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361章

作者:王梓钧

  肯定不能搞三系雜交水稻,那玩意兒是通過人工手段,把偶然變成必然,凸顯出雜交的優勢。在農民種植的情況下,子二代不能與母本保持一致,雜交優勢再次變成偶然,農民自留種的產量有多高全看邭狻�

  以古代的科技水平,朱國祥無法大規模給農民制種。

  因此他的那些水稻試驗田,是走選育良種的傳統路子。像康熙就親自選育過良種,在北方某些水稻區流行後來被民間產量更高的良種取代。

  事實上,自從北宋引進佔城稻之後,民間也在不自覺的選育良種,如今已誕生十多種占城稻的支系。

  如果官府不去幹涉百姓自己選育兩三百年,就會漸漸誕生兩季稻,甚至是三季稻。還會出現早稻、中稻、晚稻之分,根據各地不同的情況,種植不同的水稻跟其他作物無縫銜接。

  比如油菜和水稻同年交替種植,就是北宋晚期纔出現的事兒。

  朱國祥現在也開始搞“祥瑞”了,讓地方官員進獻成熟的優質稻穗。不準是什麼一株二穗、一株三穗,必須是穗大、粒多、飽滿、無病蟲害那種,還得註明出產地、種植和收穫時間。

  在科學的選育之下,培育穩定良種的速度,遠比民間碰邭飧臁�

  民間如果需要一百年時間,朱院長可能幾年就搞定。

  ……

  關於劇作家,魏泰推薦了一個小老頭兒。

  “老朽拜見大元帥!”

  此人叫做張居厚,仁宗朝三次拜相的張士遜,正是張居厚的叔祖。

  論輩分,張居厚還是陳與義的遠房舅舅。

  張士遜做宰相積累了大量錢財,但早就搬去東京定居。長子是個清官,次子是個宅男。特別是次子,三十年不去做官,就宅在家裏練書法,被宋神宗評價爲本朝草書第一。

  張家祖宅在老河口,家產由張居厚的祖父繼承。

  張居厚的父親是庶子,分家時沒拿到多少,帶着妻兒移居襄陽,買了幾個店鋪做生意。

  也算小富之家。

  張居厚的兄長做官去了,他自己死活考不上進士,留在襄陽打理家產,而且特別喜歡聽戲,漸漸開始自己創作。

  “老先生可有把劇作帶來?”朱銘問道。

  “回稟大元帥,全部帶來了。”張居厚連忙捧上一摞劇本。

  “且稍待。”

  朱銘讓這老頭兒坐下等着,親自閱讀那些劇本。

  只細看一個劇本,剩下的粗略翻閱。

  全改編自歷史故事,內容比較正經,宣揚忠孝思想,也偶有諷刺現實的。這老先生的劇本,之所以在襄陽受歡迎,除了唱段寫得好,還加入大量俚語和笑料,可稱得上是雅俗共賞。

  “寫得極好。”朱銘點評道。

  張居厚一直都想求官,可惜除了創作劇本,他也沒有別的本事。

  估計是以爲朱銘喜歡聽戲,張居厚連忙說:“老朽家中養着一些優伶,大元帥若是喜歡聽戲,不妨選幾個到府上候用。”

  宋代的雜劇,屬於唐代歌舞劇和參軍戲的融合。

  參軍戲類似古代小品,跟歌舞劇融合之後,奠定中國古代戲曲的基本形式。即有歌有舞,有唱詞有唸白,後世戲曲都是宋元雜劇的子孫。

  朱銘問道:“可否把雜劇寫得市井一些?”

  張居厚說:“老朽的雜劇,已經寫得很市井了,所以襄陽百姓都喜歡看。”

  朱銘搖頭:“我欲讓將士們看戲,既爲軍中娛樂,又可聚攏軍心。還要教導將士知道忠義,教導將士們善待百姓。你可以理解爲,雜劇要展現趙宋皇室昏聵無能,天下百姓都苦不堪言。我舉義旗,便是要帶着軍民過好日子。軍民是一體的,士卒來自民間,百姓過得不好,士卒就過得不好。士卒過得不好,百姓也要受兵戈之難。這些士卒,大部分來自鄉下,雜劇要寫得貼近農民。”

  張居厚張張嘴巴,欲言又止,這要求也太高了吧。

  整理措辭之後,張居厚說:“大元帥,老朽從小生活在襄陽城中,即便出城也是遊山玩水。對城中市井小民,老朽倒還熟悉得很,可卻不知道農民與農事。驟然爲農民出身的士卒寫雜戲,恐怕難以下筆,寫出來他們也不喜看。”

  朱銘問道:“老先生今年貴庚?”

  張居厚回答:“五十有二。”

  “身體可還健朗?”朱銘又問。

  張居厚說:“還過得去,能喫能睡,能走能唱。”

  朱銘說道:“那就請老先生去軍中走訪,採風記錄士卒的生活與遭遇。先寫兩部雜劇,一是漢中起兵,二是流民墾荒。要體現官府無道,百姓困苦,起兵造反是順應民意。還要體現在我父子治下,百姓生活得更好。最好還能有一些情愛,因爲官府盤剝,有情人難成眷屬,就是生離死別那種。”

  “讓老朽去軍營跟士卒打交道?”張居厚覺得這差事很困難。

  朱銘利誘道:“我會在大元帥府,專門設一官職,掌管軍中娛事。正五品!”

  正五品?

  張居厚明白朱銘是啥意思,只要自己把事情辦好,這個職務就是他的。

  “大元帥託付重任,老朽不敢推辭,必鞠躬盡瘁!”張居厚連忙起身作揖領命。

  這老頭兒冒着風雪坐船北上去墾荒區,不但走訪軍營,還去跟墾荒流民接觸。

  流民提供的素材最多,生離死別的故事,根本不需要張居厚編造,每家每戶都被官府逼得死過人。

  “你在家鄉可有意中人?”張居厚問一個京西北路來的農民。

  農民陷入回憶,甜蜜和痛苦交雜:“俺十四歲的時候,跟村裏的杜二孃定了親。二孃比俺歲數小些,定親時才十一歲。定親以後,她看着俺就臉紅,還給俺秀了個荷包……”

  這農民拿出荷包,已經破舊不堪:“二孃總是喊,四哥,四哥。說四哥力氣真大,挑得起好重的擔子。說四哥翻土麻利,種麥子比別家更快。她說四哥……嗚嗚嗚嗚……”

  講着講着,這農民開始聲音凝噎,繼而嚎啕大哭起來。

  張居厚聽得也有些感傷,等農民哭泣一陣,問道:“杜二孃怎的了?”

  “官府方田,說是蔡公相下的命令,”農民抹着眼淚說,“二孃家裏有幾畝薄田,不知咋就變成六十幾畝,官府還把她家變成三等戶。一年四季,不是這個稅,就是那個稅,六十幾畝田的賦稅,哪裏交得起?她爹先把田產賣了,給地主家做佃戶。可欠的賦稅還是給不起,被官差逼得賣女兒……”

  “唉!”張居厚一聲嘆息。

  農民卻還在繼續講:“又過了四年,二孃回家了,一路討飯爬回來的。她的腿被主家惡婦給打瘸了,又害了重病,主家不給買藥,丟在巷子裏讓她趕緊走。俺已經另娶了妻,見二孃可憐,就偷偷拿喫的去看望她。老天爺保佑,二孃的病好了,她爹把她嫁給鄰村的老鰥夫。那老鰥夫對二孃很好,可積攢的錢財,都用來娶妻,日子過得艱難。又遇到大旱,老鰥夫帶着二孃逃荒……”

  “俺當時也在逃荒,半路跟二孃遇到。她大着肚子躺在路邊上,瘦得跟柴禾一樣,兩條野狗還在啃她……就那樣啃她,一隻手已經啃完了,脖子也啃沒了半個……俺拿起棍子去打狗……俺……俺是她的四哥……哇嗚嗚嗚……”

  農民無法繼續往下說,哭得撕心裂肺。

  張居厚默默坐着,等農民哭完再問。

  這種故事,他近幾天聽了太多,整個人的三觀都在重塑。

  以前的張居厚,並不太關心農民,只單純覺得他們辛苦,同時又愚昧無知。

  現在展現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個個鮮活有感情的人,以及人世間無數的悲歡離合。

第437章 吳乞買的決定

  冬去春來,積雪融化。

  張居厚就連春節,都是在墾荒區過的,他想知道底層百姓怎樣過年。

  農民卻對他說,現在才叫過年,以前都是闖年關。

  因爲自耕農交不起重稅,又或者佃戶交不起租子,就必須向地主借高利貸。每年除夕將近,地主必然派人來催債,即便明知借貸人還不起,也要象徵性來逼迫一下,以此提醒農民牢記債主的恩德。

  楊白勞和白毛女的遭遇,真實世界並不經常發生,因爲地主很少把農民往死裏逼。

  除非,地主盯上了農民的土地,又或者盯上了農民的女兒。這樣纔會瘋狂催債,逼迫農民交出某種東西。

  正常情況下,地主老爺還是很“厚道”的。

  就在張居厚創作劇本之時,宋徽宗也頒佈了一條政令:赦免兩河、京西流民中的倏埽瑲w鄉種地的流民和反伲钥擅獬荒曩x稅。

  不得不說,蔡攸幹了件人事兒。

  太監李彥的西城所,也予以政策配合,反正剛剛回鄉的流民也壓榨不出來什麼油水。給歸鄉流民免稅一年,讓他們好生種地,明年又可以盤剝了。

  繼而,蔡攸再次推行善政,撤銷全國各地的常平司,不再讓常平司搜刮百姓。

  接着,恢復中樞三省的舊制度,讓朝廷能夠正常咿D起來。

  這兩個操作,都是於國於民有利的,如果換在十年前施行,或許蔡攸還真能取得一些效果。

  然而現在實行,等於自取滅亡,只能起到反效果。

  常平司是地方三大機構之一,驟然取消,那麼多官員如何安置?

  而且,常平司因爲油水充足,官員全都是有背景的。突然把他們的衙門取消了,這些人必然爭搶其他要職,將少數還能做事的官員也排擠掉。

  至於被宋徽宗搞得咦魇д{的三省,蔡攸突然就要讓三省來重新主政,那麼獲得權力的三省官員,第一反應就不是爲朝廷做正事,而是怎麼在部門內部爭權,部門與部門之間也瘋狂爭權!

  中樞變得更混亂了,三省官員紛紛拍蔡攸馬屁,希望自己能夠獲得更多實權。

  蔡攸做出這些善政,是因爲糟糕的局勢,讓他明顯扛不住了,迫切想要恢復中央和地方秩序。

  但好心辦壞事兒,同樣的政策,在不同情況實施,取得的效果剛好相反。

  宋徽宗也扛不住了,所以才答應還政於三省。

  甚至還打算恢復元豐舊法,徹底宣告自己“改革”失敗——宋徽宗這些年搞的幺蛾子,全都打着變法的幌子,而且高舉王安石的大旗,把王安石的名聲都搞臭了。

  二月,草原旅遊達人耶律延禧不等雪化就從草原到沙漠,一路飽覽大好河山的美麗風光。

  可惜這位天祚帝,旅遊的時候並不順心,總有個叫完顏婁室的傢伙在追他。在沙漠和草原逛了一圈,天祚帝又跑去山西,終於在那裏被完顏婁室追上。

  天祚帝被俘,遼國滅亡!

  ……金國上京剛改名爲會寧(哈爾濱),皇城還在修建當中。

  皇城都還沒修好,就更別提皇宮了,一羣金國貴族此刻都在東京(遼陽)休養。

  “陛下,遼主已經抓住,應該全力攻宋了!”完顏宗翰攛掇着動手這貨被宋人呼作粘罕。

  金太宗吳乞買不置可否,扭頭看向宰相完顏斜也:“勃極烈以爲如何?”

  完顏斜也無所謂,回答說:“打也可,不打也可。今年打也可,明年打也可。”

  金國的老一輩,對於攻宋還真不積極。他們年紀大了,還把遼國滅了,又搶到足夠的女子和財貨,一個個都是身居高位,就此安享晚年他們也是願意的。

  那些迫不及待者,全是年輕一代!

  完顏宗望說:“要打就趕快動手,給宋主賀壽的使者已經回來了。使者稟報說,宋國的東京郊外,也能看到許多流民,河北山東更是盜偎钠稹_�有一個朱伲瑏讚舜◢{和京西南路,打敗宋國皇帝派出的四路官兵。又有一個鐘伲谇G湖路稱帝。這個時候南下,宋軍必定難以抵擋!”

  “取地圖來。”吳乞買呼道。

  侍者立即拿來北宋地圖,這是從遼國繳獲的,僅大致劃出北宋各路及路治。

  侍者立即拿來北宋地圖,這是從遼國繳獲的,僅大致劃出北宋各路及路治。

  完顏宗望走上前去,指着地圖說:“宋國一共有二十三路,朱賮琢宋迓罚R賮琢藘陕贰I綎|河北四路,聽說也遍地倏堋_@樣一算,宋國就只剩十二路了,而且兵力比伐遼時還不足。”

  完顏宗翰說道:“鍾偌热环Q帝,那就不用管他。朱龠�沒稱帝,甚至還沒稱王,可冊封朱贍憹h中郡王,勒令他從南方出兵伐宋。等攻破開封,還可扶持朱僮龌实郏屗ソy治漢地,每年進獻歲幣和賦稅。”

  宰相斜也卻說:“不打就不打,要打就把宋國滅了,把開封作爲金國的南京,咱們這些人都搬過去。漢家制度還是極好的,金國男兒可以學着說漢話,讀漢人的史書和典籍。收服漢兒爲臣民,讓他們爲咱種地,每年都能交稅貢獻很多財貨。只是有一點不能學,宋國的文官瞧不起武將,把武將弄得都不會打仗了。”

  吳乞買作爲金國皇帝,考慮的東西更多,只說道:“遷南京到開封的事情,可以慢慢再議。”

  金國的制度,就是在吳乞買手裏完善的。如果用滿清來比喻,吳乞買扮演的便是皇太極那個角色。

  他已經很少親自打仗了,如今只做兩件事:一是收權,二是治民。

  宰相(勃極烈)的權力太大,吳乞買正等着斜也病死呢。

  斜也如果病死,新任宰相的權力,將被吳乞買再度消減,大大加強金國的皇帝集權。

  在“宗”字輩年輕貴族的反覆慫恿之下,吳乞買終於拍板說:“四月出兵,去了漢地,正好趕上漢兒收麥子。此次南下,以劫掠財貨爲主,特別是糧食要多多帶回。宋兵雖弱,國土卻大,恐怕不會驟然滅亡。就像是狩獵一樣,遇到老虎和狗熊,要先射幾箭放血。生病的猛獸也是猛獸,等放幹了猛獸的血,才能把它真正獵回家。”

  事實上,吳乞買決定攻宋,除了搶劫財貨糧食,轉嫁國內矛盾之外,還有就是消化整合遼國殘餘勢力。

  金國這幾年擴張太快,國土面積翻倍再翻倍再翻倍,至今還存在消化不良的問題。

  遼國殘餘勢力,遼國地方部落,雖然名義上歸順金國,但吳乞買很難有效統治。

  可以通過打仗,在進攻宋國的過程中,整合那些半獨立狀態的勢力!

  金國的底子太薄弱了,雖然軍事力量強大,但就內政方面來說,遠遠不如入關之前的滿清。

  這麼說吧,滿清在皇太極的改革下,東北各族已生生拼湊出滿族概念,滿族的地位高於其他民族。而吳乞買統治下的金國,還有無數女真族人,在給別的民族做奴隸,需要通過贖買手段,才能將女真奴隸轉化爲自由民。

  從阿骨打時代,持續到吳乞買病逝,一直在贖買女真奴隸爲民。

  如今的金國,有可能在漢人豪族家裏,還養着大量的女真族奴隸!

  吳乞買不敢亂動各族豪強,只能尋找各種機會下手。一旦他亂來,金國必然遍地叛亂,那些豪族都是發展了幾百年的地頭蛇。

  三月初,金國開始國內動員,勒令各地豪族,必須帶兵一起南下攻宋。

  金兵甚至連糧草都不充足,就等着去宋國境內收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