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耿南仲說道:“兩淮多半已失,陝西也快沒了,朱俦救烁菤⒌綎|京。如果不借夷狄之兵,萬萬打不退朱伲戎熨攻入城中,陛下的選擇就非是否聯金,而是該選三尺白綾還是一杯鴆酒了。”
趙桓嚇得坐立不安:“兩位皇妹嫁給朱伲奕糁鲃佣U位,真的不能保住性命?”
白時中插話道:“恐只能保得了一時。禪位三五年後,又還有誰記得舊君?陛下便是被鴆殺,恐怕也沒幾個人知道。”
到了這種局面趙桓其實已經不想守東京了。
他打算主動禪位留個體面,而且在禪位之前,把沒出嫁的皇妹,全部嫁給朱銘做妾室。有那麼多皇妹吹枕頭風,想必朱賹ψ约簯摫容^優待。
但是,金國使者和白時中說得也有理,新朝皇帝是極有可能毒殺舊朝君主的!
“金人真能打退朱伲俊壁w桓表示懷疑,他現在覺得朱偬貏e厲害。耿南仲說:“除了金人,陛下還能從哪裏借兵?”
趙桓扭扭捏捏道:“那就……聯金吧。”
耿南仲低頭應諾,臉上終於露出微笑,他這宰相還能繼續做下去。
又商量了一些細節,耿南仲和白時中結伴離開皇宮。
在宮門外,耿南仲見到石元公,忍不住說:“閣下還是回四方館吧,官家身體疲憊已休息了。”
石元公冷笑道:“耿太宰隔絕內外,把持皇宮不讓使者覲見,就不怕事後被朱元帥清算嗎?”
“你一個偈梗夷耸翘祝阌惺颤N資格跟我這般說話?”耿南仲鄙夷道。
石元公戳穿其色厲內荏:“耿太宰真有恁大官威,何不把我這俪甲硐陋z?閣下一邊慫恿聯金,又一邊善待偈梗窍虢o自己留一條退路嗎?”
耿南仲說:“此乃朝廷氣度,向來善待使臣!”
石元公憋了一肚子火,氣得拂袖而走。
他剛來東京時,情況一片大好,人人爭相巴結,就連皇帝都被嚇得語無倫次。
可宋國朝廷局勢變化太快,密滞督抵熨的皆爲宋徽宗舊臣,被趙桓提拔的新臣打壓得毫無反抗之力。
現在是耿南仲說了算,但耿南仲堅決不從伲驙憦馁之後不能再做宰相。
他可是獨攬朝綱的實權宰相,並非白時中、李邦彥那種橡皮圖章可比!
石元公現在已經見不到皇帝,隨便走到哪裏都有人跟着。
翌日,耿南仲舉薦的幾個御史,開始拿李綱跟朱銘的關係說事兒,逼迫李綱自己交出兵權以避嫌。
如果不交出軍隊,就是跟朱儆忻芗s!
李綱百口莫辯,只得主動請辭,並推薦張叔夜執掌樞密院。
趙桓欣然接受,提拔張叔夜爲權領樞密院事。而且順勢答應李綱的辭職申請,讓李綱去提舉神霄宮。
白時中就此重新啓用,擔任朝廷右相。
現在皇宮的管事太監,都來自於趙桓的東宮,他們跟耿南仲關係極好。
耿南仲跟太監聯手,如果沒有他同意,就連何粟等大臣,都無法進宮面見皇帝。
“二太子仁慈,不忍劫掠百姓,”金國使者王濬說,“大軍南下日久,錢糧已然告罄。既然兩國結盟,還請宋國提供錢糧。”
還沒開始剿倌兀鹑司蜕焓忠X要糧了。
耿南仲爲難道:“東京被圍困多日,糧食是不夠喫的,恐怕難以供應給貴軍。不如給一些金銀,貴軍自己用錢買糧。”
王濬說道:“若無糧食便給三百秀麗女子。”
“要女子作甚?”耿南仲不想給。
王濬說道:“二太子仁慈,並不劫掠婦人。但諸將離家日久,思鄉之情日深,須得女子緩解苦悶,就當是求娶宋女做妾室。兩國有姻親,結盟豈非更牢固?”
這種髒事兒,耿南仲自然不會親自去做。
何粟舉薦的徐秉哲,已經做了開封府尹,奉命搜刮金銀和女子送給金人。
金銀自然找富戶攤派也不直接搶,而是用垃圾大錢來收購。
女子則要棘手得多,徐秉哲本打算找教坊司幫忙,但禮部那邊堅決不予配合,他只能下令全城蒐羅女子。
消息傳出,但凡有點姿色的年輕婦人,都不敢再打扮自己,紛紛取下首飾,換上布裙荊釵。
徐秉哲強行搜出三百婦人,用開封府僅剩的錢財,購置衣裳和首飾給她們穿戴上。
三百婦人一路痛哭,被押送着前往黃河北岸,東京百姓無不憤怒悲傷,把徐秉哲給恨到了骨子裏。
徐秉哲是啥人?
在另一個時空,爲了滿足金人的要求,他甚至可以嚴編保甲,把逃到民間的皇室成員給抓起來!
何粟氣得去找耿南仲:“汝身爲太宰,竟做出這等辱國之舉!”
耿南仲一臉無辜:“徐秉哲不是閣下舉薦的賢才嗎?”
“我承認自己有眼無珠!”何粟氣得更厲害,指着耿南仲的鼻子臭罵:“若無伱這鼠輩下令,徐秉哲怎敢如此胡來?”
耿南仲面無表情道:“來人,送客!”
張邦昌也領到了自己的新差事,他奉命前往太原,勒令守將交出城池給金人。
太原和中山兩鎮,須得先割讓給金國,完顏宗望纔會出兵幫忙剿滅朱佟�
而且,完顏宗望的理由很充分:朱偬^強大,僅靠他這東路軍無法獲勝,須得把西路軍也請來助戰。太原擋住了西路大軍,必須先移交到金國手裏。
另外,宋國的沿途州縣官員,須得爲西路軍南下提供糧草!
攛掇趙桓割讓陝西給朱銘的黃潛善,眼見“聯金派”得勢,而且有金兵幫忙,宋國可能保住江山,立即就橫跳過來,連夜去拜見白時中。
白時中舉薦黃潛善官復原職,奉命前往河北保州,勒令保州守軍不得阻攔金兵。
黃潛善還有個任務,就是給河北義軍封官,讓他們配合金兵南下剿佟�
兩路金兵肆虐河北,那裏本就有許多流民,還有逃進深山的農民軍。現在官兵沒了,家鄉又遭金人劫掠,大量義軍勢力崛起。
此時保州扔在宋國手中,雄州守將卻投降完顏宗翰。
完顏宗翰糧草不夠,不但把雄州府庫搬空,還讓部隊在雄州各縣到處劫掠。
弓箭手李成被迫攜帶家人逃難,此人勇力絕倫,號稱能挽三石弓。
他逃到山東與河北交界,實在是沒飯喫了,索性帶着一羣同鄉起兵,又招募流民青壯拉起數千人的隊伍。
李成暫時不敢跟金兵戰鬥,揮師殺去山東。
山東部隊已經被張叔夜帶去東京,這裏防備空虛,被李成接連攻下多個州縣。
雖是流民起義軍,但李成的部隊軍紀極嚴。
而且士兵先喫完了飯,李成才喫剩下的。士兵生病了,李成必定親自探望。旬月之間,士氣高昂,戰鬥力爆棚。
這廝歷史上叛宋,縱橫河洛無敵手,除了岳飛沒人能制!
至於岳飛,卻是在雄州當兵。
雄州守將投降金人,岳飛感到難以接受,帶着一些士兵逃跑,他要回老家去募兵抗金。
像岳飛、李成這樣的義軍,在河北數量極多。
但大部分打着抗金旗號,行盜俳俾又拢静桓腋鹑俗鲬稹�
第465章 姚平仲的暢想
大宋君臣的騷操作,差點閃了朱銘的老腰。
但聯想到史書裏的趙桓,似乎一切又合情合理了。
在軍事會議上,王淵首先發言:“根據石先生傳來的消息,宋金若是聯手,開封兵力將超過十萬,兵力是我軍的兩倍有餘。而且依託堅城與黃河,敵人可攻可守,形勢着實對我軍不利。”
王稟卻不怎麼擔憂,而是好笑道:“只是宋軍就能內鬥,如今又再加上金兵,他們能齊心才見鬼了。”
李寶已經帶兵來會師,問道:“楊志的漢中兵到何處了?”
王淵指着地圖說:“宋國的勤王西軍,堵死了來往通道,只能靠細作冒險傳來消息。漢中兵最近一次發來軍情,還是在半個月以前,他們已佔領鳳州(鳳縣)、寶雞、郿縣和盩厔……”
王淵拿小棍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姚古的勤王西軍約有兩三萬,當時已經水陸並進過了虢縣,聽聞郿縣被我軍拿下,嚇得立即退往寶雞。又聽說寶雞也沒了,便沿汧水(千河)北上遠離戰場,先是在汧陽(千陽)駐紮,隨即再撤往隴州(隴縣)。”
“劉延慶大軍約有兩三萬,一路順着延慶河、涇河南下。得知我軍佔領盩厔,劉延慶立即停止行軍,全軍駐紮在涇陽。他既沒去佔領長安,也沒進兵卡住咸陽,似乎任由我軍奪取這兩處要地。”
“种師道大軍約有四五萬先鋒已至潼關,主力還在華陰,聽聞漢中兵北上,也立即停止東進。”
“楊志那邊很困難,他手裏只有兩萬多戰兵,算上巡檢兵也不足三萬,卻要面對十多萬西軍。幸好西軍分在三處,各自爲戰,互不統屬,否則楊志就只能退守五丈原、和尚原了。”
李寶疑惑道:“哪來恁多西軍?”
韓世忠發言道:“肯定是這兩年招募的,以陝西鄉兵爲主,禁軍和廂軍已所剩不多。陝西幾乎全民皆兵,招來便可成軍,但此時的西軍肯定缺甲冑,戰力和士氣都大不如前。”
“種家軍損失慘重,種經略麾下的將士,估計很多已經不能稱爲種家軍,”種彥崇把自家情況說出來,“讓他們守城可以,去剿倏芤残校谝巴飧鷿h中兵作戰必敗!”
韓世忠說道:“西軍上次已經被我軍打怕了,而且還大量釋放戰俘,都知道我軍仁義不殺俘虜。一旦形勢不對,肯定投降或逃跑無數。”
朱銘問韓世忠和種彥崇:“你們都是西軍出身,能否猜測西軍將領是怎樣想的?有沒有可能整支軍隊倒戈過來?”
種彥崇搖頭:“種家不可能投降。”
韓世忠說道:“劉延慶必以保存實力爲先,他之所以不搶佔長安和咸陽,就是避免跟漢中兵惡戰。一旦他佔領這兩城,就肯定成爲漢中兵的主攻目標。不到萬不得已,劉延慶不會跟漢中兵交戰,也不會帶兵投靠過來。他就想維持現狀做兵頭子,最好是宋國不滅,我軍也一直存在,這樣對他最有好處。”
事實上,西路戰場的情況極爲詭異。
楊志兩萬多兵,沿渭水佔領城池,如同一條攤開的長蛇。
而三路西軍姚古在蛇尾處,劉延慶在蛇頭的東北方向,种師道在蛇頭的正東方。
這把楊志給整不會,無論從哪裏進攻,都會露出空檔被西軍攻擊。若是跑去佔領咸陽、長安,等於被劉延慶、种師道夾住蛇頭。
只能怪楊志發兵太快,沒等西軍離開便北上。
當然,如果楊志那樣做,壓力就轉移到朱銘身上,開封這邊會多出十萬西軍!
楊志此時在幹嘛?
爆兵!
陝西遍地皆兵,幾乎每個村都有逃卒,受不了軍官苛待逃回家鄉。還有許多流民和逃戶,這些都是現成的兵源。
而朱氏父子在渭水一帶名聲極好,大量商賈帶來漢中的消息,老百姓都知道漢中賦稅更輕,許多人甚至盼着漢中兵早點殺來。
目前,楊志已在渭水沿線募兵兩萬,甚至不用提供武器,老百姓自己帶着武器投軍。只是甲冑比較缺,新編部隊有三分之二無法披甲。
這些新兵良莠不齊,逃兵、地痞、盜佟⑥r民、市民、礦工……來源五花八門,根本無法有效甄別,軍紀自然也奇差無比。
楊志正藉着練兵整頓軍紀,同時讓巡檢兵的軍官,分出去統率這些新兵。
等新兵勉強練成,讓他們防守新占城池,兩萬多正規軍就該去作戰了。
第一個攻擊目標,既不是劉延慶,也不是种師道,而是在蛇尾處虎視眈眈的姚古!
只能說,楊志打仗太過保守。
如果換成李寶統兵,肯定一邊攻城略地,一邊沿途擴軍,而軍紀也管不了那麼多。李寶將以最快速度攻佔長安,不重要的城池直接捨棄,只需佔領長安、郿縣、寶雞、盩厔四城即可。
而楊志害怕被西軍前後夾擊,別說不敢攻佔長安,就連咸陽都不敢打,非得等新兵練出模樣再展開。
也不能說誰對誰錯,無非用兵激進和保守的區別。
按照李寶的打法,一旦西軍團結起來拼命,陝西局面極有可能崩盤。而按照楊志的打法,雖然進展比較緩慢,但進可攻退可守,能夠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就連喜歡弄險的韓世忠,得知李寶多次作戰的經過,特別是這次在兩淮爆兵狂飆,都覺得李寶打仗是一個瘋子。
嗯,很符合韓世忠的胃口!
……
長安。
种師道等不及朝廷命令,他已經帶兵回來了。
種家軍被一分爲二,种師中率兵到開封勤王,种師道自己死守長安扼住關中。
火藥已經被种師道搞出來,雖然不是最佳比例配方,但已經可以爆炸。甚至种師道還弄出了火槍,類似最原始的火門槍,射程近,精度差,而且數量稀少只有六十多把。
如果繼續給他時間,种師道甚至還要研發火炮。
“父親,朝廷八百里加急!”種溪領着一個信使進來。
种師道親自拆開公文,頓時氣得渾身發抖:“哪來的聯金剿伲繓|京君臣已經瘋了,竟連華夷大防也不顧!”
“朝廷要借金兵剿伲俊狈N溪驚訝道。
种師道說:“只是借兵剿倨鋵嵅凰闶颤N,但金人哪是恁容易打發的?吾雖不知金人有何條件,但肯定趁機大肆敲詐,甚至極有可能割讓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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