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衛守信拱手聽令,其實心懷怨懟。
巴州空虛不去打,收復巴州全境的軍功不要,非得跑去廣安跟倏苡才鲇病_@不是傻子嗎?
衛守信躬身退下,叫來麾下將官,宣佈進攻廣安的命令。
各州指揮瞬間炸鍋,你一言我一語,責怪張深不知兵事,是個只會讀死書的大頭巾。
但文官主帥有令,武將們不得不聽。
留下少數士兵駐守渠州,主力直奔廣安而去。
廣安居然也沒多少倏埽姷焦俦L而逃,張深帶着夔州路兵馬再次收復失地。
全軍振奮,士氣高昂。
張深卻越打越頭疼,他知道倏芟霂稚读恕�
李寶徹底放棄後路,不要廣安,不要渠州,不要巴州,隨便官兵去佔領,甚至把漢中都暴露在官軍的兵鋒之下。他的真正目的,是打通要道,把幾路義軍連爲一體!
面對被搬空的官倉,張深知道有一場硬仗在等着自己。
他率領水陸兵馬,風風火火殺到合州,果然遭到義軍水師的迎頭痛擊。
齊公魁、龐定子、邱善水、李江這些人,全是從俚难矙z和鹽梟。還有一個徐夢德,乃鹽商之子,帶着家族啕}船隊從佟�
做官軍時,齊公魁慫得要命,從僦釕痿Y力倍增。
這廝率領舊部,身先士卒駕船衝鋒,冒着箭矢接舷登船。身披兩處箭傷,接舷時又中一槍,他卻帶傷殺到船上,接連砍翻數個官兵,嚇得當面之敵紛紛潰退。
齊公魁的水師驍勇衝鋒,直接將官兵水師斷爲兩截。
鹽商之子徐夢德,配合鹽梟龐定子,奮力衝擊官兵左翼,迅速與齊公魁形成局部合圍。
邱善水和李江兩位鹽梟,則從支流突然殺出,斷絕官兵水師的退路。
官兵水師大敗,呒Z船隻提前跑路,但也被義軍水師截獲數艘。
張深帶着陸上軍隊撤退,一直退到廣安才停下。
他實在想不通,從米倉山翻過來的倏埽蛻{空變出如此精銳的水師部隊?
很簡單,不管是巡檢兵、鹽梟、鹽商,李寶都對他們一視同仁。不克扣糧餉,不搶奪軍功,義軍又一直打勝仗,便是這些新投靠的雜牌,也跟着變得銳氣十足起來。
都是爲自己的前途奮鬥,當然可以豁出去拼命!
特別是李寶在合川整編,統一軍令編制,完善指揮系統,整肅全軍紀律,這些雜牌部隊也愈發正規。
水師被全殲,糧食也被搶了幾船,張深已沒有攻打合川的實力。
再加上麾下武將擺爛,張深變得心灰意冷,乾脆順着武將的意思,北上收復失地去了。
整個夔州路的兵馬,除了鎮守重慶那部分,其餘全都不摻和蜀中大戰。他們一路北上,連戰連捷,瘋狂收復空城只從軍報上看,可謂是戰果輝煌。
但這種避戰打法,能把主帥趙遹氣死!
第347章 白祺的個人秀
夔州路官兵全跑去“收復失地”,李寶對此並不太清楚。
謹慎起見,他留五千兵馬駐守合州,防備夔州路官兵再次殺來。自己帶着剩下的部隊,北上攻打果州(南充),與林沖、白祺合兵一處。
李寶甚至都不曉得,友軍到底殺到哪兒了,純粹就是在執行預定計劃。
“合州之伲严轁h初縣。”陳汝嘉放下戰報,表情顯得有些絕望。
薛元簡難以理解:“川峽四路,夔州兵最爲精銳,怎到現在還不來剿伲慷疾恍枰麄兠凸ィ灰卺岱綘恐疲现葙寇肯定不敢打過來。”
陳汝嘉也想不明白:“難道夔州兵已經敗了?”
夔州兵只敗了一場水戰,人家正忙着收復失地呢,如今已快殺進巴州地界。收復的城池越多,就離主戰場越遠,這樣刁鑽的進兵路線,陳、薛二人又哪能想得到?
州衙之中,陷入沉默。
果州指揮翁振忍不住開口:“不如撤往遂州,還得趕緊撤。若等兩路倏芎狭鳎菚r再走就來不及了。”
“此議可行。”薛元簡出言贊同。他是閬州太守,轄地早已淪陷,逃到哪裏都無所謂。
陳汝嘉卻是果州太守,還想繼續守自己的州城(南充),猶猶豫豫難以下定決心。
但合州倏軐⒅粒俨蛔呔蜁粖A擊,麾下將士明顯都不願打了。
陳汝嘉左右看看,思來想去,終於說道:“今夜撤軍,汝等回去準備。”
他很想打,但不敢打。
害怕被夾擊的時候,自己手下的軍官,會帶着士兵直接倒戈!
從南充到遂寧水道已經被李寶截斷,須得全程走陸路,穿過百餘里的丘陵地帶。
爲了馱呒Z草輜重,城中的騾馬驢牛,全部被官兵徵用,挨家挨戶去搜集。
搜着搜着,就變成大規模劫掠,目標也不再只是牲畜。
兩個鄉兵正在城牆上打盹兒,其中一人回頭望去:“城裏怎鬧起來了?”
“不曉得。”另一人眯眼曬着太陽。
“不會是反贇⑦M城了吧?”
“不曉得。”
“你就不會說別的?”
“會。”
“……”
就在這個時候,城牆下方突然傳來喊聲:“姜三哥,你家的牛被搶了!”
一直說“不曉得”的鄉兵,猛然站起來大吼:“誰他娘乾的?”
“都在搶牲畜,上頭安排的,”報信那人說,“起初還只要牲畜,現在都開始搶糧搶錢了。”
此言一出,好些守城的官兵,紛紛離開崗位往城裏跑。
大部分士卒都是本地人,有些屬於臨時徵召的城市青壯,有些是跟隨家人逃進城的農民。
比如那位姜三哥,就出身小地主家庭,不但全家逃到南充城內,還把自家的耕牛都帶來了。
城頭的軍官根本壓不住只能傻看着士兵跑掉。
“誰搶我家牛,誰搶我家牛……”姜三沿街奔跑呼喊,手裏舉着一把梭鏢,身後跟着佃戶和自耕農。他們這十幾戶家庭,全靠那頭牛耕田種地。
各處街巷一片混亂哪裏都能看到搶劫者。
官軍與官軍,自己就打起來。
那是家住城內的官軍,發現自家被洗劫了,立即衝上去拼命。“太守,亂了,亂了!”
“可是倏苓M城了?”
“是自己人打起來了,我讓他們蒐集牲畜,那些丘八卻四處搶劫!”
“快隨我去彈壓!”
陳汝嘉率領親兵衝上街道,看着完全亂套的南充城,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收拾。
一隊親兵衝上去,嚇得搶劫者撒腿就跑。
有小機靈鬼兒害怕被殺頭,竟然邊逃邊喊:“反贇⑦M城了!反贇⑦M城了……”
“反龠M城了,快逃命啊!”卻是城內百姓,嚇得跟着一起呼喊。
很快謠言四起,叫喊聲此起彼伏,就連還在堅守崗位的守城士卒都能聽見。
姜三帶着自己的同村夥伴,已經找到了那頭耕牛,正孤零零站在街道上。但他的老母親卻被殺死,且搞不清殺人者是誰,嫂嫂、妻兒、妹妹和侄子更是不知所蹤。
狂奔好幾條街都找不見,估計是在哪裏躲起來了。
姜三越想越憤怒,抄起梭鏢說:“隨我去奪了城門投伲 �
同村夥伴也找不到家人,滿肚子怒火無處發泄,跟隨姜三風風火火殺向東門。
林沖和白祺已經察覺出城中異常,全城都在呼喊、哭嚎、嘶吼,那聲音早就傳到護城河外。
守在城池四周的哨探,火速回營稟報。
二人帶着部隊出營,林沖想要趁機奪城,白祺卻還有些擔憂:“會不會有詐?”
林沖說道:“能有什麼詐?就官兵那士氣,將帥若敢耍詐,士卒就真敢四散潰逃。”
“也對。”白祺發現自己多想了。
他們帶兵衝到護城河外,推出橋車去搭建浮橋,果然沒有遭受弓箭射擊。
浮橋還沒搭好突然間城門大開。
守門士卒是太守的親信,遭到姜三背後襲擊,以爲反僬孢M城了,嚇得扔掉兵器就逃。
“你們守住城門!”
姜三獨自跑出城去,脫掉衣服用標槍挑起,隔着護城河搖晃大喊:“快快進城,快快進城,莫要失了時候!”
“快點,快點!”林沖焦急催促。
浮橋終於搭好一座,林沖立即帶兵殺過河。
姜三說道:“將軍,我家人不見了,伱們進城莫要亂殺。”
林沖邊跑邊說:“不亂殺,你熟悉路,帶俺直去州衙。保證把你家人找到,活見人,死見屍。”
果州知州陳汝嘉還在彈壓亂兵,陸陸續續收束上千人。
聽說倏軞⑦M城了,他也沒有多想,因爲到處都在這樣亂喊。
直到林沖帶兵出現在街頭,陳汝嘉終於明白是真的,他舉刀大呼:“隨我殺伲 �
太守一聲令下,身邊官兵潰散大半,只剩少數頭鐵的真就往前衝。
林沖豹頭環眼,一臉絡腮鬍子,形象就如影視劇的猛張飛。他挺槍衝在最前面,接連挑翻數人,身後義軍士氣大振,呼喊着跟隨主將勇猛衝殺。
陳汝嘉疑惑轉身,剛纔那麼一大坨人,此刻只衝上去百來個,其他人咋就不見了?
稀裏糊塗間,陳汝嘉被潰兵撞倒,又被義軍按在地上。
“我抓了個大官,我抓了個大官!”
“是俺抓到的,你這廝莫來搶功!”
“……”
白祺從另一道浮橋渡河,卻是帶兵繞城而走,直往城西方向追去。
閬州太守薛元簡,果州指揮翁振,已帶着家人、親隨和少量士兵,出得西門往遂寧方向奔逃。
白祺遠遠看到,立即大呼:“騎兵隨我追殺!”
他們這支偏師,皆由降兵組成,骨幹是兩千興元府、三泉縣降兵,其餘全是沿途降兵中挑選的青壯。
所謂騎兵,也是在途中繳獲的馬匹。
大部分是用來拉車馱貨的駑馬,就這種上不得戰場的貨色,也才繳獲可憐的二十多匹。
非但戰馬垃圾,騎在上面的人也不堪。
僅寥寥幾人騎過馬,剩下的都是趕鴨子上架,勉強騎着奔跑不掉下來而已。
白祺身爲軍中副將,胯下戰馬自然最好。
他一馬當先,很快就把自己人甩得老遠,居然獨自去追殺逃跑者。
正在逃跑的果州指揮翁振,對身邊士卒說:“就那幾個俦S我殺回去滅了再逃!”
見到敵將停下,白祺也勒馬減速,取出弓箭等待麾下士卒。
他又不傻,如果敵人潰逃,自然追殺上去。此刻敵人停了,就沒必要獨自逞強。
翁振則更特麼老六,這鳥人發現白祺半路停下,似乎想聚集更多義軍,於是騎馬轉身就跑,就連家人都顧不上了。至於麾下親隨和士卒,都沒有馬兒可騎,只能眼睜睜看着武將開溜。
“賹⒛难Y逃!”
白祺再度追上去,數十官兵見他殺來,竟然齊刷刷的跪地投降。
翁振的坐騎更加優秀,但白祺七八歲開始學騎馬,沒事兒就騎着小馬滿村溜達。白祺不但騎術更精湛,而且非常熟悉山地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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