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漢中流行朱氏改良版象棋,但沈有容總是輸,乾脆還是打雙陸,這玩意兒可以憑邭馊佟�
下午時分,嚴大婆派人來請,邀她們一起去看戲。
於是又結伴去瓦舍。
嚴大婆不喜歡高雅的,就愛那種低檔瓦舍,因爲人多熱鬧,雜戲也貼近百姓生活。
自有僕人和侍衛跟着,這裏魚龍混雜,安保工作極爲困難。
嚴大婆還愛跟人聊天,更加讓侍衛頭疼,每次出門就跟去打仗一樣。
已經專門有一批老頭老太太,每日來瓦舍閒逛等待。
一見到嚴大婆現身,立即上前來說話。這些老人的兒孫,都在各個衙門工作,明擺着想攀上嚴大婆的關係。
一見到嚴大婆現身,立即上前來說話。這些老人的兒孫,都在各個衙門工作,明擺着想攀上嚴大婆的關係。
侍衛也不攔着,因爲都混熟了,還暗中調查過底細,知道他們家世清白。
“大婆又來聽戲啊!”幾個老頭兒老太太主動打招呼。
嚴大婆滿面笑容:“在家裏閒得慌,兒孫輩也不用俺操心。”
“還是大婆有福氣,兒孫都出息了,幾位兒媳也孝順。”
“就是啊,俺那兒媳就不孝順,飯桌上還給俺擺臉色看。”
“那你不教訓教訓?”
“她孃家強勢,俺哪敢教訓?便把話說得重些,就跑孃家去了,十天半月也不回來。”
“要說孝順啊,還得數金花坊劉老太家的兒媳。去年剛過門的,一張大餅臉還有麻子,都說配不上她兒子的好人才。可人家進門以後,把家務打理得好不說,還能去鋪子裏幫忙,會說討喜話招攬客人,劉老太家的包子鋪都生意更好了。”
“那她果真有福氣。娶妻要娶賢,長得再好看又甚用?會說話做事纔是好媳婦。”
“可不是咋地?也還說那金花坊,有個姓楊的人家,娶個媳婦生得跟狐媚子似的,平日裏盡惹些浪蕩混混……”
嚴大婆就喜歡聽這種八卦,東家長李家短的。
她以前在鄉下並不這樣,特別是在上白村的時候,畢竟家裏兩個寡婦帶一孩子,說話做事都得謹慎小心些。
如今卻放飛自我,特別愛聊八卦,整個漢中府城,各個街坊的消息她門兒清。
沈有容和文小妹頗爲無奈,她們都不是長舌婦,對這種事情沒有任何興趣。可老太太出門,總喜歡讓她們陪着,彷彿是領着她們當哼哈二將。
說完八卦,老頭兒老太太們,又開始轉移話題,各種說朱家父子好話。
侍衛都穿着便裝,嚴大婆也不透露真實身份,她還以爲別人不知道自己是誰。
“去年風調雨順,真是老天爺開眼,今年的糧價又降了。”
“也得看是誰在做官,朱相公得了四川,老天爺保佑才風調雨順的。要是朱相公做了皇帝,還不得全天下年年都沒災?”
“這話說得在理,東京那皇帝就不行。是個昏君,老天爺都不保佑。”
“城郊那些叫什麼田來着?”
“試驗田!”
“對,就是試驗田。今年那秧苗可長得真好,聽說去年有塊田收了五石谷。”
“我聽說是收了十石。”
“哪裏是十石?朱相公種的稻子,收了二十石!”
“……”
嚴大婆已笑得合不攏嘴,她就喜歡聽人誇讚朱家父子,她是真把父子倆當成親兒親孫。
直至戲臺上開始表演,這些老年人終於閉嘴。
沈有容和文小妹趁機開溜,帶着兩個侍女、兩個侍衛逛街去,等這裏演得差不多了再回來。
朱院長頗能“齊家”,這一妻一妾,關係好得跟親姐妹似的,就連逛街都手拉着手。
其實也很好理解,兩女都守寡多年,又是不喜爭鬥的性子,整天同住一個屋檐下,自然而然就變得親近——主要還是朱院長會做丈夫,兩女都覺得自己更受寵。
平時在家除了玩耍,以及跟着朱國祥種地之外,沈有容還教文小妹女紅,文小妹則教沈有容書畫。
逛了半下午,她們各自提着些東西去瓦舍,把嚴大婆給接回家去喫飯。
半路上,嚴大婆眉開眼笑道:“今年的米價,已經降到六百文,老百姓都說元璋治理得好。換成東京那個昏君,怕是米價還在一千文以上。要俺說啊,元璋就該做皇帝。俺可不是惦記那老太后的位子,是爲這天底下的老百姓着想呢。”
“相公確實把四川治理得好,百姓都能過好日子。”兩女立即附和,也不拆穿什麼,反正老太太高興就好。
“也不曉得祺哥兒怎樣了,”嚴大婆又憂慮道,“他娶的那媳婦,可不能是狐媚子,俺心裏着實擔心。”
這是聊市井八卦太多,把別家的事,帶入了自己孫兒身上。
沈有容立即安慰:“祺哥兒的妻子,是蜀中大族出身,大家閨秀自是賢惠的。”
嚴大婆又說:“這都成親一年多了怎還沒個動靜?要不再給祺哥兒納個妾,先生個一兒半女再說。”
“老夫人莫要急,說不定報喜的家信已經在路上了。”文小妹道。
嚴大婆想了想:“改天去廟裏上個香,請菩薩保佑祺哥兒早點有個兒子。”
三人被侍衛護送着回去,還沒到經略府,就見一騎快馬奔來。
信使亮出腰牌,直入經略府大門,通傳之後見到已經下班的朱國祥:“朱相公,大元帥發來加急密件!”
第441章 葛勝仲的新差事
葛勝仲、葛立方父子倆,從汝州辭官來到漢中,已經是今年初春時節。
主要是抵達襄陽之後,雪下得挺大,便在客棧住着。
葛勝仲要面子得很,雖然他跟朱銘通信兩封,但彼此都在討論治國問題,朱銘並未在信中有招攬之言。於是他明明到了襄陽,卻不去面見朱銘求官,反而悄悄觀察襄陽的民生。
他們在過方城山關口時,靠着朱銘的親筆信入境,士卒也曾彙報給上頭。
所以朱銘知道葛家父子來了,偏偏一直不見人,還以爲他們因爲雪大在南陽逗留。
春節期間,葛勝仲過得非常愉快,這裏的節日氣氛極爲隆重。
主要是小民也在開心過年,如此情況,在近幾年的北方已經很少見了。年肯定也得過,但小民過得極爲艱難。
開春雪停,葛勝仲給朱銘留了封信,便坐船直往漢中而去。
在漢中各縣一路觀察,葛勝仲震撼莫名,他以爲自己到了三十年前的江南!
父子倆在經略府見到朱國祥,道明身份,說出來意,受到熱烈歡迎。然後,並未直接授職,讓他們先在經略府觀政等缺。
三個多月過去依舊還在等缺。
“這朱國祥恁地無禮,”葛立方憤憤不平,“我父子辭官來投,他竟連個實官都不給,也不知道要候缺到什麼時候!如此怠慢人才,能有什麼作爲?”
葛勝仲其實心裏也很不滿,卻笑着對兒子說:“這纔是做大事的樣子,一切按規矩來。你我在此候缺多日,至少說明兩個問題。第一,川峽這邊的注差制度完備;第二,朱國祥手底下不缺官員。”
“至少也該給個閒職!”葛立方說。
葛勝仲搖頭:“朱國祥讓你我觀政,也是有用意的,先讓咱們熟悉他的制度規矩。”
朱家父子的選官任用制度,跟宋國朝廷那邊大同小異,但那些“小異”特別能說明問題。
宋國選官有五種形式,即:科舉取士、門蔭補官、軍功補授、吏人出職、納粟買官。
父子倆把蔭補和納粟給去掉了,也就是不能靠父輩恩蔭,以及花錢買官來做。
葛勝仲說:“大宋的冗官是怎麼來的?納粟買官且不提,反正只能買一些閒職。門蔭卻是佔了大頭,每年都有無數官宦子弟,靠着父輩餘蔭獲得官職而且還大部分屬於實缺。想要改革冗官弊政,就必須把蔭補給取消。”
宋代的蔭官制度,也非一開始就亂來,是澶淵之盟以後才氾濫的。
宋真宗無力收復燕雲,又因戰爭失利而威望大減,於是跑去封禪泰山找面子,接着又瘋狂恩蔭收買人心。
皇帝登基,冊立皇后,皇帝或太后生日,每年郊外祭祀,官員爲國捐軀,重臣退休致仕……全都得補一批恩蔭官。
不但宗室可以蔭補,文武官員到了一定級別,也能推薦家族子弟做蔭官。
到最後,就連后妃生兒子,都要補一批恩蔭官。
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特恩,比如新皇登基,某個知府的兒子,帶着地方貢品入賀,皇帝一高興就直接蔭官。這種情況非常普遍,所以一旦換了皇帝,地方大員連忙派兒子進京道賀,這個兒子有很大幾率立即做官。
蔭補制度,氾濫到甚至能惠及縣尉、寨主這樣的小官!
到了南宋,宋孝宗決定整頓蔭補制度,把官員享有的恩蔭名額,整體縮減三分之一。
縮減之後,官員後代的蔭官額度如下:宰相十人執政八人,侍從六人,大夫四人,帶職郎官三人……僅這個恩蔭項,每年就會冒出幾百個蔭官等着補缺。
冗官到了如此程度,爲啥在地方上,又顯得官少吏多呢?
因爲初授恩蔭官,大部分都在京城!
你在東京喝花酒跟隔壁房間爭風喫醋,抄起板凳便砸過去,一板凳能砸中好幾個蔭官。
葛立方好笑道:“也就朱相公能取消蔭補制,誰敢在大宋朝廷說這個,就算做宰相都要被彈劾到編管!”
“漢中已經建立制度,注授規矩擺在那裏,除非新立衙門,或者擴張疆域,否則想做官還得慢慢等,”葛勝仲說道,“我估計不用等多久了,南陽、襄陽、漢中屯着那麼多士卒,總不能一直駐紮在那裏喫乾飯。”
注授又叫差注,特指授官制度。
大宋朝廷授官有三種形式:
一是中旨,由皇帝親自任命。比如宰相、御史,必須由皇帝親授;
二是堂除,由中書門下省宣佈任命,元豐改制後由三省任命,樞密院也能授予部分官職;
三是銓選,由吏部負責此事,這才需要考覈政績。
葛立方說:“漢中雖然沒有三省六部,但有類似衙門,朱相公似乎有意取消堂除。”
葛勝仲說:“取消堂除,今後誰想做權臣就難了,幾乎不可能一手遮天,可能是爲了避免再出蔡京、王黼之流。”
蔡京、王黼說讓誰當官,就讓誰當官,可以直接繞過吏部。
這沒有壞規矩,而是利用堂除的權力!
只有御史任免,權臣們搞不定,始終掌握在皇帝手中,因此御史都是重點拉攏的對象。
葛立方笑道:“孩兒卻聽到一個趣事,那朱相公把後宅的園林平了,帶着妻妾每天親自下田種地。離經略府較近的衙門,官吏甚至偶爾能聞到糞水味。”
“或許是真的。”葛勝仲說。
葛立方忍俊不禁:“若是真的,那才叫滑稽呢。東京那位昏君,拆民宅而起園林,蒐羅天下奇石以供享樂。漢中這位經略相公,毀園林而耕壟畝,把假山奇石賣給富戶。完全就是反着來嘛,後世史書必定寫得濃墨重彩。”
葛勝仲感慨:“所以漢中民心皆歸朱氏。”
父子倆正說着,突然有官差來請。
他們徑直前往經略府,朱國祥已經在等着了。
“拜見朱相公!”二人作揖。
“事情急切,長話短說,就不繞彎子了,”朱國祥直奔主題,“金人南下,宋國恐難抵擋。我兒欲帶兵北上,閣下熟知京畿民事,且隨軍出征去做潁昌知府。汝州會取消,各縣整體併入潁昌府。”
葛勝仲聽得有些愣神,他這幾天還覺得受冷落,一下子就給如此重任。
汝州併入潁昌府,然後讓他做潁昌知府,等於管理着一府一州之地,這在朱家父子手下屬於大員。
“明公有任,某敢不效命!”葛勝仲連忙起身。
朱國祥說:“潁昌和汝州多遭西城所盤剝,百姓流離失所難以安定。伱去了那裏,當務之急是安定民心。正好南陽缺人,招太多民夫會耽誤生產。你且在潁昌招募流民,做我兒的呒Z民夫。既能暫時處理流民之危,又可保證軍糧輸送。”
“這是個好法子。”葛勝仲說。
朱國祥道:“且回家準備,明天就坐船出發。”
若把潁昌府完全拿下,距離開封就只剩一百五十里了。
父子倆正待告退,朱國祥突然說:“常之(葛立方)留在我這裏做文書。”
葛立方大喜:“多謝經略相公賞識!”
是不是留下做人質無所謂,反正葛家父子沒想着叛逃。
成都那邊繁榮安定,宗族勢力盤根錯節,所以需要讓張根去治理,誰都不認識才能鐵面無私。
潁昌和汝州混亂得一塌糊塗,還是朱銘進軍開封的跳板,這就需要熟悉民情的官員治理。什麼貪官污吏都可以暫不處理,什麼階級矛盾都可以先放下,一切以穩定民心爲要務。
翌日,葛勝仲坐船東去。
漢江沿岸,大量百姓在匯聚,朝着府城方向而走。
葛勝仲站在船上,看得暗暗咂舌:朱相公徵調民夫的速度好快!
上一篇:大国院士从学霸开始
下一篇:诡异命纹:开局铭刻十大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