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兩位兄長,都這種時候了,爭執那些作甚?”肅王趙樞說道,“如今全城皆欲降伲瓦B俺府上那些奴僕,都在偷偷準備巾帶係臂。俺便知道了,也不敢輕易責罰,害怕他們殺主投佟H粢幼撸F在就趕緊逃。若要投降,趁俦�未攻城就該降。不逃不降,皇兄還要死守不成?”
趙桓說道:“吾已派人請金國發兵,金人今夜不至,明早也肯定會來。”
濟王趙栩說道:“金人若願發兵,早就已經過河了,哪還會等到現在?”
“皇兄還是開城投降吧,”景王趙杞苦勸道,“獻城禪位,亦不失新朝公侯。若是負隅頑抗,把那朱俳o激怒了,不但兄長恐遭不測,便連俺們這些親王也難活命啊。”
老八趙棫、老九趙構,今年都只有十八歲,他們的存在感很弱,只站在旁邊不說話。
至於祁王、莘王、儀王、徐王什麼的,更是隻有十六七歲。
趙桓不言不語,內心正在掙扎。
一方面,他還指望着金人出兵,或許就能殺敗朱佟�
一方面,他既打算獻城禪位,又害怕事後死於非命。
反正拿不定主意無法做出抉擇。
突然,趙桓問道:“你們誰願去贍I,與那朱僬劯畹刈h和之事?”
“俺去吧。”趙楷說。
“你不準去!”趙桓立即否決。
他害怕這個弟弟跟朱俟唇Y,先奪他皇位再行禪讓,聯手把自己給坑死。
趙桓眼神掃過去,親王們紛紛低頭,唯獨趙構昂首挺胸。
“九弟可往,與那李邦彥一同出城!”趙桓點名道。
趙構問道:“皇兄要割哪裏?”
趙桓說:“長江以南和陝西,全都割給朱佟F漯N地方,朱夙殮w還朝廷。”
“朱俨淮饝蹀k?”趙構又問。
“那就再割兩淮。”趙桓說道。
趙構繼續問:“朱龠�嫌不夠呢?”
趙桓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吼叫:“割了那麼多哪裏還嫌不夠!”
趙構勸道:“兄長還是獻國禪讓吧。朱成功有仁義之名,我等便不做公侯,或許還能做富家翁。”
趙桓緩緩坐下,耐心的對弟弟們說:“前段時間,朕請教過宇文右丞(宇文粹中),他對本朝史料典籍頗爲精通。朕問他,柴家兄弟下場如何……”
臉上帶着些恐懼,趙桓的聲音開始顫抖:“他說,柴榮有四子。紀王柴熙謹,六七歲便夭折。曹王柴熙讓、蘄王柴熙悔,在紀王死後就不知所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禪位與大宋的柴宗訓,被幽禁在房陵十一年,還差五個月及冠就病死了。”
親王們聽完,都感到大爲驚訝,因爲在趙宋的宣傳當中,宋室對於柴家後人格外優待。
趙桓已經帶着哭腔,抹眼淚道:“若是禪位給朱伲薇闶枪У鄄褡谟枺瑺柕缺闶遣裰艿牟芡酢⒓o王、蘄王。朱倬退阋蔑@仁義,也不會讓親王活命,他會把親王全部害死,然後去優待其他宗室。”
本來膽子頗大的趙構,聽了這話也害怕起來,擔憂自己去了贍I便被殺。
趙桓對趙構說:“若朱龠�不滿意便再割徐州、潁昌、蔡州和潁州。朕願尊朱國祥爲父,事朱銘爲兄。他們若建國稱帝,漢國也好,蜀國也罷,都與大宋約爲父子之國。每年再獻歲幣五十萬緡,絹三萬匹。朕那些皇妹,都可嫁給朱銘,以結兩國秦晉之好。”
“遵旨!”趙構覺得這些條件還不錯,至少不會激怒朱侔炎约航o砍了。
諸王就此散去,趙構出宮去找李邦彥,二人連夜出城前往朱營談判。
他們兩個還未出城,金國使者就來了。
趙桓滿懷期待:“貴國二太子可願出兵?”
王濬說道:“宋國不守承諾,金國自然不會出兵。但既然兩國結盟,皇帝陛下可以棄城逃走,我軍願意護送陛下到北方稱帝。”
“去北方哪裏稱帝?”趙桓被打開了思路。
王濬說:“可在幽州,可在太原,可在中山,可在大名。”
這是要把趙桓變成傀儡皇帝,整個北方從此被金人控制。趙桓是名正言順的皇帝,有他出面做傀儡,比金人直接佔領或劫掠方便得多。
甚至,燕京都可以拿出來,交給趙桓作爲國都。
完顏宗翰遲遲不來,完顏宗望根本不願與朱銘決戰,因爲他害怕被宋國友軍給坑死。
糧草耗盡的宋軍,極有可能崩潰或倒戈!
趙桓聽了有些心動,給金人做傀儡,總比被朱倥栏谩�
但他暫時無法做決定,萬一九弟談判成功,朱俚昧说乇P願意撤軍呢?
如此優柔寡斷,真是賣國都賣得不利索。
“貴使且去休息,容朕三思而行之。”趙桓決定再等等。
卻說趙構跟隨李邦彥去朱營,半路上問道:“李相與那朱成功很熟嗎?”
李邦彥得意洋洋道:“昔日俱在東京爲官,吾與成功兄相交莫逆、情同手足。”
趙構的身體頓時矮了三分,刻意討好道:“今與朱元帥談割地之事,還請李相多多指點。”
“放心,”李邦彥說,“定保康王安全。”
趙構又說:“不知朱元帥有何喜好?俺府上雖無餘資,卻還藏着幾副字畫。如若……如若皇兄獻國禪位,俺也不求別的,留在汴梁做一富家翁即可。”
李邦彥笑道:“此事易耳,就看康王如何表示。”
趙構說道:“俺的家產,願贈一半給李相。”
趙構不怎麼受寵,根本沒啥家產可言,在李邦彥的眼裏就是個窮鬼。
李邦彥說:“康王府那宅子還算不錯。”
趙構連忙說道:“康王府太大,着實居住不便,俺打算尋個小宅子,住起來也不惹人注意。”
“康王聰慧,必得善終。”李邦彥大爲滿意。
趙構討好道:“全賴李相做主。”
趙構本來以爲自己膽氣十足,但聽了柴家後人的遭遇,此時已經完全被嚇破膽。
二人來到營外,已經天黑了。
通傳過後,獲准入內,趙構在黑暗中四處打量。
夜裏的營寨,不時可見團團光亮,彷彿有野獸藏在暗處,眼睛發出懾人的熒光。
趙構越看越怕,漸漸的開始渾身發抖。
不多時,趙構被帶到朱銘賬內,竟直接噗通跪地:“小王趙構,叩見朱大元帥郎君閣下!”
朱銘的表情很精彩,微笑道:“抬起頭來。”
趙構連忙抬頭,不敢與朱銘對視,眼神越過朱銘的頭頂。
朱銘嘀咕道:“你就是九妹啊,以前卻沒見過,生得倒是柔弱俊俏。”
九妹?
俊俏?
趙構菊花一緊,開始懷疑朱銘的性取向。
隨即又是一喜,展露出嫵媚的笑容:“元帥郎君可喜歌舞,小王願爲郎君唱曲。”
“唱曲就算了,說吧,趙桓派你來作甚?”朱銘突然感覺沒啥意思。
趙構趴在地上說:“皇兄願割地獻土,以兄事君,拜朱相公爲父。每年進獻歲幣與絹帛,宋國永爲郎君父子之北方藩籬!”
第481章 皇帝出逃
朱銘不置可否,而是抬手道:“起來說話,莫要再跪着,好歹你也是一國親王,不可失了宋國的體統顏面。”
“慚愧!”趙構站起,躬身而立。
朱銘又給他賜座,問道:“聽說你可開五石弓?”
趙構瞧瞧自己的細胳膊,暗罵幫自己吹噓的傢伙,連忙回答:“只開得一石弓,五石萬萬開不了。”
“一石弓也不錯了,能在民間做弓箭手。”朱銘很想把這貨玩死,但實在找不到理由啊。
此時此刻的趙構,只是個不受寵的庶出親王。若處心積慮變着花樣去折騰,反而顯得自己是個神經病。
趙構賠笑道:“小王開弓,不過戲耍而已,元帥郎君纔是世間大英雄。”
朱銘問道:“你若是我,開封城破在即,還願意撤軍嗎?”
趙構無言以對。
“伱不用回城了,免得回去還要疲於逃命,就留在這裏看如何破城吧。”朱銘揮手讓他退下。
趙構欲言又止,忐忑不安離開,被兩個軍士帶去休息。
帳內只剩李邦彥,這貨得意邀功:“元帥郎君放心俺已串聯文武百官,只要義軍開始攻城,滿城官民皆喜迎元帥進城。到時候,逼着趙桓那昏君禪位!”
“我自取天下,用得着誰來禪位?”朱銘冷笑。
李邦彥聞之愕然,連忙說:“天命傳遞,當依禮法。天下雖可自取,但不如禪位來得順理成章,也可令後世子孫的江山坐得更穩。”
朱銘說道:“後世子孫若不肖,惹得天怒人怨,這天下自該有德者居之。”
李邦彥被整得無話可說,只能赧然一笑:“元帥郎君胸襟廣闊,小臣不及萬一也。”
又聊幾句,李邦彥也退下,白勝把鄧春帶進來。
鄧春稟報道:“傍晚時分,有一隊金人過河進城,金兵並沒有大舉渡河。”
“看來金兵是不會過河了,明日便攻城吧。”朱銘感到有些惋惜。
他在黃河南岸,把輕騎兵全散出去偵察,金兵若敢渡河來救東京,朱銘將以最快速度帶兵去半渡而擊。
可惜,金人並不上當。
或者說,完顏宗望就沒想過救援東京,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在趁機勒索。
……
卻說趙桓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半夜,也不見趙構和李邦彥回來。
他終於急了,連忙召見耿南仲和白時中。
白時中很快趕來覲見,耿南仲卻不在家中,只能把他的兒子耿延禧帶來。
“令尊去哪了?”趙桓問道。
耿延禧迷糊道:“家父不是下午就奉詔進宮了嗎?”
“朕哪裏召見過他,這廝定是又跑了!”趙桓氣得拍椅子。
在東京被圍之初,耿南仲已經跑過一次,發現局勢變成三方對峙又回來了。
而且,他自稱是去商丘聯絡糧草和軍隊,還因此受到了趙桓的嘉獎。
趙桓只能也必須進行嘉獎,因爲這是他唯一的潛邸心腹,必須幫耿南仲百般遮掩污點!
此時此刻,耿延禧反而愣在原地。
這都什麼爹啊?
全家老小俱在東京,你一個人跑算什麼?好歹把家人也帶上啊!
義軍還未攻城,宰相已跑了一個。
白時中站在旁邊,既懊悔又佩服。
懊悔自己咋不提前逃跑,佩服耿南仲逃跑技術高超,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就開溜了。要知道,各道城門都有士兵把守,城外還經常有俦[騎來回巡邏。
這他媽居然也能跑掉?
其實很簡單,耿南仲打扮成皇差,帶着腰牌、僞造聖旨,傍晚時分大搖大擺出城。
城外還有大片居民區未拆,他躲在一個破屋子裏,等天黑了再遊過護城河,小心避開義軍的巡邏騎兵。
耿南仲也不知道自己爲啥要逃,更不知道自己該逃到哪裏去,就是覺得不能留在城裏而已。
隨身帶的乾糧還能喫幾天,至於妻妾兒孫他已經顧不上了。
這真不是胡亂抹黑,耿南仲在靖康之初,直接扔下家人逃跑。在靖康之末,耿南仲又辭官欲逃,被趙桓扔去跟完顏宗望談判,在出使路上撒丫子便開溜。
一直來回蹦躂,竟還參與了擁立趙構!
如此貪生怕死之輩,偏偏是趙桓最信任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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