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305章

作者:王梓钧

  義軍各部軍營,允許士卒輪流外出觀燈。

  但不能攜帶兵甲,須以小隊爲單位行動。若有欺壓百姓等鬧事行爲,全隊一起罰,小隊長直接擼掉職務。

  士卒們非常高興,有家人在的,還把家屬也帶上,好生體驗了一下成都繁華。

  連續十天的燈會,各軍士卒都輪了兩遍,倒是顯著刺激了消費。

  正月下旬,成都和夔州的義軍,共有兩萬多人出發前往漢中。

  ……

  漢中。

  李邦彥帶着招安團隊一路舟車總算趕到。

  這廝雖是奸佞小人,但還算有腦子,沿途觀察賮讌^的情況,發現百姓明顯過得比外面好。

  李邦彥心中驚駭,覺得該給自己留條退路。

  他去年才做副宰相,而且並沒有太大的權力,甚至連黨羽都沒幾個。貪污肯定有,作惡肯定有,但都屬於他跟親戚黨羽的個人行爲,政策性的大規模作惡還沒找到機會。

  也正是此等原因,歷史上陳東彈劾六伲畎顝┒紱]資格躋身六傩辛小�

  朱國祥熱情款待,並未直接把李邦彥砍了。

  “小侄拜見伯父。”李邦彥見面就自稱晚輩,搞得他跟朱銘是兄弟一般。

  “請坐下宴飲。”朱國祥在東京的時候,每次去覲見宋徽宗,李邦彥多半都在皇帝身邊。他們兩個雖然沒有深交,但也算是多年的老熟人了。

  李邦彥帶着使者落座:“在東京時,久仰伯父才德,可惜沒能當面請教。”

  朱國祥笑道:“今後有的是機會。”

  兩人一直敘舊,說起東京舊事,直到宴會結束也沒談招安。

  第二天,李邦彥單獨拜見朱國祥。

  李邦彥說:“伯父若願招安,可封太師、漢中侯。大郎可直龍圖閣、擢九卿、做駙馬都尉。”

  朱國祥也不當面拒絕:“總要打過一場再說。我們輸了,萬事皆休。我們贏了,重新再談。可是這個道理?”

  李邦彥腦子一轉,瞬間感覺機會來了,興奮道:“正是此理。”

  李邦彥現在盼着朝廷兵敗,到時他再度做使者過來招安。

  朱國祥透露出的意思很明顯,義軍獲勝之後,不會立即殺出四川,而是願意跟朝廷談判。

  四川義軍鬧得越大,李邦彥身爲談判負責人,他在朝廷的地位就越重要。而且他還能趁機跟朱國祥混熟,說句不好聽的,一旦形勢逆轉,李邦彥還能暗中投靠過來,在大宋朝廷給朱家父子做內應。

  別看東京一團和氣,政治鬥爭比蔡京那會兒更復雜。

  王黼與太子的矛盾已公開化,陰謨粤⑧i王趙楷。經過一系列人事變動,王黼終於羽翼豐滿,開始跟蔡攸正面衝突起來。

  蔡攸勢單力孤,居然倒向太子,又拉攏同樣受排擠的李邦彥。

  他們兩人,還跟御史中丞何粟暗中結成同盟。

  童貫也在跟王黼爭寵,王黼刻意拉攏梁師成,梁師成跟童貫矛盾日增。

  朱勔還在煽風點火,趁着財政日益窘迫,不斷慫恿宋徽宗重新啓用蔡京。

  而互相敵對的王黼、童貫、蔡攸、李邦彥等人,又聯合起來阻止蔡京復相。

  此次征討朱家父子,也變成了權力鬥爭的戰場。童貫想要趁機搞掉王黼的心腹(戶部尚書),王黼則打算把影響力擴大到軍隊,互相朝着對方的基本盤擴張勢力。

  李邦彥啥都摻和不進去,只能跟在蔡攸屁股後面敲邊鼓,而蔡攸執掌樞密院也能趁機壯大。

  招安朱家父子正是李邦彥的機會。

  倏苁欠窀顡䴘h中,關他李邦彥屁事!

  倏茉紧[越大,纔跟李邦彥有關。他巴不得朱國祥、朱銘能夠得勢,否則怎麼彰顯自己的作用?

第366章 大理權臣的態度

  轉眼已是陽春三月,李邦彥都回東京了,西路剿僦鲙涍�沒確定。

  大致戰略計劃如下——

  東路軍:童貫自領禁軍精銳,前往襄陽坐鎮,與京西南路官兵一起進攻金州。

  南路軍:王稟率領部分禁軍,統合荊湖路、江西路、淮南路官兵,這些雜牌部隊進攻夔門。

  西路軍:從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進攻漢中。

  必須這麼多路同時出擊,因爲川峽四路羣山阻隔,全都是一些狹窄通道。再多部隊扎堆,那也無法展開,且集中一個方向進攻,後勤壓力實在過大。

  童貫身爲主帥,僅能指揮東路和南路大軍,西路軍距離襄陽實在太遠。

  得選一個西路軍主帥出來。

  “种師道老成持重,乃西路帥臣之首選。”蔡攸舉薦道。

  童貫立即反對:“伐遼失敗,便是种師道指揮不當所致,此人萬萬不可做西路帥。劉延慶在伐遼時頗立戰功,在陝西也威望極高,當以此人爲帥。”

  王黼說道:“熙河經略使姚古,世代將門,可堪大用。其子姚平仲,更是勇冠三軍,關中豪傑呼其爲‘小太尉’。前番征討方臘,姚平仲功勳卓著,也不知被誰貪墨軍功,竟然無法進京面聖。”

  三個權臣,各推一人,都想獲得西路兵權。

  宋徽宗左右爲難,仔細想想,說道:“不如讓梁師成做西路主帥,你們推舉的三人分別爲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三路主將。”

  “陛下聖明!”王黼欣喜道,他跟梁師成關係最好。

  童貫當即反對:“官家,梁師成只剿過尋常倏埽焓细缸幽吮P踞川峽之大佟?峙乱粤簬煶芍拍埽荒軗酥厝巍!�

  蔡攸也說:“官家三思。”

  宋徽宗的臉色變得難看,都他媽什麼時候了,自己的三位近臣還在爭權,非逼着他三選一做出抉擇。

  宋徽宗問道:“折可求如何?”

  王黼說道:“折可求資歷太湥蛔阋杂路。”

  “那便讓高俅做西路主帥,”宋徽宗懶得再扯,直接拍板道,“高俅是朕的潛邸舊臣,又身爲太尉,還在陝西領過兵。他做西路軍主帥,必可服校瑹o有爭議。”

  此言一出,三個權臣面面相覷,都沒想到是這種結果。

  ……

  大理。

  禮部員外郎孫傅,先沿吆又翓|南,又坐海船往廣西,花費三個多月時間,總算見到了大理國王段和譽。

  先宣讀聖旨,表彰大理國恭順,又賜予金銀、羅琦和珍寶。

  段和譽設宴款待,言語之間頗爲恭敬。

  這位老兄雖然不會六脈神劍,但確實極有政治頭腦,而且迫切希望獲得大宋認可。其目的嘛,無非藉着宗主國的權威,壓一壓權臣高氏的囂張氣焰。

  酒過三巡,孫傅說道:“大宋有奸僦焓细缸樱蛔R君恩,舉兵叛亂。蜀道艱難不易出兵,國主可否派一支精兵北上,從黎州攻取朱俚尼岱剑俊�

  “這……”段和譽扭頭去看高量成,大理國的兵權在這位宰相手裏。

  高量成問道:“這朱偈鞘颤N來頭?地盤有多大?擁兵有多少?”

  孫傅說道:“老朱俣┑婪ǎ谴笏位实廴蚊牡拦佟P≈熨考得進士,做過兩任太守。他們在川峽四路作亂,如今已竊據成都。至於兵力,不過幾萬倏埽⒋筌娍奢p鬆掃滅。只是蜀道艱難,朝廷便有百萬雄兵也不易行軍。”

  高量成又問:“朱僮鱽y幾年了?”

  孫傅說道:“去年夏天開始作亂的。”

  高量成仔細思考,覺得可以去打,兩個造反才半年多的道官和文官,這種貨色能練出什麼精兵來?

  高量成說道:“要大理出兵可以,事成之後,黎州及黎州以南歸大理國所有。”

  孫傅是有一定談判權限的,討價還價道:“大渡河以南,歸大理所有,黎州仍是宋地。”

  朝堂君臣很看得開,反正大渡河以南,一直屬於羈縻之地,送給大理國也未嘗不可。

  高量成搖頭:“大渡河以南,皆偏僻蠻荒,拿來有什麼用?不給黎州,我大理國便不出兵。”

  孫傅勃然大怒,呵斥道:“吾來此地,是奉皇帝之命,與大理國主商談。你一個國相而已,國主還未開口,你怎能自作主張?”

  高量成立即閉嘴,冷笑着看向段和譽。

  段和譽有點慌,咳嗽一聲說:“咳,就依國相所言。寡人身體不適,且去休息了,天使與國相繼續商談便是。”

  大理國王說完便走,留下孫傅傻坐在原地。

  孫傅看看段和譽離去的背影,再看看安坐喝酒的高量成,便是頭豬也能明白這裏誰說了算。

  高量成問道:“天使可還要再談?”

  孫傅腦筋一轉,問道:“國相現爲何爵?”

  高量成說:“中國公。”

  這三個字說出,孫傅緊握雙拳,氣得差點當場發作。

  小小的大理國權臣,封號居然是“中國公”,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北宋中期,大宋一直是中國,遼人沒有類似概念。

  可隨着漢化程度加深,遼國君臣開始爭正統,自詡遼國爲“中國”,而把大宋視爲“南朝”。

  宋遼兩國搞外交的時候,爭“中國”正統打出狗腦子,大理居然也冒出個“中國公”。

  孫傅還打算以爵位,來誘惑這位權臣,可人家已經是中國公了,在公爵當中找不出更好的。

  要不,封王?

  在大理住了幾日,孫傅私下求見高量成。

  這貨見面就作揖道歉:“前日不知國相威嚴實在是唐突得罪了。”

  高量成見他服軟,心情也變得舒暢。

  畢竟是宗主國大宋派來的使者,自己能夠壓服宋使,足以證明自己的權勢。高量成笑道:“天使不必如此,不知者不罪。”

  孫傅說道:“我這幾天,向大理百姓打聽。人人皆稱讚高氏,並無人讚譽段氏。高氏於大理國有功,怎能只做公爵呢?私以爲,國相該當封王。”

  高量成心頭一震,隨即又搖頭:“國主已被皇帝冊封爲大理國王,我這國相又怎能封王?”

  孫傅說道:“大理國主是國王,閣下可封郡王。”

  這純粹在玩文字遊戲,大理國王的級別就是郡王,只不過禮儀標準等同親王而已。

  高量成當然明白,但他就是想封王!

  十多年前,權臣高泰明把段正淳逼得出家,也不見一羣紅顏知己來救。

  當時高家權勢達到頂峯,但很快三十七部蠻叛亂,高泰明死在鎮壓叛亂的途中。叛亂還沒平定高家叔侄、兄弟已開始爭位,段和譽趁機派出使者去東京,獲得大宋皇帝的正式冊封。

  段和譽不但搞外交,還在國內拉一派打一派,把高泰明第八子流放致死。

  其部下有二人刺殺段和譽,被當場斬殺,段和譽下令厚葬,還嘉許二人爲義士,再次拉攏一撥高家勢力。

  四年前,大理國幾個大部落叛亂,高家派兵鎮壓失敗。隨即三十七部蠻復叛,高明清在鎮壓叛亂時被殺。

  高量成這才繼承高家勢力,坐上了國相寶座。

  他初時非常恭敬,必須跟段和譽合作。可成功鎮壓叛亂之後,高量成獲得極大威望,繼而又掌控朝堂,越來越不把國王當回事,並且希望能夠更進一步。

  孫傅誘惑道:“只要閣下願意出兵,就算打不下成都,兵臨城下威脅朱籴岱郊纯伞J箩嵴摴π匈p,皇帝必封閣下爲郡王。這可是大宋天子冊封郡王,而非大理國主冊封的中國公。孰高孰低,閣下請三思。”

  高量成沉吟半晌,問道:“如何保證能封郡王?伱空口無憑,我可不敢相信。”

  孫傅說道:“信與不信,皆在閣下。只是這千載難逢之機,轉瞬便是,錯過之後就難有下一回了。”

  高量成再次陷入沉默,封郡王啊,在爵位讓與大理國主齊平,這確實是高家數百年都沒碰到過的機遇。

  對於大宋,高量成沒當回事兒。

  但段和譽已受宋徽宗冊封,正統性掌握在大宋手中。

  高量成如果也受宋徽宗冊封,段和譽就將陷入尷尬境地。這個爵位很關鍵!

  “我再細思之。”高量成沒有立即答覆。

  又過數日,高量成找到孫傅:“除了封王,大渡河以南我也要。”

  孫傅微笑:“當然可以。”

  高量成說:“待我整頓兵馬,安撫國內之後便出兵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