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344章

作者:王梓钧

  “是!”

  鄧春的軍銜是上校,軍職是騎兵旅長。

  朱銘改革軍制之後,各種俗稱也冒出來了。師長叫“師帥”,旅長叫“旅帥”,反正平時就沒誰正經叫師長、旅長。

  楊雲目前是騎兵團長,這個來自五部蠻的羌族青年,在跟漢人共同當兵一年半之後,已經完全看不出是異族。他本來就有漢名漢姓,本來就會說漢話,只不過風俗南蠻化了而已。

  五百漢羌混編的輕騎,飛快奔往龍山方向。

  大楚國的鄉間法壇,既是基層宗教中心,也是基層稅收中心;咦鞣绞郊认駛鹘探M織,又像是民間互助會社。

  楊雲帶着騎兵抵達時,附近百姓正在給法壇納糧。

  見到騎兵來了,百姓一舳ⅲ皇I贁悼駸嵝判拿起武器。

  “光明普遍皆清淨,常樂寂滅無動詛。彼受歡樂無煩惱,若言有苦無是處……”

  此地的壇主面露驚恐之色,卻還在唸摩尼教的《嘆明界文》,帶領信心闷鹞淦鞅Wo糧食。

  楊雲抬臂打出手勢,傳令兵立即吹號。

  他們不但操練一年多,去年還跟大理國打過仗。號令吹響之後,兩側的騎兵迅速分散繞出,雖然無法做到整齊劃一,但變陣已經非常順暢了。

  咻咻咻!

  數百支箭矢陸續射出,這些沒有鎧甲的信辛⒓幢罎ⅲ驙懸呀浿屑沽艘坏兀瓦B唸誦經文的壇主也被射傷。

  壇主在被砍死之前,口中猶在大呼:“老爺(鐘相)是大明尊下凡,遲早殺光你們這些黑魔王的子孫!”

  什麼狗屁玩意兒?

  楊雲策馬衝過去,挺起一槍便刺死,喝令道:“召集本地百姓,把新麥都往北邊呷ィ �

  僅僅相隔數十里,在荊門、當陽境內受尊敬的義軍,到了江陵境內卻變成無恥入侵者。

  附近百姓被強行召集,不情不願的押送糧食,眼神當中全是怨恨之色。

  義軍的戰爭行爲,很快把鐘相招來。

  楊幺的族兄楊欽,由於作戰勇猛,二十歲便已是江陵守將。

  目前,楊幺正在給哥哥做親兵隊長。

  楊欽彙報道:“陛下,城外全是衮T,我軍卻沒有騎兵,實在不知道怎樣應付。”

  “帶兵驅逐!”

  鐘相親自領兵出城,他從南邊帶來幾千,加上江陵守軍共計萬人。

  其中,只有鐘相的兩千“御林軍”甲冑精良,其餘部隊雖然也有兵甲,但兵器和甲冑都五花八門。

  鄧春的駐地在一個小鎮,聽說上萬楚軍殺來,立即捨棄糧草開溜,並派人四處吹號聚攏部隊。

  鐘相雖然把鄧春的糧草搶了,但接下來卻全無辦法。

  他已經佔據大半個荊湖路,下令四處蒐羅馬匹,但騎兵依舊不足百人。

  三千輕騎散在江陵鄉間,根本不是鐘相能處理的。

  鐘相把僅有的騎兵撒出去打探,很快就逃回來十幾個,身後還跟着兩百多騎兵在追擊。

  鐘相派步兵去接應,兩百多滕驤騎兵立即後撤。

  無奈之下,鐘相只得帶兵回城。

  但鄧春的騎兵卻越聚越多,從四里八鄉召回來,人數已經接近兩千。

  楚國軍隊沒有認真操練過軍陣,行軍時亂糟糟的,結陣時也是一片混亂。兩千輕騎趁機來回奔跑放箭,把楚國軍陣搞得更加混亂,若非有宗教狂熱加成,估計再射幾輪就能射得全軍崩潰。

  “轟隆隆!”

  剩下一千騎兵,終於被俞典帶回來。

  俞典原本是黎州廂軍指揮,跟着朱銘征討諸蠻,戰功卻被奸黨貪墨,如今跟楊雲一樣擔任騎兵團長。

  鄧春、俞典、楊雲各領一千騎,趁着大楚軍隊混亂,開始在不同方向遊走射箭。

  鐘相還是第一次遇到大股騎兵,完全沒有應付手段,只能讓弓箭手不斷射箭。但他麾下的弓箭手也不多,混亂當中難以有效執行軍令。

  近萬楚國大軍,就這樣被三千輕騎射得搖搖欲墜。

  換成守城戰或者水戰,他們絕不會如此被動,偏偏這是在野外遇到大股騎兵。

  “二哥,該怎辦?”楊幺焦急道。

  楊欽回答說:“我也不曉得,朱俚尿T兵太厲害了!”

  楊幺說道:“再不還擊士卒就要被射得逃跑了。”

  其實被射死的楚軍不多,大部分中箭者只是受傷,畢竟再爛的甲冑也是甲冑。而鄧春麾下的騎兵,制式弓箭都還沒完全換裝,很多士兵依舊在使用土弓。

  大規模打造弓箭,比大規模打造盔甲還難。

  即便工匠和材料足夠,也得需要時間,加速打造出來的只能是樣子貨。

  鐘相下令兩支部隊出擊,楚軍剛剛行動,鄧春就帶兵奔到其他方向去射箭。

  楚軍被迫轉向應對,多來幾次,陣型愈發混亂。

  “嗚嗚嗚~~~”

  號角吹響,鄧春率領一千輕騎,朝着亂糟糟的敵陣衝鋒。

  “舉槍!”

  楊欽大喊。

  鄧春衝到近處發現敵軍沒潰,立即折向從其陣前掠過。

  這種變向,他們訓練過無數次,猶如流水沖刷堅石,從石頭的兩側劃過。

  典型的騎兵切角戰術,無法正面衝鋒,就變成斜切兩角。多切幾次,步兵兩角便越來越薄,越來越接近陣型潰散。

  而且鄧春手下全是輕騎兵,執行切角戰術也避免近戰。

  他們欺負楚軍的弓箭手不多,切過兩角時挨近了射箭,以此彌補土弓威力不大的缺點。

  鄧春剛剛斜切過去,楊雲又率騎兵衝過來,依舊是一樣的戰術。

  當俞典接着第三輪衝鋒時,這支楚軍終於潰了。

  楊欽、楊幺兄弟倆,被潰兵裹挾着逃跑。

  再次調頭回來的鄧春,驅趕潰兵去衝擊鐘相的本陣。當楊雲也帶着騎兵殺回,楚軍各部相繼崩潰。

  鐘相帶兵出城時,仗着自己兵多,且士氣高昂,又在本土作戰,堅信自己能把敵人趕走。現在卻稀裏糊塗敗北,完全沒有跟騎兵對抗的法子。

  這位老兄,軍事能力是真不行,比大宋那些將領差遠了,甚至遠遠比不上童貫。

  “陛下快走!”

  “老爺快跑!”

  “老爺”是信袑︾娤嗟膼鄯Q,而且只能是起兵前的老信校u可以這樣稱呼楚國皇帝。

  鐘相在亂軍之中騎馬跑得飛快,麾下僅剩的三四十騎,一路護送着他逃跑。若是追兵追得太近,立即便有騎兵主動停下,獻出生命爲鐘相拼死殿後。

  戰場距離江陵城特別近,很快潰兵就逃到護城河邊,下餃子一樣紛紛往下跳。

  楚軍一個個善於游泳,甲冑多爲皮甲和布甲,淹死之人還真不多。

  就連鐘相,也棄馬跳進護城河裏。

  這位皇帝老兄穿着一副札甲,秤砣般沉入河底。然而其水性極佳竟在河底半遊半走,屏息前進十多米,直接在河底自行脫掉札甲。

  護城河的幾道橋樑,完全擠滿了潰兵。

  留守江陵的弓箭手,只要看到大股敵騎,立即朝着那邊射箭。

  城門也打開了,潰兵爭相進入城中。

  鄧春卻不敢帶兵追進去因爲江陵有甕城。

  潰兵只是逃進甕城而已,更裏面的城門不可能開啓。

  他們若敢往甕城裏追,立即就失去騎兵優勢,跟無數潰兵同時擠在裏面。潰兵在甕城逃無可逃,極有可能臨死反撲,一個不小心就被甕中捉鱉。

  鄧春親自看守俘虜,讓楊雲、俞典帶兵,去抓捕逃往四下郊外的潰兵。

  鐘相在護城河裏時而潛泳,時而浮出水面,選了個安全的地方上岸。

  直到兩天之後,都還有潰兵陸陸續續逃回。

  鐘相清點人數,一仗損失五千多人。

  若非離己方城池很近,像這樣被殺得全軍崩潰,能收攏幾百殘兵就已是極限。

  楚軍士氣低靡,喫了敗仗只是一方面,更嚴重的情況在於,他們發現大明尊轉世下凡的皇帝,關鍵時刻居然被嚇得跳水而逃。

  “老爺”不是法力高深嗎?

  鐘相心中大恨,同時無比畏懼騎兵,發誓再也不跟朱俚牟筷牐陂_闊平坦的地形作戰。

  緊接着還要安撫人心,鐘相宣稱朱國祥是黑魔王轉世,而朱銘則是黑魔太子下凡。

  鐘相還說,自己雖然是大明尊轉世,但法力還沒有完全恢復,一個不小心被黑魔太子暗算了……

第414章 小李廣花榮

  朱銘去南陽召見完大族,並沒有立即去江陵,而是前往更上游的枝江。

  水利司二把手趙逢吉,從漢中過來治水,也跟在朱銘身邊。

  趙逢吉站在船頭,指着遠處的湖沼說:“自五代以來,荊江南北水利失修,無數良田重新變成沼澤河湖,荊江河道更是來回擺動變化。治理此地,不能一味移民墾荒,還要大興水利纔可持久。舒王變法以來,爲何襄陽周邊州縣,屢屢招民開荒而收效甚微?除了百姓負擔太重,還有就是水旱災害頻發。”

  朱銘搖頭說:“現在還不行,本地富戶的存糧,已經借了許多給官府,小民更是沒有什麼餘糧。想要大興水利,非得再等兩三年不可。”

  趙逢吉說道:“兩三年等得起。在這兩三年內,臣欲遍訪荊江以北各州縣,做出全盤水利規劃以制溟L遠。”

  “辛苦了!”朱銘由衷說道。

  所謂荊江,便是從枝江到岳陽城陵磯的長江河段。

  千百年來,這段長江頗有黃河風範,泥沙不斷淤積抬高河牀,甚至多次出現地上懸河奇景,河道來回移動變來變去災害不斷。

  便說枝江,長江在此一分爲二,至江陵上游重新合流,枝江縣城便夾在“兩條長江”之間。(此時的枝江縣城在後世松滋河口的對岸。)

  南宋初年長江改道,直接把枝江城給淹了,縣城從此遷徙到白水鎮,一直到晚清纔再次遷移。

  同樣改變地址的縣城,還有長江南岸的松滋。

  趙逢吉說道:“還須早日奪取荊湖,江陵以南有許多河湖,可以分泄長江的洪水。近百年來,無數荒地不去開墾,大量百姓卻聚在江陵周邊,不斷圍湖造田侵奪泄洪湖泊。”

  朱銘說道:“圍湖造田,便於灌溉,比開荒更方便。朝廷不加約束,也不興修水利,小民自然怎麼便利怎麼來。”

  “地方官員也想管,但實在是管不住。”趙逢吉嘆息。

  元朝都明白圍湖造田不可取,宋代那些大臣怎麼可能不清楚?

  蘇軾就曾表示非常艱難,還是不要搞退田還湖爲好:“古陂廢堰,多爲側近冒耕。苟欲興復,必盡追收,人心或搖,甚非善政。”

  沈括卻是個頭鐵的,爲了緩解洪澇災害,在兩浙搞退田還湖,結果遭到當地富戶的攻訐——“蘇人訴沈括等所築民田岸圍,侵壞良田,橫費公私錢”。

  蘇軾站在維穩角度,反對退田還湖。

  沈括站在長遠角度,堅持退田還湖。

  他們各自代表一種觀點,很難評價誰對誰錯。但很快就變成新舊黨爭的議題,水利摻雜進去政治,從此誰都不願去惹麻煩。

  當陽縣令陪同朱銘來到枝江縣境內,指着漳河說道:“此河淤塞嚴重,難行大船,須得儘快攻佔枝江組織民夫疏浚河道。只要把漳水清理出來,就算沒有江陵,四川錢糧也可快速咄G門和當陽。”

  朱銘騎馬往前奔跑,拿出望遠鏡觀測,發現漳河上游兩側,有大片屬於沼澤地。

  這是因爲水利不興,洪水常年氾濫,兩岸已淪爲洪泛區,小民百姓難以生存,唐代的良田漸漸變成沼澤。上荊江還稍微好些,下荊江更慘,從江陵(荊州)到石首,遍地都是洪泛區。

  如此情況,不地廣人稀纔怪了!

  朱銘騎馬沿途巡視,接下來走的地方,全都屬於敵佔區。

  但陳子翼帶着千餘騎兵,散在附近不準百姓納糧,長江北岸的鄉村已被控制。楚國那些軍隊,也就水軍還敢來晃悠,步軍全都躲在枝江城內。

  得知朱銘來了,陳子翼帶着三百騎迎接。

  朱銘跟陳子翼拉拉家常,然後隨口詢問:“重騎練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