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五個縣當中,只有曾口縣令試圖抵抗。但義軍剛開始攻城,鄉兵就倒戈造反,縣令稀裏糊塗被亂兵殺死。
李寶分出數百士卒,又去接收通江縣城。
他身邊沒有文官可用,直接讓本地胥吏接管州縣,然後拿走庫房裏的錢糧和兵甲,每縣招募五百青壯擴軍。
沿途不斷有倏軄硗叮�有……私鹽販子!
那些傢伙都是大鹽梟,以巴江的不同支流,劃分爲三股勢力,各自佔據水咄ǖ阑ゲ桓缮妗8竺鞔彘L期合作的私鹽販子,就是這些鹽梟的下級分銷商。
僅三大鹽梟,就帶着一千多兵來入夥。
當李寶離開巴州地界時,已經增兵至九千人,算上隨船呒Z的民夫,總兵力達到一萬三千。
他們順着巴江,從達州的邊緣地帶經過。
隸屬夔州路的達州太守,對此假裝沒看到,只派兵去堵住峽門口。有山川險要阻隔,只需幾千兵駐守此口,再多俦矡o法威脅達州。
就這樣,李寶的上萬部隊,大搖大擺從達州路過,沒有遭遇任何襲擊,反而有幾股山俸退藖硗犊俊�
更前方的渠州太守,自知無法抵擋,帶兵撤至廣安軍。
名義上,廣安軍有大量駐軍,甚至還有少數禁軍存在。但渠州和廣安軍的部隊匯合,總兵力也就八千多人,其中有不少是臨時招募的。
鹽梟龐定子主動請纓:“將軍,我去招降官兵水師!”
“讓我去,我認得他們。”“我也認得,保證招降過來。”
另外兩個鹽梟,分別叫邱善水、李江,紛紛請求攬下此活。
李寶說道:“你們三人一並過去,若能招降,都記一功。”
三個鹽梟是帶船來投的,大船數量不多,以啕}小船爲主。
他們帶兵逼近,官府的水師也來迎戰。
龐定子、邱善水和李江,同時讓部下搖動旗幟,這是私鹽販子之間的暗號,平時都用來傳遞消息躲避官兵。
官兵水師當中,既有跟私鹽販子合作的巡檢兵,也有臨時招募的私鹽販子和漁民。
他們看到旗幟打出的暗號,紛紛停下思考得失利弊。
是選擇投靠義軍,還是繼續做官兵?
私鹽販子很快做出抉擇,紛紛調頭衝向巡檢兵。
巡檢指揮齊公魁,見狀大驚失色,連忙喊道:“莫要攻來,我願從佟?臁炜鞊u旗,投降了,投降了!”
廣安知軍和渠州知州,看到江面上的戰鬥,全都陷入沉默當中。
剛剛開打,他們的水軍就沒了。
剛剛投降的巡檢指揮齊公魁,爲了立功主動獻策:“城內有鹽商,我與他們相熟,可射書讓他們做內應。官府一直在漲鹽稅,又濫發鹽引,這些鹽商平時也賣私鹽。巴州鹽梟的私鹽,很多就是他們賣過去的。”
“很好,便用此計。”李寶從善如流。
私鹽販子們抬着倒扣的小船,一路摸到城下,弓箭手朝着城頭射出書信。
廣安知軍和渠州知州,拆信看了都大驚失色,勒令士兵把信件全部燒掉。
李寶派人砍樹製作攻城器械,第二天繼續往城內射書信,還讓扛着小船防箭的士卒大喊:“殺貪官,喫好米!殺貪官喫好米!”
連續數日,射書喊話。
城內氣氛變得古怪起來,官員們看誰都覺得有問題。
李寶打造好兩架平夷砲,已經等不及造更多,直接拉出去投石助威。
並未對城牆造成多大傷害,但守軍的士氣狂跌。
城內的鹽商動了,夜間舉火爲號,還在城內放火製造混亂。
李寶親自帶兵攻城,在黑暗中搭飛梯攀爬。
知軍、知州等官員,並未組織抵抗,而是帶着家人趁夜色逃跑。他們能守到現在,已經對得起朝廷,至少沒有聞風而逃。
廣安城內一片混亂,大量鄉兵跟着倒戈,還有不少趁火打劫,連城內的混混都四處搶劫。
李寶先是佔領州衙、縣衙和庫房,接着派兵鎮壓混亂,一直持續到天亮才安穩。
抓到兩百多個趁火打劫者,有些還是李寶自己的兵。
他這一路擴軍太快,軍紀很成問題。
李寶下令:“全部砍了,掛在城頭示校 �
兩百多顆腦袋迎風飄蕩,場面極爲壯觀。
新附的山佟⑺恕Ⅺ}梟、官兵,全都嚇得冒汗,因爲他們當中的一些人,昨晚也參與了劫掠,只是沒被抓住而已。
李寶決定打下合州,再好好的整肅軍紀,部隊也要重新編練。
第342章 討獨夫趙佶檄
朱銘拿下漢中之時,八百里加急已經送到東京。
宋徽宗正在慶祝艮嶽竣工,親自撰寫《御製艮嶽記》,又讓百官作詩詞祝賀,令大晟府譜寫新樂以奏。
那本是城內東北角窪地,本來全是民居和店鋪,生生填出150米高的山峯。
山峯多達三座,有河澗,有峽谷,有湖池。四處散佈着建築羣,亭臺樓閣無所不包,甚至還有茅舍村屋。
山水之間,遍種名貴花木。林園當中,放養珍禽異獸。奇石、洞穴、棧閣……目不暇接。
河北大敗的童貫,還在隱瞞真相,不斷傳來捷報。
而今艮嶽又落成,內外皆有大喜事,宋徽宗怎能不高興?
在禮樂聲中,宋徽宗接受百官朝賀,又大擺宴席狂歡三日,彷彿已經達到人生巔峯。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普通官吏沒資格拆閱,一直轉送到樞密院內。
身爲樞密使的鄭居中,還以爲河北發生大事,拿到手才知是漢中發來的。拆開仔細閱讀,雙手都在發抖,還沒讀完就朝外面走:“備轎……快把我的轎子抬來!”
鄭居中老邁多病,已經騎不得馬了,坐着轎子趕向皇宮。
宋徽宗正帶着內外寵臣、皇子皇女,遊玩剛剛落成的艮嶽。
太監李彥快步奔來:“官家,鄭樞密有急事求見。”
宋徽宗笑道:“正好讓他一起來耍子。”
李彥低聲說:“似又有反僮鱽y,鄭樞密焦急得很。俺還想問得更明白被鄭樞密呵斥來稟報。”
又有反僮鱽y?
宋徽宗頓覺頭疼不已,百姓怎就不知道安生過日子,非要造反給自己找麻煩!
不多時,鄭居中被攙扶着過來,在一亭臺當中見到皇帝:“陛下,朱國祥、朱銘父子,在洋州起兵造反了,目前已竊據洋州三縣。”
“什麼,他父子倆造反?”宋徽宗以爲自己聽錯了。
王黼正在爲伐遼而忙碌,沒有時間多陪皇帝。
童貫、蔡攸、譚稹這些寵臣,也在河北帶兵,一直沒有返回東京。
宋徽宗身邊,此時除了皇子皇女,便是梁師成、李邦彥、白時中、張邦昌、趙野等人。
不僅皇帝不信,餘者也都驚訝。
朱國祥目前是道官,朱銘則是除名庶人,這種組合怎麼會造反?又怎麼可能造得起來反?
鄭居中奉上急報,說道:“四川、陝西、荊湘皆無可戰之兵,而今朱氏父子作亂,恐怕地方難以抵擋,請速招一支西軍精銳回來。”
宋徽宗仔細看完,雖然憤怒至極,卻還不慌不忙,只說:“你與王黼自行處置,聚重兵把朱俳肆耍瑒毡厣茏降綎|京。朕要親自審問,問他們爲何忘恩負義!”
鄭居中一愣,感覺事情不妙,這皇帝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啊。
他連忙說:“陛下,朱家父子旬月之間,就已竊據洋州三縣,必然是早有準備的。一旦興兵作亂,地方上難以抵擋,恐怕如今整個漢中都沒了。請罷伐遼大軍,將精銳都調回來平亂!”
“莫要危言聳聽,他兩個文官能鬧得多大?卿與王黼處置便可。”宋徽宗還是沒當回事兒,甚至覺得鄭居中在藉故阻止伐遼。
鄭居中始終反對伐遼,早就讓皇帝心存不滿。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須得全力鎮壓!”鄭居中焦急道。
宋徽宗不耐煩道:“去與王黼商量,朕還要遊玩艮嶽。”
鄭居中傻傻看着皇帝,一臉的不可思議,這昏君的腦子被驢踢了嗎?
太監李彥說:“鄭樞密,請吧。”
鄭居中拖着老病之軀離開,他已經是很多人眼裏的奸臣了,如今竟成了少數還算清醒的中樞重臣。
李邦彥、白時中、張邦昌、趙野等近臣,此刻面面相覷,想勸諫卻又不敢。
鄭居中找到王黼商量,王黼看完急報,氣得拍桌子說:“朱僬`我,伐遼大業正在關鍵時候,他們這時造個什麼反?”
“你若不伐遼,他們哪敢作亂?”鄭居中沒好氣道。
王黼說:“前線大軍撤不得,一撤就潰散千里!”
鄭居中說:“前後派出二十五萬大軍,算上河北、山東之兵,總數已達三十萬小D愠檎{兩三萬精銳回來對伐遼大局並無影響。”
“再等等,再等等。”王黼真不敢動前線部隊,別人不曉得,他還不知道童貫在隱瞞敗績?
鄭居中大怒:“此事哪能再等?再等四川都沒了!”
王黼說道:“可讓陝西、四川、荊湖、京西各路,募兵徵糧阻塞險關,將朱氏父子困在漢中。等伐遼大捷之後,再派遣西軍精銳去剿滅!”
鄭居中拍桌子怒斥:“伱這廝爲了伐遼封王,全然不顧社稷安危,老夫定要上疏彈劾!”
“那你儘管彈劾吧,河北大軍肯定不能調回來。”王黼懶得多說。
兩人不歡而散鄭居中回家就寫彈劾奏疏,很快朱家父子造反的事情滿朝皆知。
羣臣對此詫異無比,特別是正直大臣,紛紛痛心疾首。然後,聯合起來彈劾王黼,說正是朝中有奸僮鱽y,才把好端端的探花郎逼反。
朱銘都打下漢中了,朝中這幫人還在吵呢。
鄭居中又以樞密院的名義,勒令地方大員募兵徵糧,務必佔據險關,把各處戰略通道給堵住再說。
一旦堵死漢中,朱家父子就成了甕中之鱉。
又過十餘日,陸續發來兩道急報。
一份是京西南路發來的,他們後知後覺,朱銘都在打興元府了,地方官員才知道金州已失。
一份是陝西發來的,說有商賈傳來消息,漢中已經被朱倌孟隆�
王黼終於坐不住了,把鄭居中請來開會,甚至請來提舉道觀的趙遹。
前幾年,十萬瀘南夷造反,雖然調了三萬西軍去鎮壓,但真正的主帥是文官趙遹。
此人有帥才,知兵事,本來能夠做兵部尚書,卻被童貫排擠去管理道觀。
王黼跟趙遹沒啥仇怨,架子放得很低,詢問道:“不知趙龍圖可有平亂良策?”
趙遹直言:“除了調西軍回來,別無他法,地方廂軍不可用。”
王黼又問:“河北到漢中,路途遙遠,西軍一時回不來。若以閣下總領四川兵馬,可否將朱俳o剿滅?”
趙遹回答:“我若去四川,只能保蜀中不失。”
“這就夠了,”王黼說道“先保住益州膏腴之地,朱倬筒荒艽笏翑U軍,糧食也肯定不夠。這樣,閣下經略四川、荊湖與京西南路,可隨意調遣各地兵馬錢糧。能剿便剿,實在不能剿,至少要拖到明年夏天。”
“明年夏天?”趙遹驚呼。
王黼問道:“難以辦到嗎?”
趙遹嘆息:“只能儘量維持。”
王黼拱手道:“拜託了!”
三人又把兵部、戶部尚書叫來,認真討論詳細方略。
然後發現,剿滅朱僮畲蟮膯栴},是朝廷缺少錢糧募兵。
王黼發狠了,決定把經制錢這種新興雜稅,徹底推廣到全國各路州縣。
同時再徵免夫錢,括民搜刮一千萬貫。
就在腥松逃懼畷r,有屬官送來一篇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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