥久在東京,大家對他最熟,所以他家送禮的人最多。”

  “娘子說得是,”秦檜點頭道,“禮還是要送的,等登基大典之後再說,莫要因此被李邦彥給嫉恨上。”

  王氏神祕兮兮道:“我卻探聽到一個消息,禮部尚書孟昭的妻子,曾經拜入朱經略門下做女弟子。朱經略在漢中之時,這位夫人還協助辦公。聽說孟尚書家裏,都是他夫人在拿主意。”

  秦檜思索道:“這卻是個好路子。”

  王氏頗爲興奮:“你與朱元帥有舊交,領了西城所的差事,只要把土地分得妥帖來年必然大加重用。再搭上李邦彥、翟汝文兩位閣臣,我暗中與孟尚書的夫人交好,從此便能在新朝牢牢站穩腳跟。入閣拜相,遲早之事!”

  秦檜笑道:“我若拜相,娘子也是那一品誥命!”

第506章 財政確權

  由於不知朱氏父子對高俅是啥態度,李邦彥只有意無意提了一嘴,沒想到朱銘居然下令隔日召見。

  當天傍晚,高俅就趕去李宅拜謝。

  李邦彥大言不慚道:“俺爲了你的事,可是冒險美言,總算說動了元帥郎君。等見到元帥,你須小心應答,不要胡亂說話,搞得俺也要喫掛落。”

  “定然謹言慎行,”高俅感激道,“多謝李相薦舉他日若得富貴,定不忘報答李相恩德。”

  李邦彥感慨說:“舊宋重臣,也沒剩幾個了,咱們今後應當互相扶持。”

  高俅應道:“在下謹記李相教誨。”

  李邦彥又說:“若得了官,定要好生辦事,不得再像以前那般。”

  高俅連忙稱是。

  兩人一番交談,說了許多舊事,這關係算是理順了。

  高俅開開心心回家,沐浴更衣,修理鬚髮。又覺自己頭髮白了顯老,連夜派人去尋染髮匠,結果全城宵禁根本進不去。而城外的染髮匠,又多因缺少顧客而關門歇業了。

  在城外尋了一圈,總算把染髮匠叫來。

  染髮劑主要用蓮子草來製取,加入松葉、青桐白皮、棗根白皮、防風、白芷、辛夷仁、藁本等多種藥材,高級貨色甚至要加許多香料。不但全是純天然成分,而且香味悠遠,還具有護髮養髮功能。

  “太尉這頭髮養得好……”染髮匠一上手就誇。

  高俅連忙說:“莫喊太尉,那是前朝官職。”

  染髮匠立即改口:“相公這頭髮養得極好,俺手裏的染髮膏,卻是辱沒了相公的尊發。如今許多藥材都稀缺,香料也不好買,給小民染髮尚可,給貴人染髮總覺拿不出手。”

  “染黑了,再帶點香味便可。”高俅只能湊合着用。

  次日,高俅精神抖斎雽m。

  頭髮已染得烏黑帶香,身上穿着紅色圓領便袍,頭上戴着一頂鞘翅烏紗帽。

  身爲宋徽宗的潛邸元從,高俅曾經無數次進宮,這回的心態完全不同,跟初入王府時一般忐忑。

  戶部尚書錢琛,正在跟父子倆討論事情。

  “宵禁應該取消了,至少要放開時辰,只整夜關閉城門即可,”錢琛說道,“否則的話,很多商鋪、瓦子都無人買撲,大量百姓也尋不到營生。”

  朱國祥點頭同意:“是該放開宵禁。”

  朱銘問道:“樊樓還是無人應撲嗎?”

  錢琛回答:“不僅是樊樓,但凡規模稍大的酒店和瓦子,都沒有商賈願意來買撲。一來糧食不夠,二來客人不夠,誰敢買撲就肯定賠本。”

  樊樓的官方全稱,叫做“白禈蔷频辍薄�

  它不僅是綜合娛樂場所,還是承包了酒稅的釀酒企業。東京城內劃出三千家店鋪,如果想要經營酒水,就必須從樊樓進貨,在別處長期買酒屬於非法行爲。

  錢琛建議道:“樊樓的買撲價,可以暫時定得低些。第一年若干,第二年若干,商賈這纔會出手。還按以前的價格,商賈連底價都不願出。”

  開封的頂級消費場所,其所有權都被北宋朝廷收歸國有,採用招標的形式承包給商賈經營。

  如今物資奇缺東京消費不振,商賈連投標的興趣也無。之前,樊樓被曹家給承包了,而今曹家已被迫遷徙,卻不知找哪個冤大頭頂上。

  朱國祥說:“將樊樓的酒店與釀酒坊,兩項經營拆開來招商買撲,今後也不要再合到一起。買撲的底價可以降低,甚至允許買撲人合股經營。在頒給牌照時,寫清每家的股份,免得今後打官司。”

  錢琛久在父子倆手下辦事,知道“股份”就是“工本”。

  朱國祥繼續說:“買撲之人須先行創立商號,再以商號身份買撲經營。從今往後,不得再個人出資。”

  “如此做法,確實更加規範。”錢琛讚道。

  朱國祥又說:“你呈上的奏疏,我已經看過了,大體上沒有錯誤,但細節上做了些更改。儘快把戶部恢復咿D,戶部各司五品以下官吏,允許伱自行舉薦十人來充任。”

  “是!”錢琛大喜。

  宋代的稅收系統多次調整過,這裏只說元豐改制以後的情況——

  大部分財政權利,都歸屬於戶部,戶部之下又設各司各案。

  第一,戶部司,掌管戶口、賦稅和徭役(以農稅爲主)。

  第二,度支司,掌管財政審計,並制定國家財政計劃。

  第三,金部司,掌管國庫出納,金銀銅錢調用,以及制定度量衡標準,另外也管理部分稅收(以工商稅爲主)。

  第四,倉部司,掌管國家級倉庫儲存和出納,比如地方邅淼墓まr商稅,都要送到倉部司統一管理。

  每一個司,又細分爲若干案。

  比如戶司下轄的稅賦案,專管夏秋兩稅、房產地產稅、僧道免役錢、各種定額稅。

  以前還有個極爲重要的鹽鐵部,在元豐改制之後,職權拆分給了戶部各司案和茶馬司等等。

  這些稅收機構,已經設置得比較合理,而且長期咝汹呾冻墒欤焓细缸觽z都沒有進行大的改動。

  真正大改的是太府寺!

  這玩意兒以前叫大司農,跟農業沒啥關係,反而是國家首席財政官。

  北宋時期,前有三司,後歸戶部,財政大權都有統屬。偏偏太府寺也沒取消,其職權大部分與三司、戶部重合,有點像是皇帝用來跟三司六部搶財權的所在。

  宋徽宗幹了什麼?

  太府寺原本只有南北兩庫,宋徽宗又新修東西兩庫,接着又不斷推出一大堆庫、院、所。

  戶部、茶馬司弄來的賦稅,各地進獻的土貢、花石綱,不知有多少被太府寺給收納。宋徽宗通過太府寺,獨佔來自全國的無數財貨。

  說它是皇帝的內庫吧它又確實屬於國家機構,太府寺卿還是九卿之一。

  說它是國家機構吧,它又獨立於財政系統,成爲皇帝剝削天下的私人工具。比如臭名昭著的西城所,名義上就隸屬於太府寺。

  朱國祥說道:“罷太府寺,職權歸於戶部司案。”

  錢琛張大了嘴巴,似乎不可置信。

  太府寺卿可是九卿之一,直接整個部門都廢了,而且還要融入他執掌的戶部。

  朱國祥繼續說:“內藏庫也要明晰,今後作爲皇室內庫,與朝廷的國庫徹底切割。”

  內藏庫最初是趙匡胤的小金庫,並非爲了享受,而是信不過文武大臣,囤積錢財以備不時之需。至少在各地叛亂時,還能自己拿出一筆錢養兵,然後帶着這些軍隊去平叛。

  百十年下來,漸漸就公私不分。

  財政盈餘時往內藏庫塞錢,財政窘迫時請內藏庫出錢。有時候調撥給地方救急,顯得大公無私;然而又不斷伸出觸角,甚至參與收取過路費和店鋪稅。

  三司使身爲首席財政大臣,爲了博得皇帝歡心,漸漸變成內藏庫掌櫃,把全國各路的賦稅往內藏庫塞。

  更離譜的是,內藏庫直接參與經商!

  王安石變法關於商業的內容,在京城的核心機構是市易務。

  當時外地客商哓浀骄┏牵┥搪撌謮贺洸蛔尶蜕藤u出,拖得客商只能低價賤賣,嚴重擾亂東京的商業秩序。

  王安石就搞出了市易務,讓官方資本參與市場調節,皇帝的內藏庫拿錢參股做啓動資金。市易務後來搞得一塌糊塗,幾乎等同於放高利貸和強買強賣,而皇帝則實際成了高利貸頭子。

  開封府最大的商賈,不是別人,正是皇帝!

  錢琛問道:“內藏庫之財源,該如何界定?”

  朱銘開口道:“全國各地的賦稅,在叩志┏侵幔幢壤齼稉Q成金銀,直接送入內藏庫收納。至於這個比例是多少,暫時還沒定下來,看今後具體的財稅狀況。”

  “是!”錢琛領命。

  錢琛拿着最新的財政改革方案,心潮澎湃的離開皇宮。

  太府寺的取消,內藏庫的切割,讓戶部權力更大。

  他這個戶部尚書,不說數一數二,至少也能在六部裏排前三。

  主要是沒人掣肘了,不像舊宋那般,戶部尚書頭上有一堆爺爺需要供着。

  錢琛離開之後,朱銘問道:“要不要把樊樓這些企業,劃定爲皇室私產。但不由皇室直接經營,依舊買撲給民間商賈?”

  朱國祥搖頭說:“這幾天,我一直在看舊宋的財政檔案,只能用‘公私不分,一團亂麻’來形容。內藏庫作爲皇帝的小金庫,不但可以直接獲取全國賦稅,還收取商品實物來官方出售。每一個環節,都可以趁機貪污,太監和文官撈得是腦滿腸肥。如果樊樓被劃爲皇產,恐怕也逃不出這種結果。”

  朱銘說道:“交給官府當成國企咦鳎粯訒愕脕y七八糟,最後肯定是承包給皇親國戚,就像曹氏長期承包趙宋的樊樓。”

  朱國祥嘆息:“這種事情,古今中外都無法杜絕,權力和金錢總是天生的狐朋狗友。再好的制度,也只能暫時維持基本框架。如果到了哪天,連基本框架都維持不了,後人就自求多福吧。”

  父子倆都不爲今後的皇室缺錢而擔憂,做了皇帝若還沒手段搞錢,那隻能說是一個無能之輩。

  但需要確定一個價值導向……

  朱銘說道:“皇室財源,在海關的分成定得高些,引導今後的皇帝重視海貿吧。”

  “這個想法不錯。”朱國祥表示贊同。

  父子倆說了一陣,高俅被帶進來。

  這位也不管是否合乎禮儀,直接趴跪在地上:“舊宋罪臣高俅,叩見經略相公,叩見元帥郎君!”

第507章 廢物再利用

  史家對高俅的評價,其實就四個字:大節不虧。

  即禍國殃民的事情沒幹,但狗屁倒竈的事情沒少幹。

  他被扔去西軍撈取軍功,並未真正瞎指揮過,而且跟武將的關係,比很多文官都更融洽。特別是提拔劉錡,也算爲南宋貢獻了一員大將。

  他在東京大搞房地產和開公司,雖說侵佔軍營、役使士卒,但也爲很多禁軍提供了工作。

  至於把禁軍戰鬥力變得拉跨,這還用得着高俅出手?早就拉得不能再拉了。

  換朱銘去做太尉也沒轍,那屬於制度性的崩潰——僅在東京掛職喫俸的武官,就有好幾千人之多。

  這些掛職武官,一些是皇帝賞賜的官位,一些是大臣的子孫恩蔭,一些是捐錢買來的官職。軍費拿給這幾千武官發餉,就算高俅半文錢不貪,也不夠發給剩下的士卒。

  高俅身爲宋徽宗的元從,沒跟蔡京、王黼、梁師成、童貫混在一起,說明稍微還有一點做人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