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280章

作者:王梓钧

  鞏休派人去攔住,仔細打聽,才知濟斜O礦工殺官造反,興州太守得到消息就跑路了。

  興州太守坐船逃往長舉縣,還覺得不夠安全,腳底抹油又逃亡成州(成縣),那裏已經是秦鳳路地界。半路上,長舉縣令跟着知州跑,整個興州都無人主持局面。

  就這樣稀裏糊塗把興州拿下,鞏休自言自語撓頭:“俺這八字,是走背撸�是好撸俊�

  “好甙伞!膘柫x說。

  父子倆在廢金礦起兵,興致勃勃要幹大事。

  結果攻打城固、興州、長舉,當官的全都棄城逃跑,打到現在他們還沒見過血。

  ……

  卻說李進義繼續向南開路,抵達漫天寨就被卡住。

  這裏又叫朝天峽,唐明皇逃跑入川,蜀中官員便在此接駕取“朝拜天子”之意(後世改叫明月峽)。

  高山,深峽,湍流,棧道,寨堡……沒有兩三萬兵力,不計死傷的強攻,根本不可能殺過去。

  已經六十多歲的利州太守黃德裕,親自坐鎮漫天寨,而且身邊放了口棺材。

  黃德裕負手而立,望着前來打探消息的倏埽鏌o表情一句話也不說。

  他二十歲中進士,少年英才,風流倜儻。

  當時的探花,並非固定第三名,而是讓最年輕帥氣的進士來做。

  他就是探花郎。

  榜眼出身的御史上官均,主動把外甥女嫁給他。一時間,美人在懷,前途無量,說不出的風光。

  他在閔縣,親臨颱風災區,帶領百姓救災。

  他在鳳翔,鼓勵百姓告狀,嚴懲世家大族子弟(鳳翔府有大量官宦世家)。

  但是,這些政績都不管用反而得罪權貴難以升遷。

  黃德裕能夠升做朝官,竟是因爲能書善畫……

  宋徽宗喜歡他的書畫,加封他爲少保,還讓他給皇子們上課。

  因不容於王黼,又跟太子走得近,黃德裕去年被貶來利州做太守。

  “偃送肆耍人退了!”

  倏芟В叩脽o影無蹤,漫天寨的守軍歡呼起來。

  黃德裕依舊面無表情,一屁股坐在棺材上,望着滔滔嘉陵江水沉思。

  他能在此防住倏苣舷拢椭菽沁呍觞N辦?

  四川多半是要沒了!

  “太守,太守……”一個信使從南邊而來。

  黃德裕心頭一緊,連忙保持鎮定,依舊坐在棺材上扭頭問道:“怎的了?”

  信使氣喘吁吁說:“昭……昭化沒了,有人起兵造反。還到處傳播亂倏谔枺f要……說要‘殺貪官,等貴賤,均貧富’。”

  黃德裕就像喉嚨裏有痰,張大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他一輩子清廉著稱,到老了卻成爲“殺貪官”的目標。

  被反俟ハ莸恼鸦h城,卡在劍門關和利州城之間,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黃德裕留下一千“精兵”防守漫天寨,自己帶着主力火速回去剿佟�

  ……

  半個月前。

  昭化縣望喜鎮附近的蔣家溝村。

  鄉下士子蔣成務,看着一羣官差離開,藏在心中的憤怒,終於忍不住浮到臉上。

  他家是鄉下地主,父子五人都讀過書,前後花費大量錢財,卻只有二弟考上舉人。家裏變賣田產供二弟進京趕考,可惜依舊榜上無名。

  蔣成務爲了負擔家庭,放棄科舉去打工。

  給人抄過佛經,替人做過賬房。同窗舉薦他到縣小學做老師,總算有了穩定體面的營生,誰知朝廷削減官學規模,直接把昭化縣小學給裁撤了。

  如今家裏只剩一百多畝地,其中七成屬於貧瘠旱田,卻要養活全家老小十六口人。

  四個兄弟,三人放棄學業,一邊耕種一邊做工,只要賺錢啥都願意幹,集全家之力供養二弟讀書。

  因爲二弟考中過舉人,最有希望做進士翻身!

  然而官府卻不放過他們,因爲蔣家以前是三等戶。家道中落了,戶等卻不減,什麼苛捐雜稅都有他們的份,而且還比一般農民收得更重。

  “父親,反了吧。”蔣成務回到屋裏。

  蔣仲儒是村學老師,還不到五十歲,卻已經滿頭花白。

  村裏讀書的學生不多,束脩也收不到幾個,平時還得自己下田種地。

  他年輕時候,性情耿直且暴躁,毆打過本縣大族子弟,從此被打擊報復二十多年。

  而且鈍刀子割肉,不一下子弄死,年年攤派都有他家。變賣了許多田產,戶等一直卡着不給降,非要把他折磨致死才甘心。

  聽到長子說要造反,蔣仲儒沒有太大反應,只是說:“一旦造反,你二弟寒窗苦讀,萬般心血都白費了。”

  “我考不上的,索性反了吧。”蔣成棟走進來。

  蔣仲儒問:“又沒借到錢?”

  蔣成棟苦笑:“官府盤剝越來越重,咱家的情況誰都知道,四里八鄉哪個願意借錢?”

  不多時,蔣成梁、蔣成章扛着鋤頭回家。

  四個兒子圍着老爸站好,他們已經達成共識,這次怎麼也要舉家造反。

  仇家和官府欺人太甚,今年已來搜刮好幾次。

  這回朱家父子在洋州造反,利州各縣緊急招募鄉兵。不是獨子的家庭,也可以不出壯丁,但需要繳納免夫錢。

  蔣家四兄弟,須出壯丁二人。

  要麼去當兵打仗,要麼按照戶等,交四十貫免夫錢。

  他們已拿不出恁多錢了。

  “姓朱的能成事嗎?”蔣仲儒擔憂的是這個,他對造反毫無心理負擔。

  蔣成務說:“管他能不能成事,咱們造咱們的反。官差給了最後期限,十天之內,不把免夫錢交上去,就要到家裏來抓役夫了。我父子五人,皆讀聖賢之書,若被抓去做役兵,今後還怎麼立足鄉里?官府辱我至斯,便是殺頭也要造反!”

  蔣成梁也說:“二哥考上過舉人,他不須應兵役的。官府自己懷了規矩,就不要怪咱們拼命!”

  蔣成棟說:“今年已徵了兩次免夫錢,地裏腳錢也漲到300文,各鄉各里的農戶不堪重負。我們可學王小波,打出等貴賤、均貧富的義旗,再殺一兩家劣紳地主,必可四方響應殺進縣城!”

  滿頭花白的村學老師,緩緩站起身來:“那就……反了吧。”

  兄弟四人,先去找蔣家曾經的佃戶,把收不回來租子的欠條全部撕掉。又串聯村裏最窮苦的人家,宣揚“等貴賤,均貧富”思想,還說朱家父子已佔了漢中,很快就能殺到利州這邊。

  不到十天,官差再次進村,挨家挨戶催逼免夫錢,給不出錢的就抓走壯丁。

  “官府這是要逼死咱們!”蔣成務扛着鋤頭說。

  蔣成棟道:“我在縣裏的同窗說,朱氏父子有十萬大軍,已經殺到三泉縣,下個月就能來利州。官府抓咱們去當兵,是讓咱們去死!”

  這位可是中過舉人,還去京城趕考的讀書人,他的話具有無限說服力。

  不僅村民信了,就連官差都信了。

  下鄉徵稅的都是小嘍囉,接觸不到太多信息。他們面面相覷,擔憂朱家父子,真帶着十萬大軍殺來。

  “打死這狗入的!”

  蔣成梁一扁擔砸過去,已經串聯好的村民,紛紛跟着動手。

  蔣仲儒身爲村塾先生,在打死官差之後,開始發表“等貴賤,均貧富”的演講,例數貪官污吏和無恥地主的可惡之處。

  村民們本就信服他,再聯想自家遭遇,很快就怒不可遏,抄起棍棒殺向蔣員外家。

  那個蔣員外,論輩分還是蔣家四兄弟的叔公,卻被四兄弟帶着村民活活打死。

  一連席捲好幾個村子,每到一村必殺人,接着前去洗劫望喜鎮。

  這裏是金牛道的必經之路,水陸交叉形成商業小鎮,每個月都有商旅在此逗留。

  起義農民洗劫商旅和店鋪,鎮上的無業遊民紛紛加入。殺人越貨之後,沿途洗劫富戶,直往昭化縣城衝去。

  縣令本已募集兩千多鄉兵,打算給知州那邊送過去。

  可聽說農民軍殺來,縣令直接跑了,完全忘記自己還有兩千多兵。

  這廝還算跑得快,再慢肯定要死。

  因爲農民軍剛殺到縣城,那些鄉兵也跟着造反,直接打開城門匯在一起。

  蔣仲儒帶着四個兒子,本想約束農民軍,但已經完全失去掌控。

  這些農民都瘋了,先是衝進官府,見到人就打殺。泄憤之後,又尋找城中大宅,衝進宅子裏殺人搶劫。

  真正實現了等貴賤、均貧富!

第335章 險寨難攻

  漫天寨,又分爲大漫天和小漫天。

  小漫天寨北邊的一截棧道,大概有數百米長的距離,被利州太守黃德裕給拆毀了。

  朱銘收到先鋒部隊傳回的消息,立即下令精兵護送兩百個雜役先行。在儘量靠近明月峽的地方,選一處稍微開闊的所在,砍伐樹木打造棧梁和木板。

  都是臨時材料,幾個月就壞了。

  想要修建長久棧道,須用特殊的木材陰乾,還要進行一些防腐處理。

  砍了好些天樹,鄧春率領五百藤甲精兵,花榮率領五十親軍火槍手,帶着工匠雜役緩緩靠近。

  在完好的棧道邊緣,搭幾塊木板伸出去。

  一端用釘子釘死,另一端支出去懸空。工匠腰拴繩索,踩着木板爬過去,用尺子測量棧道孔大小。

  測完尺寸,便退回來,用刨子規整臨時棧梁。

  然後兩人拖着棧梁出去,以繩索吊起來往棧孔裏塞。一人扶住,另一人揮錘——棧梁的外端有長三角型鋸口,塞入三角形木塊往裏面錘,工作原理類似膨脹螺栓。

  這活兒夠累人的,而且特別危險,幸好崖壁的棧孔還在。

  固定好棧梁,再釘上木板,木匠(也有石匠)們輪流工作,徐徐推進數十米。

  修到稍微凹進懸崖的路段,忽然飛來幾塊石頭。卻是這個角度,可以被對面山上的投石車攻擊。

  兩個工匠嚇得連滾帶爬退回,而還沒固定好的臨時棧梁,就這麼拖着繩索掉下去,撞擊幾下崖壁落進滾滾江水中。

  鄧春手裏握着鐵鐧,對工匠們說:“死一個人撫卹三十貫,家人賞水田三畝。把棧道全部修完,每人再賞十貫!元璋公說話,從不作假!”

  工匠們面面相覷,內部討論一陣,開始抽籤決定工作次序。

  投石車的精度很低,爲了保證射程,那些石彈還不足腦袋大。一直投來數十發砲彈沒有一顆命中,但聲勢卻挺嚇人。

  特別是砸中上方崖壁石彈撞擊之後,連帶砸飛的碎石子一起落下。

  很快就有工匠負傷,被濺飛的碎石子砸破頭,流着血被繩子拖回來包紮。

  從中午持續到傍晚,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一顆石彈飛來,直接把木匠的腦袋給砸爆!

  跟他搭夥工作的工匠嚇得魂飛魄散,被拖回來之後,依舊滿臉驚恐癱坐在棧道上。

  不止前方的工匠危險,後方拉繩子的人,同樣暴露在投石車的攻擊之下。鄧春拿出長牌手的巨盾,讓他們舉着巨盾進行防禦,也不知能否擋得住。

  就算巨盾能扛住,舉盾之人的手臂,也會被衝擊力震得骨折。

  純粹用人命去堆!

  修建速度愈發緩慢,直到朱銘帶着主力抵達,幾百米長的棧道依舊還沒完工。

  而且,越往前越危險,已進入官兵的弓箭射程。

  花榮率領的親兵火槍手,躲在巨盾後面還擊。鳥銃的精度非常高,不論是戚繼光這種中國將領,還是同時期的歐洲將領,都說這玩意兒比弓箭瞄得更準。

  但官兵弓箭手居高臨下,還躲在障礙物後,能不能打中純看邭狻�