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303章

作者:王梓钧

  校場邊緣豎着一排箭靶,無論漢羌騎兵,都迅速騎馬掠過,朝着靶子迅速放箭。

  這是他們最喜歡的訓練內容,列陣奔跑反而被集體嫌棄,因爲實在太枯燥難練了。

  羌族少年楊雲奔來,笑着喊道:“大將軍,請展示神射,讓他們長長見識!”

  這位出身五部蠻,乃是朱銘的鐵桿粉絲,在黎州時經常陪朱銘打獵。

  “駕!”

  朱銘早就看得手癢,騎着聚寶盆便衝出。

  漢羌騎兵們都停下,等待欣賞大將軍射箭技藝。

  朱銘雙腿夾着馬腹拉弓,數十米外一箭中的,士卒們頓時歡呼起來。

  這種固定靶,他已經不在話下。

  一個官差奔進校場,把前線戰報交給古三。

  等朱銘顯擺回來,古三立即遞上:“將軍,李統制送來的。”

  朱銘拆開一看,卻是李寶已攻破雲安軍(雲陽),官兵提前退守到夔州(奉節)。夔州城險要,一時之間難以攻破,但義軍水師已取得大勝。

  另外,由於夔州路官兵離開,義軍又忙着進攻。南邊許多蠻夷,趁機劫掠漢民,李寶實在騰不出手去收拾。

  “你們繼續操練!”

  朱銘吩咐一聲,笑着離開校場,操練之事自有將領負責。

  回城的半路上,他就召見高景山。

  等回到大將軍府,高景山已在等候。

  朱銘說道:“先有馬湖蠻劫掠榮丁寨,被白祺帶兵殺退;後有羅氏蠻攻打瀘南夷,瀘南夷投靠林沖並求援。如今夔州路南部的蠻夷也在作亂,該怎麼安撫爲好?我暫時抽不出去兵征討。”

  高景山說:“將軍整編各軍時,裁汰了一些弱兵,可將他們安置在南方各寨。先據寨守禦,同時派出使者招撫蠻夷。那些蠻夷,互相之間也有矛盾,無非挑撥離間、扶弱攻強而已。再設一嘉州府,統管嘉州(樂山)、雅州(雅安)、黎州(漢源)、戎州(宜賓)、榮州(榮縣)。黎州只有一縣之地,可廢州爲縣,由嘉州知府直轄。”

  “再設瀘州府將富順、昌州(大足、榮昌),以及整個瀘南地區併入該府。”

  高景山請古三攤開地圖,在後世的馬邊、雷波、綏江一帶畫圈:“待明年打退官兵,就調回大軍先打馬湖部。那裏羣山綿延,不必全打下來,只須沿江奪取馬湖周邊谷地。命蜀中各州縣,徵發無地農民四千,攜帶家屬遷至馬湖軍屯。戰時爲兵,閒時爲民。馬湖歸入嘉州府管轄,務必要把谷地裏的蠻夷殺光逐盡。至於山中各部蠻夷,震懾住之後招撫即可。”

  接着又指向宜賓的南邊:“來附、慶符兩地(高縣北部),蔡京爲相時設州,王黼全給廢了,須得重新打下來。南广部(筠連)也得打。這兩個地方,設土知州予以管理,皆併入戎州,歸嘉州府管轄。”

  再指向瀘州南邊:“羅氏蠻佔地極廣,至少有數十萬蠻夷。這些蠻夷可以分化,派遣大軍打下歸來州的北部(敘永)。此地爲丘陵,遷徙無地農民軍屯。建一寨堡,可控厄整個羅氏蠻。歸瀘州府管轄。”

  朱銘問道:“嘉州府和瀘州府,可有合適的知府人選?”

  “前些日子被押來成都,一直不願歸正的石恕,可堪重任。”高景山說。

  朱銘說道:“那就讓他先做瀘州知府,羅氏蠻鬧得最兇。至於嘉州知府,可再慢慢物色。”

  高景山說:“石恕還沒歸正,這人頗爲愚忠。”

  朱銘笑道:“他好喫好喝的,也沒鬧着要自殺,一個武臣能愚忠到什麼程度?遲早願意歸順。”

  高景山說:“拉攏分化蠻夷時可賜予極品蜀澹U夷首領受不住這等誘惑。”

  “蜀逶俸靡彩撬牢铮撡p賜就賞賜。”朱銘對那玩意兒不感冒。

  蜀迨遣荒芩饺速I賣的,由成都府路轉咚荆苯庸芾礤院。多數蜀迳县暯o皇帝,少數蜀逵脕頁Q馬。但近些年,用來換馬的蜀澹疾恢ハ颍頃缘帽荒膫�傢伙貪了。

  高景山說:“大將軍既對蜀鍩o慾無求,可賣些給大族換取錢糧。等打退官兵之後,再賣到別的地方,各地富人肯定爭相求購。”

  “可以。”朱銘從善如流。

  兩人討論一陣,高景山退下,朱銘讓人把石恕帶來。

  此君是湖南衡陽人,以武臣身份擔任南平(南川、綦江等地)知軍。

  南平軍境內外蠻夷遍地,石恕常年帶兵打仗,把周邊蠻夷揍得服服帖帖。

  夔州路轉呤拐{兵的時候,讓石恕帶兵駐守重慶,李寶、林沖、白祺圍攻也打不下來。

  那就乾脆不打了,義軍佔領附近州縣,把重慶變成一座孤城。

  坐困城池,援軍斷絕,軍心渙散,士氣大跌,恭州太守直接獻城投降,石恕也被太守誘來捆了。

  不多時,一箇中年男子被捆來。

  “怎能如此對待石知軍!”朱銘立即呵斥,又假模假樣的,親自去給石恕鬆綁。

  石恕冷哼一聲,雖然明知這是惺惺作態,但他心頭也稍微好受了些。

  表面尊敬,也是尊敬。

  朱銘笑道:“石知軍請坐。”

  古三讓人搬來板凳,石恕一屁股坐下,鼻孔朝天說:“吾乃官家欽點武進士,斷然是不會從俚摹H舴谴箢^巾貪生怕死,恭州(重慶)如今還在朝廷手中!”

  朱銘說道:“知軍乃忠義之人,自然不會輕易背棄那昏君。此次請知軍前來,並非爲了勸降,而是向知軍打聽些消息。”

  石恕默不作聲。

  朱銘說道:“夔州路多蠻夷,不論是大宋朝廷管理,還是我朱銘來主政四川,橫豎左右都是漢人,萬萬不可讓蠻夷得勢。石知軍可認同此理?”

  石恕雖然還不說話,但表情已緩和許多。

  朱銘問道:“播州楊氏叔侄,正在互相功伐,究竟是怎生回事?”

  石恕調整一下坐姿,歪着屁股對準朱銘,說道:“大約二十年前,沿邊都巡檢楊光震病逝,其子楊文廣受命襲職,其弟楊光榮心頭不服。楊光榮欺負侄子年幼,便勾結高州蠻叛亂。楊文廣雖然只有十幾歲,卻是個勇猛少年,東征西討掃平各路蠻夷,完成他祖宗幾代的未盡心願,把楊氏的地盤擴大了兩倍有餘。”

  朱銘拍手讚道:“端是一員猛將!”

  石恕說道:“楊文廣三十幾歲就暴斃,其弟楊文貴襲職。楊光榮宣稱楊文貴殺兄,再次起兵叛亂,楊氏就此一分爲二。”

  “朝廷趁機動手,奪了楊家的珍州(正安縣、道真縣)等地。在播川(桐梓縣)、琅川設播州,以楊光榮爲知州;在遵義設遵義軍,以楊文貴爲知軍。”

  “一連設置幾個州軍,此開疆拓土之大功,都算在蔡京的名下。蔡京罷相,王黼上位,把播州和遵義軍全部廢爲軍寨。播川縣、遵義縣、琅川縣,這些全部廢置。”

  “溱州(夜郎)等土州也被廢。朝廷從此不再幹涉,任由楊氏和蠻夷互相功伐。溱州蠻夷,甚至越境到南平劫掠,被我帶兵殺退好幾次。”

  朱銘問道:“播州與遵義境內,有多少漢人生存?”

  石恕回答:“說不清楚,但肯定不多,老弱婦孺加起來,估計也就兩三萬。周邊蠻夷,是漢人的十倍以上。楊氏必須扶持,不能讓他們倒了,否則那裏的漢人會被殺光。”

  這明顯還沒到改土歸流的時機,漢人數量太少,根本改不過來,必須繼續沿用土司制度。

  而且楊氏目前也比較弱,其真正崛起的時機,是蒙古大軍蹂躪四川,大量四川漢人逃到播州避難。

  朱銘又問了一些川東南的情況,方知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糟糕。

  從重慶到遵義,從宜賓到彭水,全都屬於漢夷雜處。

  朱銘說道:“閣下若願歸義,可爲瀘州知府。新設的瀘州府,不但管轄瀘州各縣,還管轄富順、昌州等地,今後還要攻取羅氏蠻屬地。”

  這是大府啊,而且擁有軍政大權,調兵的時候自主性極高。

  石恕已然有些意動,但嘴皮子還硬得很:“吾乃忠君之人。”

  朱銘笑道:“不如這樣,閣下先前往瀘州,去幫助知州出謩澆撸劝矒崮茄Y的瀘南夷。不給官職,也不給俸祿,如此就不算背棄大宋朝廷。”

  “容我再想想。”石恕說道。

  “石知軍高義。”朱銘親自把這個武臣送出去,過幾天再請他喫頓酒就能搞定。

  這種扭扭捏捏的被俘官員,朱銘已經接觸了不少,逐漸總結出一些經驗。

  果不其然,朱銘又宴請了兩次,再賜一件蜀遄龅囊路K於把石恕搞得“感激涕零”。

  石恕流着淚花單膝跪地:“將軍如此厚待降人,在下又非鐵石心腸,哪裏還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東京城裏那個昏君,雖然對我有提攜之恩,但他不顧百姓死活,實乃當代桀紂也。自古忠義難兩全,在下願隨將軍舉義。”

  “石先生果然是大義之人!”朱銘親手將其扶起。

  石恕更加感動,一個武臣居然演技精湛,當場哭得稀里嘩啦。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快過年了。

  民政體系漸漸走上正軌,但成都平原暫時沒有清查田畝。

  這裏大族太多容易起亂子,特殊時候亂不得。

  等明年打退官兵就可以強制推行了。哪姓大族敢不聽話,直接殺幾個就是,反俚牡蹲涌刹恢v門第出身。

  騰驤軍列陣跑得更整齊了,估計還得操練兩三個月,才能稍微有點樣子。

  播州楊氏叔侄倆,還在整天互毆。

  他們被大宋朝廷坑得很慘,都派使者來歸順朱銘。然後宣稱自己是正統,對方屬於叛逆,請求朱銘出兵幫忙打仗。

第364章 夔州與夔門

  夔州城難以攻取,那就先打白帝城!

  反正官兵水師大敗,義軍水師可在長江隨意縱橫。

  新投靠的夔州水師軍官孫承邁說:“統制不可大意,此去白帝城還好些,若是再往東攻打石門隘寨,非得過夔峽(瞿塘峽)險灘不可。最險莫過黑石灘,南北兩道黑石樑伸入長江,二面急水猛衝,連發幾道噴漩,灘深無底。稍不注意,船身都要被噴漩扯去撞碎,人掉進去水性再好也沒用。就連屍體,也衝不走,不往下沉,就浮在漩渦上打轉。”

  “那怎過去?”李寶問道。

  孫承邁說:“須得熟悉水勢的老舵手,避過噴漩才得駛過。航道最窄時只有十五六丈(50多米),明渦暗渦無數,錯行幾尺便船毀人亡。”

  李寶嘖嘖稱奇,同時又有些後怕。

  若是夔州官兵退守巫山,自己沒有當地人提醒,傻乎乎的坐船過去,豈非要在長江裏損失無數?

  孫承邁繼續說:“現在是枯水期,水勢較緩,漩渦沒那麼厲害。但水溡灿兴疁的麻煩,不怕漩渦,就怕暗礁,也得老舵手來掌舵。”

  李寶說道:“你說那漩渦是兩道石樑作祟,爲何不趁着枯水期,把石樑給鑿除掉?”

  孫承邁說:“石樑堅若鋼鐵,鑿一點沒用,想多鑿些就得耗時無數。”

  那兩道石樑,富含鐵硫氧化物,堅若鋼鐵並非形容詞。

  一直到道光年間,纔有叫李本忠的商人,自費招人鑿巖削石,稍微降低了通航難度。

  最後還得靠解放軍出手,用炸藥清除礁石近三萬立方。

  言語之間,船隊已接近白帝城。

  李寶站在甲板上,他正前方是鐵鎖關(瞿塘關、夔門),左前方是白帝城,右前方是瞿塘峽。

  雄壯的山川,把李寶震撼得短暫失語。

  在這一刻,李寶終於理解什麼叫“夔門天下雄”。

  等回過神來,李寶說道:“還打什麼巫山?如此險峻山川,佔據夔門就是。只需一兩千人堅守,再令水師相機而動,便有十萬官兵也殺不過來。”

  歷朝歷代的做法,是在狹窄的瞿塘峽口,拉起一根鐵鎖橫江。

  隨便在夔門扔幾千兵,把鐵鎖拉起來,誰也別想從此經過!

  因此到了北宋,瞿塘關直接改名鐵鎖關。

  “攻城!”

  李寶一聲令下,士卒坐船朝白帝城衝去。

  附近根本就沒有落腳處,只能立即攻城,器械已經打造好了。

  李寶的水師,大小戰船數百艘,全是商船、漁船、漕船、啕}船改造的。水師將士,多數是漁民、水匪、巡檢兵、私鹽販子、鹽商夥計。

  白帝城守將叫管叔言,麾下僅兩千士卒,而且大部分是臨時徵召的鄉兵。

  看着義軍水師殺來,管叔言驚駭萬分,當即大喊道:“快快開城,隨我去迎接義軍!”

  “管指揮不可……”旁邊的文官連忙制止。

  “鏘!”

  管叔言拔刀出鞘,一刀把這文官剁了。

  開什麼玩笑,大半個四川都丟了,自己這點鄉兵憑啥堅守?

  李寶手持朱銘賜予的望遠鏡,看着城門緩緩打開,守將帶着士卒,從陡峭的山坡下來,點頭微笑:“卻也是個機靈的。”

  “罪將管叔言,拜見義軍大將軍!”這貨滾到李寶面前跪伏。

  李寶伸手將他扶起:“管將軍高義,不惜揹負不忠之名,也要爲了保全百姓而投降。俺着實佩服得很,不必行此大禮。”

  管叔言聽到這話,瞬間舒坦許多,毛遂自薦道:“對面的鐵鎖關守將,是我那遠房表姐夫。將軍若是信得過,便派一艘小船,讓我去把夔門說降過來。”

  李寶更加高興:“若能說降夔門,將軍大功一件。”

  管叔言坐着小船出發,幻想着在新朝加官進爵,轉眼已來到鐵鎖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